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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0章 第449章 林宵的勇氣

2026-04-09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黑暗,顛簸,冰冷的疾風颳過臉頰,帶著枯枝爛葉和遠處隱隱傳來的、令人心悸的咆哮與震動。

林宵的意識在劇痛和昏沉中浮浮沉沉。他能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柔韌卻冰冷的力量禁錮著,在林木間飛速移動,五臟六腑都因這劇烈的顛簸而移位絞痛。耳邊是呼嘯的風聲,還有蘇晚晴壓抑的、帶著痛苦和焦急的喘息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是一盞茶的時間,也許更久。疾馳的感覺驟然停止,那股禁錮的力量一鬆,林宵重重地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。塵土和黴爛的氣味衝入鼻腔,嗆得他再次咳出血沫。

“咳咳……晚晴……”他掙扎著想扭頭尋找,一隻冰涼卻熟悉的手立刻握住了他。是蘇晚晴,她也摔得不輕,但依舊第一時間靠過來,扶住了他顫抖的身體。

“我……沒事。”蘇晚晴的聲音虛弱,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。她環顧四周,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警惕地掃視。

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山洞,或者說,是人工開鑿後又被遺棄的石室。空間不大,約莫兩丈見方,牆壁粗糙,佈滿灰塵和蛛網。角落堆著些看不清原貌的腐朽雜物,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土腥味和淡淡的、某種礦物揮發後的刺鼻氣味。唯一的光源,來自洞口方向——那裡被幾塊看似隨意堆放、實則隱有規律的巨石半掩著,微弱的天光透過縫隙漏進來,勉強能看清輪廓。

而陳玄子,就站在那被巨石半掩的洞口前。他背對著他們,佝僂的身影擋住了大半光線,像一個 silent 的剪影。他 silent 地望著洞口縫隙外——那裡,隱約可見遠方天空翻騰的漆黑怨氣和猩紅血光,如同末日降臨的前兆。那非人怪物的尖嘯和大地震顫的轟鳴,即使隔了這麼遠,依然隱隱傳來,敲打著洞內每一寸空氣,也敲打著林宵和蘇晚晴緊繃到極致的心絃。

洞內死寂,只有三人壓抑的呼吸聲,和洞外遙遠卻持續的恐怖迴響。

林宵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蘇晚晴扶著他,兩人都緊緊盯著陳玄子的背影。憤怒、恐懼、疑惑、還有一絲絕境下的麻木,在胸中交織翻騰。陳玄子將他們帶到這裡,是甚麼意思?暫時避難?還是另有圖謀?

時間在令人窒息的 silent 中流淌。陳玄子始終沒有回頭,也沒有說話,只是 silent 地“看”著洞外的災變景象。他的背影在昏暗中顯得異常孤寂,甚至……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蕭索?這個念頭讓林宵覺得荒謬,一個活了可能百年、製造了柳家血案、手段殘忍的邪術士,怎麼會蕭索?

但他無暇深究。身體的劇痛,識海殘留的撕裂感,還有柳小姐最後那流著血淚的眼睛和無聲的吶喊,如同燒紅的烙鐵,反覆灼燙著他的靈魂。有些話,有些質問,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喉嚨裡,不吐不快。

他掙扎著,用盡力氣,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不斷溢位的、帶著內臟碎塊的暗紅淤血。這個動作牽扯了全身傷勢,痛得他眼前發黑,但他咬牙忍住,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。

“林宵……”蘇晚晴擔憂地低喚,想要阻止他。

林宵卻對她微微搖頭,目光死死鎖定陳玄子的背影。他知道自己現在重傷瀕死,虛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,在這個深不可測的老魔面前,可能連一隻螻蟻都不如。但有些事,不能因為害怕就不問。有些話,不能因為可能會死就不說。

他想起柳小姐被縫住的嘴,想起她被絲線穿刺魂魄時無聲的慘叫,想起她最後眼中那冰冷的恨意和卑微的懇求……如果連為她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,那他之前所有的掙扎、探查,又算甚麼?

一股滾燙的、混雜著憤怒、悲傷、不甘和破釜沉舟決絕的氣,從肺腑深處湧起,暫時壓過了肉體的劇痛和恐懼。

他深吸一口氣,那氣息帶著血腥和塵土味,刺得喉嚨生疼。然後,他抬起頭,用那雙佈滿血絲、卻燃燒著某種近乎執拗光芒的眼睛,毫不閃避地,直直“刺”向陳玄子佝僂的背影。

他的聲音嘶啞、破碎,因傷勢和激動而顫抖,卻異常清晰地,一字一頓,在這死寂的山洞中炸開:

“該知道的……不該知道的……我們都知道了。”

陳玄子的背影,幾不可察地,微微僵直了一瞬。但他沒有回頭。

林宵的語速加快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,帶著血和恨:

“百年前,柳家喜堂,紅燭高照,賓客滿座……卻是血祭煉傀的修羅場!”

“柳老爺賣女求榮,甘為幫兇!柳家滿門,皆成血食怨魂!”

“新娘柳月蓉,被親生父親親手獻上祭壇!被縫住嘴,活生生抽魂煉魄!”

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,帶著哭腔,卻又充滿力量:

“還有那個術士!那個十指戴滿銅戒、袖繡銀線、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的邪術士!他瘋狂大笑,又遭反噬,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噴血逃跑!最後將煉製失敗、瀕臨崩潰的傀儡封印井底,倉惶遁走!柳家大火,焚盡一切!”

說到這裡,他猛地停頓,胸腔劇烈起伏,又咳出幾口血。蘇晚晴緊緊握著他的手,將自己的守魂靈蘊毫無保留地渡過去,支撐著他。

林宵緩過一口氣,目光如刀,死死釘在陳玄子始終未曾轉動的背影上,用盡全身力氣,嘶聲吼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已久、最核心、也最危險的質問:

“這一切——!”

“師父!”

他故意加重了這兩個字,充滿了無盡的諷刺和悲涼。

“或者說——”
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壓低,卻更加清晰,如同冰冷的匕首,直刺要害:

“那位術士前輩——”

“與你陳玄子,究竟是甚麼關係?!”

“是同一個人嗎?!”

“是血親後人嗎?!”

“還是……別的甚麼,更骯髒、更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?!”

“回答我!!!”

最後三個字,他幾乎是吼出來的,聲嘶力竭,帶著重傷之軀所能爆發出的全部勇氣和決絕。吼聲在狹小的山洞內迴盪,震得灰塵簌簌落下。

山洞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有洞外,那來自柳家坳方向的、非人的咆哮和大地震顫,如同背景的喪鐘,一聲聲,敲在心頭。

蘇晚晴屏住呼吸,冰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陳玄子,全身繃緊,守魂靈蘊蓄勢待發,儘管她知道這可能是徒勞。

林宵也死死盯著,胸膛劇烈起伏,口中血腥味瀰漫,等待著那個可能決定他們生死、也可能揭開最後謎底的回答。

陳玄子 silent 的背影,在昏暗中,彷彿化作了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。

良久。

久到林宵以為他不會回答,或者會暴起殺人時。

陳玄子,終於有了動作。

他沒有立刻轉身。

而是先抬起枯瘦的、左手小指帶著淡淡戒痕的手,用指尖,輕輕拂去了道袍袖口沾染的一點灰塵——一個極其細微,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動作。

然後,他才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,轉過了身。

洞外漏進的、混雜著怨氣血光的晦暗光線,照在了他的臉上。

依舊是那張溝壑縱橫、寫滿滄桑的臉。深陷的眼窩,古井般的眸子。但此刻,林宵卻從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,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極其複雜的情緒在翻湧。

那不是被揭穿秘密的驚怒,也不是陰謀敗露的猙獰。

而是一種混合了深深的疲憊、無盡的嘲弄、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,以及……某種林宵完全看不懂的、近乎悲涼的……瞭然?

陳玄子的目光,先落在林宵因激動和傷勢而潮紅的臉上,落在他眉心的黑色裂紋,落在他染血的嘴角和執拗的眼神上。然後又轉向蘇晚晴,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,看著她冰藍色眼眸中毫不掩飾的警惕和支撐。

最後,他的目光,重新回到林宵臉上。

他靜靜地看了林宵幾息,彷彿在重新審視這個他“教導”了半年多的少年。

然後,他乾澀沙啞的聲音,終於打破了山洞內令人窒息的寂靜:

“關係?”

他緩緩重複這個詞,嘴角扯動,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、充滿了無盡嘲諷和蒼涼的笑容。

“你問,我與那製造了柳家血案、煉魂為傀、最後遭了反噬像條狗一樣逃走的術士……是甚麼關係?”

他向前邁了一小步。

僅僅一小步,那股無形的、沉重的壓力再次瀰漫開來,但這一次,似乎少了幾分冰冷的殺意,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鬱。

他深深地看著林宵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,給出了回答:

“如果我說——”

“我就是他。”

“百年前,那個站在柳家喜堂,十指戴滿銅戒,縫了柳月蓉的嘴,抽了她的魂,煉了柳家滿門鮮血怨氣,最後卻功虧一簣,遭了反噬,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到這裡,苟延殘喘了百年的……陳玄子。”

“你,信嗎?”

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,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。

但這句話的內容,卻像一道九天神雷,轟然劈在了林宵和蘇晚晴的頭頂!

儘管早有猜測,儘管幻境中的面容如此相似,但當這個最壞的可能性,被當事人以如此平靜、甚至帶著自嘲的語氣親口承認時,那種衝擊,那種荒謬,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絕望,依舊瞬間淹沒了他們!

林宵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!身體因極致的震驚和本能的恐懼而劇烈顫抖起來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氣音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蘇晚晴也臉色煞白,下意識地將林宵護得更緊,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
他承認了!他親口承認了!陳玄子,就是百年前那個邪術士!那個魔鬼!

然而,陳玄子的話並沒有說完。

在拋下這顆足以將人炸得魂飛魄散的驚雷後,他頓了頓,目光掠過林宵和蘇晚晴震驚到極致的臉,嘴角那抹嘲諷蒼涼的笑容,似乎加深了些。

他看著林宵,看著這個重傷瀕死、卻依舊敢對著他吼出質問的少年,緩緩地,又補充了後半句:

“如果我說——”

“我不是他。”

“我只是一個……被那場血案牽連,被迫撿起了他留下的爛攤子,揹負了他造下的孽,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,替他收拾了百年爛賬,看了百年笑話,也……等了一個答案,等了百年的……可憐蟲。”

“你,有信嗎?”

山洞內,再次陷入死寂。

只有陳玄子那雙深不見底、翻湧著無盡複雜情緒的眼眸, silent 地注視著呆若木雞的兩人。

等待著他們的反應,也等待著……命運的下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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