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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1章 第450章 陳玄子的坦白(部分)

2026-04-09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“信……還是不信?”

陳玄子最後那句近乎自嘲的反問,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在狹小山洞的死寂中漾開一圈圈令人窒息的漣漪。他 silent 地站在那裡,昏暗中佝僂的身影彷彿與洞壁的陰影融為一體,只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眸,倒映著洞口縫隙漏進的、遠方怨氣血光的微芒,靜靜注視著呆若木雞的林宵和蘇晚晴。

洞外,那非人怪物的咆哮和大地震動的轟鳴並未停歇,反而隨著時間推移,似乎更加清晰、更加暴戾,夾雜著某種瘋狂破壞的聲響,彷彿正在摧毀沿途的一切。無形的壓力透過山岩傳來,讓洞頂的灰塵簌簌而落,也讓林宵和蘇晚晴的心臟,隨著那一聲聲恐怖的動靜,越縮越緊。

然而,此刻洞內的 silent 與壓力,卻比洞外的毀滅之聲更加沉重。

信他是百年前的惡魔?那他這半年的“教導”、“庇護”、甚至間接的救命之舉,是何等諷刺而惡毒的玩弄?他此刻平靜承認,是覺得他們已是甕中之鱉,無須再偽裝?還是……另有更加令人不寒而慄的圖謀?

信他不是?只是一個揹負罪孽的“可憐蟲”?那左手小指一模一樣的戒痕,主屋地下同源的絲線氣息,對柳家之事瞭如指掌的詭異,還有與幻境中術士至少七分相似的骨相……又作何解釋?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?

兩種可能,無論哪一種,都指向更加深不可測的迷霧和危險。

時間在令人心焦的 silent 中流淌。林宵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,能感覺到蘇晚晴握著他的手冰涼而用力。他胸口的悶痛和識海的抽痛並未緩解,但此刻,卻被一種更強烈的、想要撕開這重重迷霧的衝動暫時壓制。

他死死盯著陳玄子,盯著那張在昏暗中晦明不定、彷彿戴了百年面具的臉。他知道,自己剛才那番質問,已經將雙方逼到了懸崖邊緣,再無轉圜餘地。現在,要麼徹底撕破臉,要麼……或許能從這老魔口中,撬出最後一塊關鍵的拼圖。

“我……”林宵的聲音因傷勢和緊張而乾澀無比,他舔了舔裂開的、帶著血腥味的嘴唇,迎著陳玄子 silent 的目光,緩緩道,“我不知道該信哪個。或許,兩個我都不信。又或許……兩個裡面,都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

他頓了頓,看到陳玄子深潭般的眼眸中,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瀾閃過,但快得抓不住。

“你說你是他,”林宵繼續,語速很慢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,仔細斟酌,“那你告訴我,百年前,你縫住柳小姐的嘴,抽走她的魂,看著柳家滿門在你面前哀嚎死去,血染喜堂時……心裡在想甚麼?是得意?是瘋狂?還是像你現在看起來這樣……平靜?”

“你說你不是他,只是個替他收拾爛攤子的可憐蟲,”林宵的目光銳利起來,如同淬火的針,“那你告訴我,你左手小指的戒痕,為何與幻境中那術士戴戒指的位置、形狀一模一樣?你道觀主屋地下,為何藏著與煉傀同源的絲線?你給我們那碗摻了東西、讓我魂種麻痺的‘補藥’,又是甚麼意思?你默許甚至引導我們查探柳家之秘,觸發‘溯魂契’,驚動井底封印,引來這滔天大禍——這,就是你收拾爛攤子的方法嗎?!”

他的聲音越說越高,越說越激動,到最後幾乎是厲聲質問,牽動傷勢,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,鮮血從指縫滲出。

蘇晚晴緊緊扶著他,冰藍色的眼眸同樣緊緊鎖定陳玄子,守魂靈蘊微微波動,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暴起發難。

面對林宵這連珠炮般的、直指核心的質問,陳玄子臉上的漠然和平靜,終於如同冰面般,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裂痕。
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
而是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,抬起了自己的左手。昏暗中,那隻枯瘦、骨節突出、佈滿老人斑和褶皺的手,微微攤開。他的目光,落在自己左手的小指根部,那裡,一圈顏色比周圍面板略淺、輪廓異常規整圓潤的戒痕,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。

他就那麼 silent 地看著自己的手指,看著那枚彷彿烙印在血肉骨骼裡的痕跡,看了許久,久到洞外的咆哮和震動似乎都暫時遠去。

然後,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
起初只是喉嚨裡壓抑的、短促的氣音,像是漏風的破風箱。但很快,這笑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失控,變成了嘶啞的、充滿了無盡癲狂、悲涼、嘲諷和某種難以言喻痛苦的狂笑!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咳咳……哈哈哈哈——!!!”

他笑得前仰後合,笑得渾身顫抖,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,彷彿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絕倫的笑話!花白的頭髮散亂下來,遮住了他半張臉,只有那瘋狂的笑聲在狹窄的山洞內衝撞、迴盪,混合著洞外隱隱傳來的怪物嘶吼,構成一幅無比詭異恐怖的畫面。

林宵和蘇晚晴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大笑驚得汗毛倒豎,下意識地靠在一起,驚疑不定地看著狀若瘋魔的陳玄子。

笑了許久,直到快要喘不過氣,陳玄子才猛地收住笑聲,但肩膀還在不住地聳動。他抬手,用寬大破舊的袍袖,狠狠抹了一把臉,不知是抹去笑出的眼淚,還是別的甚麼。

當他再次抬起頭時,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,剛才的平靜和漠然已經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致疲憊、深入骨髓的怨恨、以及某種令人心悸的扭曲狂熱的神情。他的眼睛佈滿血絲,深陷的眼窩裡,那兩點幽光瘋狂跳動,死死盯住林宵。

“你問我……那時候心裡在想甚麼?”陳玄子的聲音因狂笑而更加嘶啞破碎,帶著一種神經質的顫音,“我告訴你!那時候‘他’心裡想的,只有成仙!長生!開啟歸墟之門,奪取門後的‘本源’,成就前無古人的鬼仙之道,凌駕於這骯髒汙穢的世間之上!”

“柳文軒的貪婪?柳月蓉的抗拒?柳家滿門的死活?在他眼裡,都不過是達成這偉大目標的、微不足道的材料和階梯!縫嘴?抽魂?血祭?那不過是必要的步驟!就像殺豬宰羊,剝皮放血一樣!哈哈哈哈!”

他手舞足蹈,彷彿在重現當年的場景,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做出縫合、穿刺、攫取的動作,表情興奮而扭曲,與平日裡那個沉默陰鬱的老道判若兩人。

但緊接著,他臉上的狂熱驟然褪去,化為更深的怨毒和恐懼,身體也微微佝僂起來,彷彿回憶起了甚麼極其可怕的事情。

“可是……他失敗了!哈哈哈!他算計了百年,準備了百年,以為萬無一失!卻沒想到,柳月蓉那賤婢骨頭裡最後一點冥頑不靈的真靈,竟然能和那些充滿怨恨的殘魂血氣產生排斥!更沒想到,強行融合失敗的反噬會那麼猛烈!哈哈哈!甚麼狗屁鬼仙!甚麼長生不死!直接被反噬得經脈盡碎,魂魄瀕臨潰散,苦修百年的邪功根基毀於一旦!像條被抽了脊樑骨的癩皮狗一樣,拖著半死不活的殘軀,逃到了這裡!”

他猛地指向山洞深處,又指向自己,表情充滿了快意和刻骨的恨意:“然後呢?然後那個不可一世的瘋子,就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,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苟延殘喘了十幾年!每天被反噬的痛苦折磨,被煉傀失敗的噩夢驚醒,被他親手造下的滔天殺孽和怨念日夜啃噬魂魄!最後……最後在極致的痛苦和不甘中,魂飛魄散,連入輪迴的資格都沒有!哈哈哈哈!報應!這就是報應!”

他再次狂笑起來,笑聲中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慘痛。

林宵和蘇晚晴聽得心驚肉跳,儘管早有猜測煉傀失敗並遭反噬,但從陳玄子這癲狂的敘述中,他們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當年那場儀式的恐怖後果,以及那術士最終的下場之慘。

“那……那你……”林宵的聲音有些發乾,他隱隱猜到了甚麼,卻又不敢確信。

陳玄子停下狂笑,喘著粗氣,通紅的眼睛轉向林宵,那裡面翻湧著無比複雜的情緒——怨恨、無奈、嘲弄,甚至還有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悲憫?

“我?”他用手指狠狠戳著自己的胸口,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,“我是誰?我是陳玄子!也是那個瘋子在這世上留下的、最後的、也是最失敗的作品!”

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淒厲:

“我是他的兒子!也是他唯一的、被迫繼承了他一切罪孽和爛攤子的徒弟!”

“這身駁雜不純、根基受損的邪功,是他臨死前像灌毒藥一樣強行灌給我的!這左手小指的戒痕,是他那枚該死的‘墟’字戒留給我的‘饋贈’!這洞外那即將破封而出、要毀掉一切的失敗品,是他造下的、卻要我來面對的孽債!”

“他死了,一了百了!卻把他失敗的計劃、反噬的苦果、無盡的因果,還有這枚戒指和這身功力,像最惡毒的詛咒一樣,統統丟給了我!”

陳玄子猛地扯開自己胸前的道袍,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。只見他心口位置,面板下赫然烙印著一個暗紅色的、與那“墟”字戒指上寶石紋路一模一樣的詭異符文,此刻正隨著他激動的情緒微微發光,散發出不祥的氣息。

“看到沒有?這是‘血傀契’的反噬核心印記!也是連線我和井底那怪物的枷鎖!他死了,這印記,這因果,這爛攤子,就變成了我的!我躲在這鬼地方,守著那口破井,研究那該死的《天衍秘術》殘卷和青磚符文,不是為了完成他那瘋狂的鬼仙夢!是想找到辦法,化解這印記,超度井底的孽障,斬斷這該死的因果,讓我自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,或者……至少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去死!”

他嘶吼著,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佈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。

“可是你們!你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!”他猛地指向林宵和蘇晚晴,手指因激動而顫抖,“你們闖進柳家坳,觸動封印,用‘溯魂契’強行窺探核心,引動怨念共鳴!你們知不知道,這等於是在那本就不穩的封印上狠狠砸了一錘子!現在好了,那東西被徹底驚醒了!封印快撐不住了!它一旦出來,第一個要找的,除了我這個‘契約’的另一半,就是你們這兩個身上沾滿了柳家因果和它怨念的源頭!”

“我百年隱忍,百年籌劃,眼看找到一絲化解的可能……全被你們毀了!全毀了!”

陳玄子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頹然後退一步,背靠冰冷的石壁,緩緩滑坐在地。他低著頭,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,遮住了臉,只有肩膀在微微聳動,不知是在哭,還是在笑。

山洞內,只剩下他粗重壓抑的喘息,和洞外越來越近、越來越清晰的恐怖動靜。

林宵和蘇晚晴徹底懵了。

陳玄子這番癲狂的坦白,資訊量太大,太過沖擊,如同狂風暴雨,將他們原本的認知衝擊得七零八落。

邪術士是他的生父和師父?他是被迫繼承罪孽和爛攤子的“作品”?他潛伏百年是想化解因果,解脫自身?他們觸發“溯魂契”的舉動,竟陰差陽錯提前引發了最大的危機?

這一切……會是真的嗎?

那些矛盾的行為,詭異的戒痕,同源的絲線,有問題的藥……似乎都能從這個角度得到解釋。但……這會不會是另一個更加精巧、更加惡毒的謊言?

看著頹然坐倒、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陳玄子,又感受到洞外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越來越近的毀滅氣息,林宵和蘇晚晴的心,沉入了更深的迷霧和寒意之中。

真相,似乎觸手可及。

但前路,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兇險莫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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