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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6章 第325章 辨識材料

2026-02-18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晨起吐納帶來的劇痛並未隨著陳玄子的離去而平息,反而像是被徹底喚醒的毒蛇,在林宵的經脈與魂魄中持續噬咬、翻騰。他癱靠在冰冷的土牆上,被蘇晚晴半摟在懷裡,每一次喘息都牽扯著小腹丹田處火燒火燎的刺痛,以及眉心那團死氣因方才行氣嘗試而被引動的、更加尖銳的陰寒。

冷汗早已溼透了那件單薄的破道袍,緊貼在面板上,被破屋裡的陰風一吹,帶來透骨的寒意,讓他控制不住地微微戰慄。嘴角殘留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,散發著淡淡的鐵鏽腥氣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件被打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,佈滿了看不見的裂痕,稍一牽動,就會徹底崩散。

蘇晚晴緊緊抱著他,不斷用冰涼的手掌擦拭他額頭滾落的冷汗,眼中是難以掩飾的心痛和憂懼。她知道吐納行氣是修復根基的必經之路,但親眼看到林宵承受如此非人的痛苦,她的心彷彿也被那無形的鈍刀反覆切割。她嘗試再次渡入一絲微弱的靈蘊,但這一次,那清冷的靈蘊剛觸及林宵眉心,就被那更加躁動的死氣隱隱排斥,效果微乎其微。

“沒…沒事…”林宵察覺到她的擔憂,從劇痛的間隙擠出幾個破碎的字,想安撫她,卻連一個完整的笑容都扯不出來。

“別說話,省點力氣。”蘇晚晴的聲音帶著哽咽,將他摟得更緊了些,試圖用自己的體溫驅散他身上的寒意,儘管她自己同樣冰冷。

時間在痛苦的喘息和無聲的陪伴中緩慢流逝。破屋外,那永恆暗紅的天空亮度似乎增加了一絲,但離真正的“白晝”依舊遙遠。風聲依舊嗚咽,偶爾夾雜著遠處不知名魔物的低沉嘶吼,提醒著他們外面世界的殘酷。

就在林宵感覺那經脈撕裂般的劇痛稍微緩解了微不足道的一絲,意識因為疲憊和痛苦而有些昏沉時,門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。

依舊是那雙破舊布鞋踢踏地面的聲音,不緊不慢,由遠及近。

蘇晚晴立刻緊張起來,林宵也強打精神,掙扎著想坐直身體。

陳玄子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,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、用粗糙藤條編織的大筐。筐裡裝得滿滿當當,不知是何物。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,對林宵慘白的臉色和地上的血跡視若無睹,彷彿早上那番痛苦的吐納教學從未發生過。

他將那大筐“咚”地一聲放在破屋中央相對平整的地面上,激起一片塵土。然後,他自己也在筐邊盤膝坐下,目光平靜地掃過勉強坐直的林宵和一臉戒備的蘇晚晴。

“吐納之痛,乃修行常態,尤其對你這般傷勢。”陳玄子開口,聲音平淡,既無安慰,亦無嘲諷,只是在陳述事實,“忍得過,經脈漸通,死氣漸化;忍不過,身死道消,魂飛魄散。無他路可走。”

林宵默默點頭,喉嚨乾澀,說不出話。

“吐納行氣,壯大己身,是‘內修’。”陳玄子話鋒一轉,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地上的大筐,“然修行之道,並非閉門造車。法、財、侶、地,‘財’之一字,不可或缺。此‘財’非世俗金銀,而是天地所生、蘊含靈機、可助修行、可制器、可畫符、可佈陣、可煉丹的……萬物材料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林宵臉上:“你身無長物,更無背景靠山,若想在這條路上走下去,除了咬牙苦修內功,更需識得外物,懂得利用身邊一切可用之‘材’。否則,空有修為,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遇事只能以命相搏,終究走不長遠。”

林宵心中一動。陳玄子這話,似乎意有所指。他想起自己之前對敵,除了拼命,似乎真的別無他法。若懂符籙,懂陣法,懂利用外物,或許…黑水村的慘劇,能多一線生機?

“今日上午,便教你辨識一些最基礎、也最可能用到的材料。”陳玄子說著,伸手從大筐裡,一件一件,往外拿東西。

最先拿出來的,是幾塊大小不一、顏色深淺各異的暗紅色石塊或粉末塊。有的顏色鮮豔如血,有的暗沉近黑,有的夾雜著灰白色的雜質。

“硃砂。”陳玄子拿起一塊顏色相對鮮紅、質地細膩的,“丹砂之精,性烈,屬陽,乃繪製符籙、煉製某些丹藥的常用材料,亦有鎮定安神、驅邪避煞之效。然硃砂品質,天差地別。”

他將幾塊不同的硃砂擺在面前:“上品硃砂,色如凝雞血,質地細膩均勻,入手溫潤,在特定光線下隱有寶光,雜質極少。中品者,顏色稍暗,質地稍粗,或有細微雜質。下品者,色暗沉,雜質多,入手陰冷,甚至可能含有害雜質,用之畫符,效力大減,甚或引發氣機紊亂。”

他拿起一塊顏色暗沉、夾雜明顯灰白條紋的:“比如這塊,便是劣品,雜質多,且開採不當,內蘊一絲陰煞之氣,用之有害無益。你需學會以目觀其色,以手觸其質,以神感其氣,加以分辨。”

他又指向另一塊顏色鮮紅但略顯乾澀的:“這一塊,顏色尚可,但儲存不當,曝曬過度,失了部分靈性,效力亦會打折扣。儲存硃砂,需避光、防潮,最好以玉盒或上好瓷罐密封,置於陰涼處。”

陳玄子講解得很細緻,不僅說明好壞,還點出原因和儲存方法。林宵強忍著魂魄的抽痛和身體的疲憊,努力集中精神,睜大眼睛看著,耳朵豎起來聽著,試圖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。他知道,這些知識看似瑣碎,卻可能是未來保命的關鍵。

接下來,是幾種不同的“紙”。有的顏色暗黃,質地粗糙,纖維明顯;有的顏色稍亮,質地細膩均勻;還有的似乎經過特殊處理,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,紙面隱隱有極細微的紋理。

“符紙。承載符文、溝通天地的媒介。並非甚麼紙都能用。”陳玄子拿起那張質地最粗糙的暗黃紙張,“最下等的糙黃紙,以普通稻草、麥稈混合劣質樹皮製成,纖維粗,靈氣疏導性差,承載力弱,只能繪製最粗淺的符籙,且效力存續時間短。”

他又拿起那張顏色稍亮、質地均勻的:“好些的,會用特定年份的竹子、檀皮、或蘊含微弱靈氣的草木製作,紙質均勻,有一定的靈氣親和力與承載力。畫符成功率與存續時間都會提升。”

最後,他拈起那張帶著淡香、有細微紋理的:“至於上品符紙,用料考究,工藝繁瑣,甚至會摻入某些靈獸血液、礦物粉末,或經過特殊地脈溫養、日月精華照射。紙質堅韌,靈氣疏導性極佳,不僅能承載更強符力,有些還能增幅特定屬性符籙的威力,甚至長期儲存。不過,這等符紙,如今難尋了。”

他看向林宵:“你昨日所用,便是最下等的糙黃紙,加上劣質硃砂,禿頭筆,能畫出那一絲符意,已屬不易,但也可見其粗陋。日後若有機會,當尋覓好些的材料。”

林宵看著那幾張差異明顯的符紙,心中恍然。怪不得自己畫的符那麼醜,除了手生,材料恐怕也是重要原因。

接著是筆。陳玄子拿出了幾支毛筆,筆桿材質不同,有竹的,有木的,筆毫也不同,有柔軟稀疏的,有硬挺濃密的,也有那支林宵用過的、筆尖開叉的禿頭筆。

“筆為橋樑,溝通畫符者心神、魂力、氣息與符紙硃砂。筆毫材質不同,特性迥異。”陳玄子拿起一支筆毫柔軟、呈淡黃色的筆,“狼毫,性剛,彈性佳,善於表現銳利筆鋒,勾勒精細符文,尤擅金行、銳利屬性的符籙。但控制需力,初學者易顯僵直。”

又拿起一支筆毫較軟、顏色灰白的:“羊毫,性柔,儲墨(硃砂液)佳,筆觸圓潤,善於表現厚重、綿長之氣,擅土行、厚重、滋養類符籙。但鋒穎稍遜。”

“還有兼毫,混合不同獸毛,取長補短。更有以靈獸毛髮、甚至特殊植物纖維製成的筆,各有妙用。”陳玄子頓了頓,拿起那支禿頭筆,搖了搖頭,“至於這種廢筆,筆鋒已失,難以精確控制硃砂走向,更無法有效傳導畫符者的‘意’與‘氣’,用之徒增失敗,偶爾應急尚可,正經畫符,絕不可用。”

林宵看著那支禿頭筆,想起昨日握著它時的滯澀和難以控制,深以為然。

隨後,陳玄子又從筐裡拿出其他東西:一包顏色發黃、顆粒乾癟的陳年糯米;幾截顏色、粗細、形態略有差異的桃木枝條,有的還帶著嫩芽,有的已完全枯死;幾塊顏色各異、形狀不規則的礦石,有的泛著金屬光澤,有的溫潤如玉石;甚至還有幾株已經乾枯、但形態特異的草藥,散發著或辛香、或苦澀、或清冽的殘餘氣味。

“糯米,性黏,可粘合,亦有一定的拔毒、吸附陰穢之效。常用於佈置簡易陣法、處理某些屍毒外傷。但需用特定手法處理,且年份、產地不同,效果亦有差異。陳年糯米,效力減退,需加量或其他材料輔佐。”

“桃木,至陽之木,五木之精,天生剋制陰邪鬼物。年份越久、木質越緻密、生長環境陽氣越足(如向陽坡地、雷擊不死者),製成法器威力越大。反之,嫩枝、背陰處生長、或已徹底枯死失去活性的,效力大減,甚至無用。”

“這些礦石,有的蘊含金氣,可輔助煉製金屬性法器或佈置相應陣法;有的性溫潤,可滋養魂魄或作為某些丹藥的輔料;有的性寒,可用於剋制火毒或煉製陰屬性器物……辨識它們,需瞭解其產地、形成環境、色澤、紋理、重量、乃至握在手中的溫度感覺,以及對自身魂力或內息的微弱反應。”

“至於草藥,更是繁雜。同一株草藥,生長年份、採摘時辰、炮製方法、儲存狀況,都會影響其藥性。是藥三分毒,用對了是良藥,用錯了便是毒藥,甚至可能與你體內傷勢、所修功法衝突,引發不可測之後果。”

陳玄子不疾不徐,將筐中每一樣物品拿起,詳細講解其名稱、基本特性、優劣辨別方法、儲存要點、乃至一些粗淺的用途。他的話語平實,沒有華麗的辭藻,卻將修行世界中這些最基礎的“物質”一面,清晰地展現在林宵面前。

林宵如同乾旱的土地汲取雨水,拼命地記憶、理解。他頭疼欲裂,魂魄的傷痛和身體的疲憊不斷干擾著他的注意力,但他知道,這些東西,是陳玄子願意教給他的、實實在在的“本領”,是未來安身立命、報仇雪恨的可能依仗。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,眼睛死死盯著陳玄子手中的物件,耳朵捕捉著他的每一句話,甚至用手去觸控、感受那些材料的質地、溫度差異。

蘇晚晴也在一旁凝神靜聽。守魂一脈雖然傳承不同,但對某些材料(如桃木、硃砂)也有應用,陳玄子的講解讓她觸類旁通,收穫不小。她看著林宵強忍痛苦、認真學習的樣子,心中既疼惜,又感到一絲欣慰。

大筐裡的東西一樣樣減少,陳玄子的講解也持續了近兩個時辰。破屋內光線昏暗,空氣渾濁,但林宵卻覺得眼前彷彿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。原來修行,不僅僅是打坐練氣,不僅僅是高來高去的法術比拼,它還包含著如此具體而微的、對天地萬物的認知與利用。

當陳玄子拿起筐中最後一樣東西——一塊黑乎乎、毫不起眼的、彷彿被火燒過的木炭時,他頓了頓,目光似乎變得深邃了一些。

“此物,名為‘雷擊木’。”陳玄子緩緩道,“並非特指某種樹木,而是泛指被天雷擊中後,僥倖未死,或死後殘存一絲雷霆生機的木料。內蘊一絲至陽至剛、破邪誅魔的雷霆氣機,極為罕見,是製作頂尖雷法、破邪法器的上佳材料,甚至可作為某些高階符籙的載體。”

他將那塊黑炭般的木料遞給林宵:“你摸摸看。”

林宵小心接過。木料入手沉重,質地堅硬如鐵,表面焦黑,佈滿裂紋。但就在他指尖觸及木料的剎那,他眉心那團一直躁動不安的死氣,竟然猛地一縮!彷彿遇到了天敵!同時,他胸口那枚銅錢,也傳來一絲輕微的、帶著“共鳴”意味的溫熱。

“感覺到了?”陳玄子看著林宵驟變的臉色,平靜地問道。

林宵點了點頭,心中震撼。這看似不起眼的焦木,竟然能讓他魂竅中的死氣產生如此明顯的“畏懼”反應!

“這便是材料的‘靈性’與‘特性’。”陳玄子收回雷擊木,小心地放回筐中,“辨識材料,不僅要看其形,觀其色,感其質,更要…以自身靈覺,去體會其內蘊的‘性’與‘氣’。這一點,旁人教不了,只能靠你自己多看,多摸,多感,多記。時日久了,眼力、手感、靈覺自然便會提升。”

他將散落一地的材料重新收回筐中,動作不緊不慢,卻帶著一種特有的韻律。

“今日所講,不過九牛一毛,滄海一粟。修行界材料萬千,特性各異,組合變化更是無窮。你需牢記,世間萬物,皆有其用,亦皆有其限。用之得當,草木竹石皆可為利器;用之不當,天材地寶亦是廢料,甚或奪命毒藥。”

他提起重新變得沉甸甸的大筐,站起身,看向臉色依舊蒼白、但眼中已多了幾分思索和專注的林宵。

“下午,繼續吐納。晚間,我會考校你今日所記,若有錯漏,或有偷懶……”陳玄子沒有說下去,但那平淡眼神中透出的意味,讓林宵心頭一凜。

“弟子…定當用心記憶,不敢懈怠。”林宵連忙應道。

陳玄子不再多言,提著大筐,踢踏著破布鞋,再次離開了破屋。

屋內,重新只剩下林宵和蘇晚晴,以及滿地的塵埃,和空氣中殘留的各種材料混雜的、奇特的氣味。

林宵長長地舒了口氣,緊繃的精神放鬆下來,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和劇痛反撲,身體一軟,向後倒去。

蘇晚晴連忙扶住他,讓他靠著自己,輕聲問:“感覺怎麼樣?能記住多少?”

林宵閉著眼,喘息了幾下,才艱難地道:“記…住了七八成。有些…太細的,可能…會忘。得…再想想。”

他的聲音充滿疲憊,但眼神卻比早上吐納之後,多了幾分不一樣的神采。那是接觸到新知識、看到前路並非完全黑暗時,自然而然煥發出的、微弱卻頑強的光芒。

蘇晚晴看著他,心中稍安。她知道,學習的痛苦,或許能暫時沖淡傷勢帶來的絕望,給林宵一個支撐下去的具體目標。

“你先休息,我幫你回憶。”蘇晚晴柔聲道,開始按照陳玄子講解的順序,一樣一樣複述那些材料的名稱和特性。

林宵靠在她懷裡,一邊忍受著身體的痛苦,一邊努力回憶、印證。破屋外,風聲依舊,但這一刻,狹小寒酸的空間裡,卻瀰漫著一種名為“希望”與“堅持”的微弱氣息。

辨識材料,只是開始。但這一步,讓他們在這條遍佈荊棘的修行之路上,似乎又踏穩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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