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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9章 第268章 風送兇音

2026-01-25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三塊灰白巨石圍出的空地成了臨時的營地。濃霧在空地邊緣翻滾,卻始終無法侵入那片被“三才”陣勢守護的區域。守魂人歷代佈置的基座,歷經歲月侵蝕,殘存的庇護之力依然為這群絕境中的人撐開了一小片喘息之地。

林宵盤膝坐在代表“人”位的那塊巨石旁,胸口銅錢持續散發著溫潤暖意,滋養著他乾涸的經脈。他默誦著李阿婆臨終傳授的“三才守魂咒”殘訣,短短二十八字,每念一遍,靈臺那縷九宮金光就凝實一分,與周圍三塊巨石的氣息共鳴也加深一分。

“天清地寧,人神保形。三才合德,魂魄自凝。以吾之誠,通彼之靈。守——”

咒訣雖殘,卻直指守魂一脈的核心真意。林宵能感覺到,這咒訣的本質並非攻擊或防禦,而是一種“溝通”與“穩固”——溝通天地人三才之力,穩固魂魄形神。難怪李阿婆說,此咒或許能幫他穩住蘇晚晴的魂。

夜色漸深。後山的夜,比廢墟更黑,更沉。沒有星月,濃霧吞噬了所有天光,只有三塊巨石表面那些古老的刻痕,散發著極其微弱的、玉石般的瑩潤光澤,勉強照亮營地中心一小片範圍。

倖存者們擠在一起,靠著巨石沉沉睡去。連日的驚嚇、疲憊、傷痛,讓他們的精神早已透支,即便身處詭異山林,也難以抵抗睡意的侵襲。阿牛抱著膝蓋坐在離林宵不遠的地方,腦袋一點一點,卻強撐著不肯睡,眼睛還警惕地望著濃霧深處。

林宵沒有勸他。這種時候,保持一點警覺是好的。

他閉上眼睛,繼續默誦咒訣,同時將一絲心神沉入靈臺,細細體會著九宮金光的變化,以及胸口銅錢傳來的暖流。傷勢在緩慢恢復,力量在一點點積聚,雖然遠遠不夠,但至少有了希望。

時間在死寂中流淌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林宵忽然感覺周圍的“場”微微波動了一下。

不是來自營地內,而是來自外面——來自濃霧深處,更準確地說,是來自他們來時的方向,裂口所在的那片區域。

他立刻睜開眼,凝神感應。

起風了。

濃霧開始流動,像有生命的巨獸在緩緩呼吸。風穿過遠處密林的枝椏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,忽高忽低,在死寂的山林中迴盪,聽起來格外瘮人。

阿牛也被這風聲驚醒,猛地坐直身體,緊張地看向林宵:“林宵哥,這風……”

“別出聲,仔細聽。”林宵低聲道,眉頭微微蹙起。

這風聲不太對勁。嗚咽聲中,似乎夾雜著一些別的、極其細微的動靜。像是竊竊私語,又像是壓抑的嗚咽,破碎而模糊,被風聲撕扯得斷斷續續,聽不真切。

營地裡的其他人也陸續被驚醒,惶恐地坐起來,互相靠緊,驚恐地望向風聲傳來的方向。

風聲越來越大,嗚咽聲也越來越清晰。那聲音貼著地面捲過來,穿過林木,越過山石,帶著裂口方向特有的、淡淡的硫磺和焦臭氣味。

就在風聲最急的一剎那——

“嘿……”

一聲極其輕微、卻清晰無比的嗤笑,順著風勢,猛地鑽進了所有人的耳朵!

那笑聲很低,很沉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戲謔和惡意,瞬間刺破了風聲的嗚咽,像一根冰錐,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腦海!

“啊!”一個婦人嚇得尖叫出聲,又被旁邊的人死死捂住嘴。

林宵渾身汗毛倒豎!這不是魔屍那種充滿死寂和暴虐的嘶吼,也不是魔化野獸瘋狂的嚎叫!這笑聲……帶著一種活生生的、屬於“人”的情緒色彩!是嘲弄,是玩味,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耍!

可這後山絕地,除了他們,哪裡還有活人?玄雲子本尊尚未完全降臨,那些黑衣人?不對,這笑聲的感覺,和那些黑衣人冰冷的殺意也不同……

笑聲只持續了一瞬,就消失在風中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但那令人骨髓發寒的惡意,卻留在了空氣裡。

營地死一般寂靜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驚恐地瞪大眼睛,望著濃霧翻滾的黑暗。

良久,風聲漸歇,嗚咽聲也低沉下去,那詭異的嗤笑再未出現。

“剛……剛才那是甚麼聲音?”趙老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沒人能回答。

林宵緩緩站起身,走到空地邊緣,望向笑聲傳來的方向。濃霧厚重,甚麼也看不見。他嘗試催動靈臺九宮金光,增強感知,但除了瀰漫的、屬於這片山林的死寂和遠處裂口方向隱約的魔氣波動,他甚麼額外的氣息也捕捉不到。

那笑聲,像是憑空出現,又憑空消失,不留絲毫痕跡。

“都休息吧。”林宵沉默片刻,轉身對眾人說道,聲音刻意放得平穩,“可能是風聲怪異,聽錯了。有這三才基座守護,尋常邪祟進不來。”

這話半是安撫,半是自我告誡。他必須穩住人心。

倖存者們將信將疑,重新躺下,但沒人能再睡著,全都睜著眼睛,豎起耳朵,警惕著外面的動靜。

後半夜,風平浪靜。那詭異的嗤笑再未出現。

然而,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
第二天夜晚,同樣的時間,山林裡再次起風。嗚咽的風聲中,那低沉詭異的嗤笑,準時響起。

“嘿嘿……”

這一次,笑聲似乎清晰了一點點,依舊短促,依舊充滿惡意,但林宵隱約聽出,笑聲裡除了戲謔,似乎還多了一絲……期待?或者說,飢渴?

營地裡的恐懼更甚。所有人都清楚,這不是錯覺,不是風聲。真的有東西,在夜裡,藉著風,對著他們發出不懷好意的嗤笑。

第三天夜晚,笑聲又來了。

“呵呵呵……”

聲音拉長了些,不再是短促的嗤笑,而是變成了連貫的、低沉的輕笑。那笑聲貼著地面滾動,鑽進每個人的耳朵,帶著一種黏膩的、彷彿毒蛇滑過面板的不適感。笑聲裡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,聽得人頭皮發麻,心臟狂跳。

更讓林宵心頭沉重的是,這一次,他捕捉到了一些別的東西。

當笑聲順著風傳來的瞬間,他胸口的銅錢,極其輕微地“燙”了一下!不是滋養的暖,而是一種被刺激、被挑釁的灼熱!同時,他靈臺那縷與三才基座隱隱共鳴的九宮金光,也自主地波動了一下,散發出警惕的意味。

這笑聲,不僅能被聽覺捕捉,還能引動“器物”和“靈光”的反應!這說明,笑聲本身,蘊含著某種“力量”或者“意念”!

而古棺內,一直昏迷的蘇晚晴,在第三夜笑聲響起時,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雖然很快平復,但這微小的反應,沒能逃過林宵的眼睛。

這笑聲,恐怕不僅僅是恐嚇。

第四夜,第五夜……嗤笑夜夜準時響起,順著裂口方向吹來的、帶著硫磺味的風,準時送達,如同索命的更漏。

倖存者們從最初的極度恐懼,逐漸變得有些麻木,但那深入骨髓的不安,卻在與日俱增。他們開始害怕夜晚的到來,害怕風聲響起,害怕那如約而至的、充滿惡意的嗤笑。每個人的眼圈都是黑的,神經繃到了極限,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們驚跳起來。

林宵的眉頭也越皺越緊。他每夜都守在空地邊緣,全力感知,試圖找出笑聲的來源,但一無所獲。那聲音像是從風裡憑空生出,無根無源。他也曾嘗試在笑聲響起時,默誦“三才守魂咒”,或者催動九宮金光去“撞擊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,但都如石沉大海,毫無作用。

這笑聲,彷彿只是一個“現象”,一個“預告”,一個充滿惡意的背景音。它在戲弄他們,在消磨他們的意志,在提醒他們——有甚麼東西,正在逼近,正在等待。

直到第六夜。

風比前幾夜都大,嗚咽聲如同百鬼夜哭。濃霧被狂風捲動,形成一個個模糊的旋渦。裂口方向的硫磺味濃得嗆人。

嗤笑聲準時響起。

但這一次,不再是短促的“嘿”或“呵呵”。

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加清晰、更加連貫、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——

“嘿嘿……找到你們了……”

“藏好了嗎……小老鼠們……”

聲音依舊低沉,帶著砂紙摩擦般的嘶啞,但話語的內容,卻讓營地裡的溫度驟降!

這不是無意義的嗤笑!這是清晰的話語!帶著戲謔的詢問和宣告!

“啊——!”終於有人崩潰了,一個年輕漢子抱著頭慘叫起來,“是鬼!是索命的鬼!它知道我們在這裡!它要來了!”

恐慌像瘟疫般蔓延。連趙老頭和阿牛都臉色慘白,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
林宵猛地站起,眼中寒光迸射!他死死盯著笑聲傳來的方向,靈臺九宮金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燒起來!胸口的銅錢滾燙,古棺也發出了低沉的嗡鳴!

“閉嘴!”他對著恐慌的人群低喝一聲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,暫時壓住了騷動。

然後,他緩緩轉向那個方向,一字一句,聲音冷得像冰:

“藏好了。有本事,你自己來找。”

風聲驟然一滯。

濃霧翻滾的黑暗中,那低沉嘶啞的笑聲停頓了一瞬,隨即,以一種更加愉悅、更加期待的語調,輕輕傳來——

“好啊……”

“那就……如你所願……”

話音落下,風聲再起,比之前更烈。但那詭異的嗤笑和低語,卻再未響起。

營地重新陷入死寂,只有狂風的嗚咽和人們粗重驚恐的喘息。

林宵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他知道,某種“試探”或者“前奏”,結束了。

真正的“尋找”,或許,已經開始了。

遠處濃霧深處,一片被狂風捲落的枯葉,打著旋兒,緩緩飄落在空地邊緣。枯葉背面,沾染著一絲極其淡薄的、與笑聲同源的、冰冷的“人氣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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