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將後山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木染成一片模糊的黑影。山風穿過巖縫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,比平日更添幾分陰森。
林宵、蘇晚晴、王跛子三人,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上。越是靠近劉駝子所說的那片陡峭山崖,空氣中的寒意就越發刺骨,一種無形的壓抑感籠罩四周,連蟲鳴都聽不到一聲。
林宵懷中,那枚早已碎裂、僅存一絲本能聯絡的銅錢,傳來一陣陣微弱卻持續的悸動,如同警鈴,提醒著前方潛藏的危險。這感覺,比在枯槐樹洞時更加隱晦,卻也更加……深沉。彷彿那危險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邪物,而是瀰漫在整個環境之中。
“是這地方沒錯了。”王跛子緊了緊手裡的柴刀,壓低聲音,“這鬼地方,平時除了劉駝子那樣的老實人砍柴,狗都不來。邪性得很!”
蘇晚晴臉色蒼白,但眼神銳利如鷹,她仔細感知著周圍的氣息,輕聲道:“氣息很雜亂,殘留的怨念、地底的陰煞,還有……一種非常微弱的、但極其不和諧的‘異物’感。像是……一滴墨汁滴入了渾濁的水中,雖然化開,但本質不同。”
林宵點了點頭,他的靈覺也在瘋狂預警。他停下腳步,望向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獸獠牙般聳立的懸崖。
“劉叔說,是在一處崖縫裡撿到的。”林宵回憶著劉駝子斷斷續續的話,“崖縫……吸光黑石……冰涼……揣懷裡後發病……石頭消失……”
他一邊低聲複述,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拼湊著線索。
“你們覺得,”林宵忽然開口,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,“一塊石頭,為甚麼會‘吸光’?為甚麼觸手‘冰涼’而非普通山石的陰冷?為甚麼揣入懷中後,會讓人迅速發病?又為甚麼……會‘消失’?”
王跛子撓了撓頭:“俺是個粗人,不懂這些彎彎繞。但聽著就邪門!肯定是那石頭成精了!”
蘇晚晴卻若有所思,她緩緩道:“吸光……意味著它不反射光線,能吞噬能量。冰涼而非陰冷……說明它的‘冷’並非源於陰氣,可能是某種……內斂的、或者極其穩定的低溫特性。迅速發病……表示它能極快地影響活物生機。至於消失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明悟:“可能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消失,而是……‘融入’或者‘釋放’了。當它完成了‘播種’的使命,載體本身便瓦解了。”
“播種?”王跛子一愣。
“對,播種!”林宵接過話頭,眼中閃爍著驚人的光芒,“晚晴說得對!我們一直以為痋引是透過傷口、符咒或者直接接觸傳播。但如果……如果那黑石本身,就是一種極其特殊的、被煉製出來的‘痋引容器’呢?”
這個想法如同閃電,劃破了迷霧!
“你們想,”林宵語速加快,思路越來越清晰,“一塊被精心煉製過的、蘊含著濃縮痋引的‘礦物’,被故意放置在劉駝子常走的山路旁、一個不起眼的崖縫裡。它被設計成‘吸光’、‘冰涼’的奇特模樣,或許就是為了引起好奇者的注意。當劉駝子這樣的樵夫,出於好奇撿起它,甚至揣入懷中貼身放置時……”
“痋引就被啟用了!”蘇晚晴瞬間明白了林宵的猜想,介面道,“人體的溫度和生機,就是觸發它的開關!痋引透過接觸,甚至是某種我們未知的能量滲透方式,迅速侵入體內,以骨骼為溫床開始滋生!而那塊作為載體的黑石,在釋放完痋引後,或許就因為結構不穩定,或者本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,化為了齏粉,或者……融入了劉駝子的體內,所以他才找不到!”
“故意散播?!”王跛子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橫肉抖動,“哪個天殺的王八蛋這麼歹毒?!在山上亂扔這種玩意?!”
“不是亂扔。”林宵的目光變得無比冰冷,“如果是亂扔,不可能只有劉叔一人中招。這後山雖然人跡罕至,但偶爾也會有獵戶或採藥人經過。為甚麼偏偏是劉叔?”
他看向蘇晚晴:“晚晴,你還記得嗎?我們之前推測,那枯槐樹下的童靈,可能是被陣法從‘外面’捕獲來的。而這黑石,如果真如我們所想,是人為煉製的‘痋引容器’,那麼它的煉製手法、其中蘊含的那絲‘偽’道韻,很可能也來自……‘外面’!”
蘇晚晴嬌軀一震,眼中露出駭然之色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有人,或者某個勢力,在系統地、有目的地……向黑水村及周邊區域,‘投毒’?!”
這個結論,讓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!
投毒!
用這種匪夷所思的、將痋術與礦物煉製結合的手段,悄無聲息地汙染這片土地和生靈!
目的是甚麼?
是為了製造更多的、像劉駝子這樣的“病人”,為那“七魂鎖村”大陣提供養料?
是為了篩選出某種特定體質的人?
還是說……這本身就是那個龐大邪惡計劃的一部分,一種……測試,或者……播種?
“如果這個猜想成立,”林宵的聲音低沉而嚴肅,“那就不止劉叔撿到的那一塊!這後山,甚至黑水村周圍的其他地方,可能還散落著更多這樣的‘黑石’!它們就像一顆顆定時炸彈,隨時可能被下一個無辜者觸發!”
王跛子猛地一拍大腿,又驚又怒:“他孃的!這是要把咱們村一鍋端啊!必須把這些鬼東西找出來!”
“找?怎麼找?”蘇晚晴苦笑一聲,搖了搖頭,“那黑石吸光,在黑暗中極難發現。而且若真如我們所料,釋放完痋引便會消散,更是無從找起。除非……”
她看向林宵:“除非我們能找到它殘留的、極其微弱的能量痕跡,或者……找到它最初被放置的地點,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。”
林宵點了點頭,這也是他的想法。他深吸一口氣,將懷中那枚悸動不已的銅錢殘片握在掌心,試圖從中獲取更清晰的指引。
“銅錢還在示警,說明這附近肯定有異常。”林宵沉聲道,“我們分頭找,不要離太遠。重點檢視巖縫、樹洞、或者任何看起來不自然的地方。一旦有發現,不要輕舉妄動,立刻發聲示警!”
王跛子和蘇晚晴點頭應下。
三人藉著微弱的月光,開始在這片陡峭的山崖區域仔細搜尋起來。
山石冰冷,荊棘叢生。每翻開一塊石頭,每探查一處縫隙,都需要格外小心。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除了發現一些野獸的骸骨和尋常的潮溼苔蘚,一無所獲。那黑石彷彿真的徹底消失了。
就在王跛子有些焦躁,開始用柴刀胡亂劈砍灌木洩憤時,蘇晚晴忽然發出一聲低呼。
“這裡!”
林宵和王跛子立刻循聲趕去。
只見蘇晚晴蹲在一處背風的、較為隱蔽的巖縫前。這巖縫入口狹窄,僅容一人側身進入,裡面黑黢黢的,深不見底。
“有甚麼發現?”林宵問道。
蘇晚晴指著巖縫入口處的地面,那裡有一些凌亂的、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,不像是血跡,反而像是……某種礦物粉末被踩踏後留下的印子。
“這痕跡……很新鮮,不超過兩天。”蘇晚晴用手指捻起一點粉末,在鼻尖輕輕一嗅,眉頭緊蹙,“有股極淡的……硫磺和……腐朽植物的混合氣味,很怪。而且……”
她將指尖那點粉末遞給林宵:“你感應一下。”
林宵接過粉末,集中精神,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探入。
瞬間,一股極其隱晦、但卻異常精純的陰寒邪氣,順著他的靈力反噬而來!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,但那本質,與劉駝子體內的痋引同源!甚至……更加古老,更加純粹!
“是它!黑石殘留的粉末!”林宵猛地抬頭,眼中精光爆射,“有人在這裡……取走了甚麼東西,或者……放置了甚麼東西!留下了痕跡!”
王跛子湊過來一看,也看出了名堂:“這腳印……不大,像是……半大的小子,或者女人的?”
女人?孩子?
三人的心再次一沉。這意味著,散播這黑石的,可能並非想象中青面獠牙的妖魔,而可能就是……隱藏在身邊的、看似普通的人!
“進去看看!”林宵當機立斷,率先側身鑽入了那狹窄的巖縫。蘇晚晴和王跛子緊隨其後。
巖縫內更加黑暗潮溼,空氣流通不暢,瀰漫著一股土腥和黴味。走了約莫七八步,前方豁然開朗,是一個僅能容納兩三人的小小石室。
而在石室的中央,地面明顯有被翻動過的痕跡。一塊扁平的石頭被挪開,下面是一個淺坑。坑底,赫然殘留著幾片指甲蓋大小、漆黑如墨、即使在黑暗中也不反射絲毫光亮的……石片碎屑!與外面發現的粉末同源!
淺坑旁,還有一個更加清晰的、較小的腳印。
除此之外,空無一物。
東西,已經被取走了。就在不久之前。
林宵蹲下身,仔細檢查著那個淺坑和周圍的痕跡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看來……我們猜對了。”他緩緩站起身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“這裡,就是一個‘投放點’。有人定期來這裡‘補充’或者‘收取’那種黑石。而我們……來晚了一步。”
蘇晚晴和王跛子的臉色也難看至極。證據就在眼前,那個可怕的“投毒”猜想,被證實了。
敵人,不僅存在,而且就在暗處,行動詭秘,手段歹毒,遠超他們的想象。
“現在怎麼辦?”王跛子握著柴刀的手青筋暴起,既有憤怒,也有無力感。敵暗我明,這仗怎麼打?
林宵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巖縫口,望向山下那片死寂的黑水村。夜色中,零星的燈火如同鬼火,整個村莊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。
“既然他們需要投放點,需要暗中活動……”林宵的眼中,重新燃起冰冷的火焰,“那就一定會留下痕跡,一定有聯絡的方式,一定有……疏漏的時候!”
他轉過頭,看向蘇晚晴和王跛子,語氣斬釘截鐵:
“回去!盯緊村子裡的每一個人,尤其是……最近行為異常,或者經常獨自外出的人!還有,想辦法找到周聾子!他對村裡的風吹草動最敏感,或許……他能‘聽’到我們聽不到的東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