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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第169章 枯槐夜啼

2026-01-25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林宵的意識,在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中,被一聲尖銳的、彷彿能刺穿靈魂的……悲鳴,猛地驚醒!

那不是鬼魂的咆哮,不是怨念的嘶吼,而是一種……發自生命最深處的、充滿了無盡悲傷與委屈的哭泣!

“嗚嗚……”

聲音蒼老、悠長,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哀婉,彷彿一個被拋棄了千百年的孩子,在黑夜裡獨自舔舐著傷口。

這聲音,直接響徹在他的神魂識海之中!

“呃……”林宵痛苦地悶哼一聲,他感覺自己的神魂,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,連同那顆破碎的銅錢,一同被這股悲傷的情緒所浸染、所拉扯。

他猛地睜開眼。

映入眼簾的,不再是那空曠恐怖的地下溶洞,也不是那猙獰的水鬼祭壇。

他正躺在裂谷底部,李阿婆家那口廢棄的水井旁。

井水依舊冰冷刺骨,井壁上那些暗紅色的引煞紋,在微弱的光線下,似乎也變得安靜了許多,不再像之前那樣蠢蠢欲動。

他成功了。

他以自殘的方式,引爆了通道,暫時堵塞了那條輸送怨氣的“下水道”。雖然代價是神魂受創,與李阿婆一同陷入了這種半夢半醒、與井相連的詭異狀態,但至少,他暫時……贏了這一局。

可現在,這哭聲是從哪裡來的?

林宵掙扎著坐起身,環顧四周。裂谷底部依舊是那副死寂破敗的模樣,除了他,再無活物。

那哭聲,不像是來自外界。

它更像是……從地底傳來,從這口井裡傳來,從……他自己的身體裡傳來!

他低下頭,看向那口井。

井水黑漆漆的,平靜無波,彷彿一面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鏡子。

就在他凝視井水的瞬間,那哭聲,變得更加清晰、更加響亮了!

“嗚嗚……哇……”

那聲音裡,充滿了委屈、不甘、和被遺棄的痛苦。它像一根根柔軟卻堅韌的藤蔓,纏繞上林宵的神魂,讓他心頭莫名地一陣發堵,眼眶也跟著泛起酸意。

“怎麼回事……”林宵捂住胸口,感覺自己的心臟,正隨著這哭聲,一下下地抽痛。

他嘗試著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井中,去探尋這哭聲的源頭。

意識下沉,穿過冰冷的井水,穿過那層滑膩的青苔和暗紅色的引煞紋,他來到了那片熟悉的、佈滿痋蟲繭的地下溶洞。

溶洞依舊,祭壇依舊,那些浸泡在死水中的頭顱,空洞的眼眶裡,依舊燃燒著幽綠的鬼火。

但一切都……安靜了下來。

那個由怨念凝聚的水鬼陰影消失了,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也消失了。整個地下世界,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,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。

可那哭聲,卻越來越清晰。

林宵的意識體,在這片死寂中漂浮,他終於明白了。

這哭聲,不是來自某個具體的存在。

這是……整個“七魂鎖村”大陣,或者說,是這個被強行建立起來的、掠奪生機的邪惡系統,在失去了它最重要的能量來源之後,所發出的……哀鳴!

就像是……一棵大樹,被人從根部斬斷,發出的最後悲鳴!

而這口井,就是它的根!

“原來是這樣……”林宵恍然大悟。

他堵住的,不僅僅是一條能量通道。他相當於……斬斷了這個邪教飼養場的命脈!

這個發現,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意。但隨之而來的,是更加沉重的壓力。因為他知道,這股被強行壓抑和斬斷的力量,不會就此消失。它會轉化,會反撲,會以另一種更加詭異、更加……陰毒的方式,來宣洩它的憤怒與痛苦!

就在這時,溶洞之外,裂谷的底部,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。

“林宵!林宵你在哪兒?!”

“這小子跑哪去了?!”

“井!井裡好像有動靜!”

是王跛子和錢寡婆的聲音!

他們竟然也下來了!

林宵心中一暖,隨即又有些無奈。他現在這副半人半鬼的狀態,恐怕會嚇到他們。

他嘗試著回收自己的意識,要從這地下溶洞中退出來。

然而,就在他意識上浮,即將脫離水面的瞬間,一聲淒厲到極點的、如同幼獸被踩斷爪子般的……尖嘯,從那口井中爆發出來!

“啊——!”

林宵的意識體,如同被電擊,猛地一顫!一股尖銳的、混合著痛苦與怨毒的意念,如同淬毒的鋼針,狠狠地刺入他的腦海!

他看到了!

在意識深處,他“看”到了一個模糊的、由無數痛苦記憶和怨氣交織而成的……畫面。

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女孩,孤獨地站在這口井邊,哭得撕心裂肺。她的父母,被當做祭品,沉入了這口井裡。她被村裡人視為不祥,沒人敢靠近。她只能抱著膝蓋,對著這口養育了她、也吞噬了她全家的井,哭訴著自己的委屈。

這個小女孩,是李阿婆的孫女。

這口井,承載了太多……不該由它承載的、屬於凡人的、最純粹的……悲歡離合!

所以,當這口井被強行封堵,當它賴以生存的怨氣被切斷,它所發出的悲鳴,不僅僅是一個邪陣的哀嚎,更夾雜著無數凡人被強行拖入這場恐怖獻祭的……集體痛苦記憶!
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
林宵的意識體,發出了痛苦的咆哮!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股純粹的情感衝擊給撕裂了!這已經超出了道術的範疇,這是……直擊靈魂的情感攻擊!

他猛地一咬舌尖,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。他強忍著靈魂的撕裂感,將自己的神魂,死死地固定在井壁之上,任由那股痛苦的洪流沖刷,卻不退縮,不逃避!

他要適應!他要掌控!這口井,連同它所有的痛苦與怨念,都將成為他……最強大的武器!

……

裂谷底部。

王跛子和錢寡婆,正焦急地在井邊搜尋。

“怪了,剛才明明聽到井裡有動靜,怎麼現在又沒聲了?”王跛子撓著頭,滿臉困惑。

“不對勁,非常不對勁。”錢寡婆臉色蒼白,她蹲在井邊,眉頭緊鎖,“我感覺……這口井,好像……活過來了。”

“活過來?”王跛子一愣。

“噓!”錢寡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她的耳朵微微動了動,“你聽……”

兩人屏住呼吸,側耳傾聽。

起初,甚麼都沒有。

但漸漸地,一陣若有若無的、如同風中殘燭般的……嗚咽聲,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。

那聲音,充滿了悲傷,聽得人心頭髮酸,鼻子發堵。
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聲音?”王跛子皺起了眉頭,感覺心裡堵得慌。

錢寡婆的臉色,卻變得無比凝重。

她死死地盯著那口黑漆漆的井口,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和明悟。

“是……是這口井在哭。”她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,緩緩說道,“它在……為自己的命,哭。”

“甚麼?”王跛子沒聽懂。

錢寡婆猛地站起身,看向一旁同樣滿心困惑的村民,厲聲喝道:“都別看了!快走!這口井,現在……是活的!”

就在這時,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,從村民中傳來。

“錢……錢仙姑……”

眾人回頭,看到一個拄著柺杖、滿臉皺紋的老人,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。他是村裡輩分最高的老人,村裡的人都叫他“村老”。

“村老,您怎麼也來了?”錢寡婆問道。

村老嘆了口氣,渾濁的眼睛看著那口井,眼中滿是悲慼:“我做了個夢……夢見我們村西頭,那棵……那棵枯槐樹,哭了……哭得……可傷心了……”

枯槐樹?

王跛子和錢寡婆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。村西那棵枯槐,早就死了,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樹幹,風吹過,只會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響,跟哭聲沒甚麼兩樣。

“一個夢而已,村老您別多想。”錢寡婆安慰道。

“不……不是夢!”村老連連搖頭,神情激動,“我聽出來了!那哭聲,跟這井裡的哭聲,是一樣的!”

“這井,和那棵老槐樹,有關係?!”王跛子驚撥出聲。

“何止是有關係……”錢寡婆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她想起了自己守魂人生涯中,看過的一些古籍殘卷。

“龍脊山,地脈如龍。這口井,是龍尾,是鎖龍之穴,用來鎮壓地底陰邪。而那棵村西的百年枯槐,恰恰長在……龍睛之位!”

“龍被鎖,睛在泣!”

錢寡婆一字一頓地說道,聲音裡充滿了駭然:“我們堵住了龍尾,鎖住了地脈,卻忘了……龍睛還在!它在為龍之將死,而……悲鳴!”

這番話,如同一盆冰水,從頭到腳澆在王跛子和所有村民頭上。

他們終於意識到,自己面對的,是怎樣一個……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恐怖存在!

就在這時,村西的方向,那陣若有若無的、如同哭泣般的風聲,突然變得清晰了起來!

“嗚嗚……哇……”

那哭聲,彷彿跨越了空間的距離,直接飄蕩在每個人的耳邊。這一次,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所有人,包括那些原本不信鬼神的年輕村民,都忍不住感到一陣心頭髮酸,眼眶發熱。彷彿那哭聲裡,藏著他們每個人心中,最深處的、不為人知的委屈。

整個黑水村,在這一夜,被一棵枯樹的哭聲,籠罩在了一片無邊的……悲傷與恐慌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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