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,在無盡的痛苦和恐懼中沉淪。
林宵感覺自己快要被撕碎了。無數怨念的觸手,如同最貪婪的螞蟥,死死地吸附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,瘋狂地吮吸著他的恐懼、他的憤怒、他最後殘存的……一絲生機。
祭壇上,那些浸泡在死水中的頭顱,空洞的眼眶裡燃燒的幽綠鬼火,彷彿在對他進行著無聲的嘲諷。
水潭中,那個由純粹怨念和汙水凝聚而成的、酷似水鬼頭顱的巨大陰影,正緩緩逼近,散發出的威壓,幾乎要讓他的意識徹底凝固。
這是真正的絕境。
逃?身後是億萬怨念組成的汪洋大海,無路可退。
戰?正面硬撼這由整個邪教系統意志凝聚的恐怖存在,無異於螳臂當車。
“哈哈哈……放棄吧,渺小的蟲子!你的掙扎,只會讓你的痛苦延長!你的神魂,將成為我們巢穴中最美味的……收藏品!”那個集合體的意志,帶著愉悅的、殘忍的笑聲,在林宵的腦海中迴盪。
收藏品……
這個詞,像一根針,刺破了林宵被痛苦和絕望包裹的意識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對於這些水鬼和它們的飼主而言,他們這些闖入者,不是敵人,甚至不是食物。
他們只是……有趣的玩具,是用來打發漫長歲月的……收藏品!
一股冰冷的、混合著無盡悲哀和瘋狂決絕的火焰,從林宵神魂的最深處,猛地燃燒起來!
收藏品?你們這些藏汙納垢的、躲在地底下的老鼠,也配?
“想把我變成收藏品?”
林宵的意識體,猛地停止了掙扎。他任由那些怨念觸手將他拖拽到半空,任由那巨大的水鬼陰影籠罩下來。
他的眼神,變得異常平靜,平靜得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。
“那我就先毀掉你們的……魚缸!”
一個瘋狂到極致的計劃,在他腦中瞬間成型!
既然無法摧毀這個龐大的邪教系統,那就切斷它最重要的……生命線!
這個地下溶洞,這個祭壇,這些怨念,它們的力量源頭是甚麼?是源源不斷匯聚而來的、承載著痛苦和怨氣的……能量!
而這些能量,是透過遍佈地底的引煞紋,如同地下水道一般,被輸送過來的!
那麼,只要堵住源頭,掐斷這條……下水道!
他環顧四周,目光最終鎖定了自己被拖拽而來的那條巖壁裂隙,那條連線著井底的、佈滿了引煞紋的通道!
他要用自己作為“塞子”,用自己殘存的所有力量,配合那股狂暴的煞氣,暫時……封堵住這條通道!
這無異於螳臂當車,自尋死路。他很可能會被狂暴的能量和自己引發的爆炸,徹底撕成碎片。
但,總好過變成別人的收藏品!
“你想幹甚麼?!”那個集合體的意志,第一次感到了困惑和一絲……忌憚。
林宵沒有回答。他開始集中自己最後的神魂本源,不再是抵抗,而是主動地、瘋狂地將那股即將撐爆他的力量,引導向自己與巖壁連線的那個節點!
他要炸開自己,炸開這條通道!
就在這時,一個虛弱而焦急的聲音,彷彿穿越了無盡的空間,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。
“林宵!不要!你瘋了嗎?!”
是李阿婆!
林宵的意識猛地一震。他看到了!在祭壇的邊緣,一個由光影構成的、模糊而虛幻的老婆婆身影,正滿臉驚恐地看著他!那是李阿婆殘存的、與這口井相連的……一絲執念!
“李阿婆?!”林宵又驚又喜。
“你快停下!你不能這麼做!”李阿婆的虛影焦急地大喊,她的聲音充滿了恐懼,不僅僅是對林宵的安危,更像是對某種……她無法承受的後果的恐懼,“這口井……這口井是我們的命啊!你堵住了它,就等於……就等於掐斷了我們的命脈!”
命脈?
林宵愣住了。他一直以為,李阿婆只是這口井的守護者,是玄雲宗安排在這裡的棋子。
可現在,從她這充滿驚懼的話語中,他聽出了另一層意思。
“李阿婆,你……”林宵試圖詢問。
“你不懂!”李阿婆打斷了他,她的虛影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,彷彿隨時會消散,“我們……我們和這口井,命脈相連!它活,我們也活!它死了,我們……我們也活不成!你若敢封堵此井,我……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”
命脈相連……
林宵瞬間明白了。
這口井,這個邪教飼養場,已經和這最後的、堅守在村子裡的村民,產生了某種可怕的同生共死的……聯絡!
或許,是玄雲宗當年佈下的後手,用村民的性命和這邪陣繫結,用以守護最後的秘密。
又或許,是李阿婆這一脈的守魂人,在長期與這邪陣的抗爭中,不知不覺間,將自己的神魂和此地的怨氣、和這口井,徹底糾纏在了一起!
所以,她才會如此恐懼!封堵此井,對她而言,不是破壞敵人的巢穴,而是……自尋死路!
“原來是這樣……”林宵的眼中,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他看著李阿婆那虛幻而驚恐的身影,心中湧起一股悲涼。
他不是要和她為敵。
“李阿婆,你聽我說!”林宵急切地解釋道,“我不是要毀掉它,我是要……給它斷流!”
“斷流?”李阿婆不解。
“對!斷流!”林宵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,“這個邪教,靠吸食村民的怨氣和痛苦為生。這口井,就是他們的輸血管。我們堵住它,不是為了殺死誰,而是為了……讓他們失血過多,變得虛弱!”
“只有讓他們虛弱,我們才有……活下去,甚至……翻盤的機會!”
“一旦他們變弱,我就能想辦法,解開你和這口井的……聯絡!帶你一起離開!”
林宵的話語,充滿了誘惑,也充滿了……孤注一擲的瘋狂。
李阿婆的虛影劇烈地顫抖著。她眼中的恐懼,與一絲微弱的、名為“希望”的光芒,在激烈地交戰。
她害怕,害怕林宵的計劃會立刻害死她。
但她也清楚,繼續這樣下去,她和整個村子,都將是這邪教永遠的、活生生的……飼料!
沉默。
短暫的沉默,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。
最終,李阿婆虛幻的臉上,露出了一絲悽然的、決絕的笑容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……斷流計劃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“林宵小子,算你……有點膽色。”
她飄到林宵面前,伸出那隻由光影構成的、虛幻的手,輕輕點在了林宵的眉心。
一股蒼老、疲憊,卻又帶著一絲守護之力的氣息,從她手中傳來,瞬間融入了林宵的意識。
“這是我最後的力量了……它能幫你……暫時穩住神魂,抵抗一下那些怨念的侵蝕。”李阿婆的聲音,變得無比虛弱,“但是,林宵……你記住,這是……飲鴆止渴!”
“一旦井被堵住,這股反噬的力量,會加倍地作用在你我身上!我們……都會被拖入無邊的痛苦地獄!”
“我……認了。”李阿婆慘然一笑,“總比……被當成豬一樣……養肥了再殺……要好。”
她收回手,身影開始變得透明。
“去吧,小子……祝你好運。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你能逃出去,請幫我……燒一炷香……告訴我……我那不爭氣的孫女……她……還好嗎……”
話音未落,李阿婆的虛影,便化作點點星光,徹底消散在了這片怨氣瀰漫的空間中。
她把自己的最後力量,交給了林宵。
也把最後的希望,和……最深的絕望,一併交給了他。
林宵的意識體,感受到了那股溫暖而蒼老的力量湧入,緊繃的神魂,稍稍穩固了一些。
他抬起頭,看向那逼近的、巨大的水鬼陰影,眼中,再無一絲恐懼。
只剩下……冰冷的、燃燒著復仇火焰的……決然!
“就讓你……見識一下,甚麼叫……釜底抽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