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啊，就這些。”萬大鼻腔裡哼出一聲，“才過去兩天，我能挖到這些訊息，已經算手腳麻利了。”
“我要的是重案！真正的大案子！”章文耀嗓音陡然拔高，“不是偷雞摸狗、販毒吸麵粉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！”
“現在港島治安這麼緊，哪還有那麼多驚天大案可查？”萬大翻了個白眼，“要不給你塞個連環殺人案，接不接？”
章文耀被噎得一時語塞，幾秒後猛拍桌子：“我派給你的那幾個鄉下人，怎麼樣？”
“不咋地，兩眼一抹黑，進城就犯暈。”萬大嘴角一扯，假意露出譏誚，“這種貨色，怎麼帶？”
“別管他們懂不懂，光是大陸人的身份，就是最好的掩護。”章文耀狠狠瞪他一眼，“你給我盯死，儘快把大圈幫的影子揪出來。”
“對了，章Sir。”萬大漫不經心地搓了搓手指，“我倒打聽到一樁大買賣——有個內地商人，最近正往港島運文物，走的是貨輪，要不要順手端了？”
章文耀嗤笑一聲：“走私古董？這也叫大案？跟我半毛關係沒有。”
“賬面上值一個億啊。”萬大誇張地張開雙臂比劃，“這還不算‘大’？”
“嗯？”章文耀眉峰一跳，“細說。”
“內地來的老闆，用遠洋貨輪夾帶，進港後轉手賣給本地闊佬……”萬大壓低聲音，神神秘秘，“聽說啊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章文耀立刻打斷，“這事你就當沒聽過。甚麼文物、古董、走私，你一律別沾。”
他原本還起了點興致，可一聽“闊佬”二字，念頭瞬間掐滅。
為甚麼？
因為牽涉的是港島真正的權貴。買古董雖不犯法，但你真查到人家頭上，照樣惹一身騷。
港島除了總督府那幫洋人，最不能碰的就是這群富豪——根子扎得太深，水太渾。
他心裡清楚，所謂“收藏”，不過是洗錢、抬價、暗渡陳倉的遮羞布。真往深裡挖，保不準冒出哪個跺跺腳全城晃的主兒。一句話就能讓他十年苦熬化為泡影。再說，那些罈罈罐罐，跟他章文耀有甚麼相干？懶得搭理。
“你可以走了，有風吹草動，馬上報我！”章文耀不耐煩地揮揮手，像趕蒼蠅似的把萬大打發走。
等萬大身影拐過走廊，章文耀臉色陰了下來，腦中閃過一個念頭：
不如讓萬大帶著那三個土包子去搶一票，再借機“圍剿”——既交差，又清場。
嗯，可行。等萬大沒了用處，這個主意隨時能落地。
他順手抄起大哥大撥了出去：“喂，我讓你盯的人，動靜如何？”
“白天滿街瞎晃，晚上準時回家睡覺，身邊還跟著三個偷渡過來的，去過深水埗兩家金鋪，八成是踩點。”
“還有別的異常？”
“沒了。”
“好，換目標，盯第二個。”
“老大，連軸轉這麼幹，鐵打的也扛不住啊……”
“再加五萬。”
“謝老大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，章文耀皺著眉，拿起筆，在記事本上狠狠劃掉“萬大”兩個字，轉身準備去找下一個線人。
萬大繞了幾條街，確認身後尾巴已經甩開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，哼著小調鑽進商場。
七拐八繞，閃身進了試衣間，隨手拎起一件襯衫比劃。
“怎麼樣？”隔壁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“老大，真讓您說著了，確實有人綴著。”
“不是我說著了，是我信不過人。”高志勝輕笑，“李楠這單，章文耀接沒接？”
“一口回絕。”萬大略顯惋惜，“沒咬鉤。”
“古董案子分量不夠，他瞧不上，沒事，回頭給他現造一個。”高志勝語氣平靜，“我近期可能要出國一趟，這邊你多看著點。”
“東哥也得一起走？”
“對，全帶走。”
“那章文耀那邊呢？”
“給他找點活兒幹。”
“啊？”萬大一愣，“怎麼找？”
“你會不會賭馬？”
“買過幾回。”
“行。從今天起，你天天去馬會下注，每場都押。”
“嗯？這是圖啥？”
“等你在馬會混熟了，專挑中獎的買彩票——溢價也無所謂。”高志勝頓了頓，“最好每場全買，沒中的當場燒掉，中了的留好。”
萬大微怔：“這……是要幹啥？”
“我再給你三百萬。”高志勝眯起眼，笑容有點邪，“你這段時間，就一件事——花錢。越鋪張越好，越敗家越像樣，關鍵是要讓章警司親眼看見。”
“他要是追問起來，我就說買馬中了大獎？”萬大試探著開口。
“大哥一點就透。”高志勝咧嘴一笑，“等章文耀再問，你不妨悄悄點一句——你手上有底牌。”
後面的事，不用多說，萬大心裡自然有數。
“可要是章文耀不差錢呢？”
“不差錢，壓不住他的胃口。”高志勝嘴角一撇，“‘貪’這個字，能繞過去的人，真沒幾個。”
高志勝能在江湖上站穩腳跟，靠的是三樣本事：畫餅充飢、搭臺唱戲、熬湯灌頂。
那些洗腦話術全是虛的，哄哄沒見過世面的小混混、普通打手還行。
真以為靠幾句漂亮話就能把老大忽悠瘸了？那純屬笑話，但凡有點腦子，誰信？
可高志勝回回得手，就靠一個字——貪！
葉繼歡貪財，張子豪貪財，警隊裡那些老資格，除了圖錢，還圖權、圖名。
高志勝PPT講得溜，落地動作更狠，沒人扛得住誘惑。
不是腦子不夠用，是心太野、手太癢。
真要碰上一個不貪的，他還真難下手——比如葉校長。
不過最後，他還是撬開了葉校長的縫隙。
又叮囑了萬大幾句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商場。
高志勝兜了幾圈，換了身打扮，折返回李向東幾人藏身的安全屋。
剛推開門，一股暖香撲面而來。
屋裡水汽氤氳，香氣浮動，直往鼻子裡鑽，一下勾起了他心底深處的記憶。
“餃子？”
李向東拎著擀麵杖從廚房探出身，衣襟上還沾著幾點麵粉，見高志勝進門，笑著招呼：“包了點餃子，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。”
“快給我盛一碗！”高志勝甩下揹包，一屁股坐進椅子。
“先吃七個，鍋里正煮著下一批。”戚京生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擱到桌上。
高志勝夾起一個，輕輕咬開，鮮香瞬間在嘴裡炸開：“豬肉大蔥！”
李向東挨著他坐下：“我老家在魯省，從小吃餃子長大的。今天閒著，順手包了幾斤，味道還行吧？”
“東哥這手藝，絕了。”高志勝由衷誇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