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愛吃就好,不夠我再擀。”李向東笑著看他風捲殘雲,伸手拍了拍他肩膀:“李楠的事,我已報給上級。組織研究後,對你提的方案很重視,決定再派一位女同志過來配合我們。”
“太好了!等她到了,讓她以我名義出面,我帶她去見李楠。”
“對了,沙皮呢?一大早就沒見人影。”
“他去接人了。”
深夜的港島,摩天樓群如林而立,萬家燈火映亮半空。
一座大廈天台上,幾個人靜默佇立。
甫光歪著頭,在眾人面前來回踱步:“兄弟們,我剛接了筆大買賣——姓王的想跟我合夥印假鈔。”
“成色極好,幾乎以假亂真,幹一票夠吃十年。”他掃了一眼手下,“可我有個難題:這生意我想做,又不想跟姓王的搭夥。你們說,怎麼破?”
“都給我動腦子!”他猛地盯住一人,“你,說!怎麼辦?”
“我……還沒想到……”
“啪!”一記耳光扇得那人一個趔趄。
“以後別吃飯了,改吃屎。”甫光轉身,目光釘向角落。
小黑正偷偷塞著耳機聽賽馬直播,渾然不覺甫光已逼近身後。
甫光一步步走過去,小黑猛然一顫,連退幾步。
“少裝死!想出來沒有?”甫光聲音陰冷。
“有!大哥,我有主意!”小黑慌忙開口,“咱先假意跟他合作,趁機摸清他印鈔廠在哪,然後一鍋端掉,佔了廠房,自己幹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甫光冷笑幾聲,抬腿就是一腳,踹得小黑一口氣堵在喉嚨口,“你豬油蒙了心?印假鈔是個人就能幹?你來試試?”
一邊罵一邊猛踹,小黑被踢得連連後退,差點一腳踩空栽下天台。
旁邊鞏偉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回一帶,順勢朝反方向狠狠一搡,把他從邊緣拖開。
“大哥,印鈔是門高門檻的手藝,尤其是偽鈔。”鞏偉挺直腰板,“我不信姓王的自己懂技術,他背後肯定藏著個專攻偽鈔的行家。”
甫光眼睛一亮,轉頭盯住他:“接著說。”
“咱先穩住他,多接觸幾次,找機會見見那位技術高手。”鞏偉語氣沉穩,“要麼重金挖人,要麼施壓脅迫——王贏能給的,咱們加倍奉上;他不敢給的,咱們敢給。不信他不動心。”
甫光冷冷盯著他:“你以為人家沒防你?印鈔廠、專家全捂得嚴嚴實實,你上哪找?”
“印鈔得用特製紙張和油墨,全是管制物資。”鞏偉毫不退讓,迎上他的目光,“尤其鈔紙,港島本地根本不產,只能靠進口。正規渠道走不通,他只能走私。他找大哥合作,圖的就是你這條安全可靠的走私路子——甚至可能覺得,你連這紙是幹啥的都不清楚。”
“我們替他幹這趟走私活,時間一久,他們戒備心自然鬆懈。等時機成熟,我們就盯住送貨的司機,順藤摸瓜,摸清那家印鈔作坊藏在哪兒,再瞅準空子下手。”
“要是那個印鈔師傅不肯老實配合呢?”甫光緩緩朝鞏偉踱近幾步,目光沉沉。
“印鈔又不是王師傅的獨家絕活。這行當裡懂門道的人雖少,但真要找,也未必找不到第二個。”鞏偉直視著甫光,語氣沉穩,“我們已經在物色合適人選了,很快就能請一位回來。等把他的供貨路子、銷貨渠道摸透,整條假幣生意線,就全是咱們說了算!”
“哈哈哈,痛快!”甫光仰頭大笑,用力拍了拍鞏偉後背,“沒想到腦子轉得這麼快!我身邊正缺你這樣的人,好好跟著我幹,將來分紅利,少不了你一份!”
……
“印假鈔可不是誰都能上手的粗活,技術門檻高得很,沒點真本事,連邊都沾不上。”高志勝嘴角微揚,“甫光要是真信了這種輕巧話,倒也不奇怪——外行人看熱鬧,總覺得‘不就是照著樣子畫一張’,真動手才曉得,每一步都是坎。”
“隔行如隔山,這個道理我們都清楚。”李向東皺著眉,“可萬一他真請來一個懂行的印鈔師傅,怎麼辦?”
“光是油墨就得用特製配方,紙張必須帶水印、有特定克重和纖維結構,印刷過程更講究——壓印精度、套色準度、底紋層次,樣樣不能差分毫,還得靠專用裝置才行。”高志勝不緊不慢地說。
“這些都是硬槓槓,缺一不可。隨便哪一環卡住,整條線就癱瘓。哪怕是有經驗的造假團伙,也得砸進大量人力、財力,一點點啃下來。”
“他要是真有那耐心,儘管去磨好了。”高志勝嗤笑一聲,“反正印假鈔,本來就是個餌,專門釣甫光上鉤的。”
“我這盤棋走得乾脆利落,壓根沒打算拖泥帶水,頂多三個月收網。這點時間,連鈔票上有哪些防偽標記都未必能理清楚,更別說造出來了。”
“甫光這人看著就邪性,聽說還常玩黑吃黑,不少圈內人都躲著他走。”李向東神色凝重,“跟這種人搭夥,太懸。”
“黑吃黑?好得很。”高志勝眼神一冷,“我就盼著他幹這事。他貪,而且獨斷專行——要不是這兩點,我還真懶得跟他扯上關係。”
“您這話……”李向東一怔。
“正常場合下,甫光就是鍋裡混進去的一粒老鼠屎,成不了事,專壞事。”高志勝臉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,“可要是把他放在攪局的位置上,他就是條翻江的魚。水不渾,咱們怎麼趁亂撈東西?”
打從一開始,雙方就沒一句實話,各演各的戲。
甫光憋著一股勁,既要扳回顏面,還想一口吞掉高志勝手裡的資源。
高志勝呢?壓根就沒打算真合作。
真以為靠幾頁PPT吹吹牛,再配上幾句網際網路黑話加點雞湯,就能哄得甫光俯首帖耳?
怕不是腦子進水太多。
李向東半懂不懂,本意只是提醒一句。見高志勝早已心中有數,便不再多言。
這時,風塵僕僕的沙皮推門而入,進門抄起桌上那碗餃子湯,仰頭灌了個乾淨。
抹了把嘴,咧嘴一笑:“老大,人已安頓妥當。”
“地方牢靠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