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是把搶人、黑吃黑那股子勁兒，分一半用在正經營生上，早就不止是小打小鬧了——搶來搶去不過幾千萬，圖個啥？長臉還是墊腳？”高志勝語氣陡然加重，“人得逼自己跨出老窩，甩掉那套‘過去怎麼成，現在還得怎麼來’的慣性思維。”
“搶劫這行當，早就日落西山了。要想活路，就得另起爐灶、切換主攻方向、重構整條違法生態鏈。一切圍著目標轉：別人沒有的，我們先有；別人也有的，我們做得更硬；別人做到頂尖的，我們馬上升級換代。”他點了點太陽穴，“關鍵是撕開腦子裡那層殼，扔掉老黃曆。你琢磨過沒有，為啥你一直掀不起大浪？”
“是你想問題的深度、看事情的高度，把你卡死了——格局小，境界窄！”高志勝直截了當地點破，“門都不推開，本事怎麼漲？”
甫光怔住幾秒，突然仰頭狂笑，“說得好！太到位了！我甫光就稀罕你這種人！”
“那合作的事，到底答不答應？”高志勝反問。
“必須答應！”甫光一口應下，眼睛發亮，“這麼帶勁的事，哪能錯過？我就愛幹這個，比談生意痛快多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又眯起眼，神色狐疑，“你不是正跟你大哥搗鼓甚麼洗錢平臺嗎？”
“我不拿那個當幌子糊弄你大哥，他肯點頭讓我跟你搭夥？”高志勝嗤笑一聲，“不是瞧不起他，年紀越大越求穩，他的眼界和胃口，也就盯得住洗錢這一攤。你不一樣，年輕、敢闖、有衝勁，才是我要找的搭檔。”
“太對了！我總算遇上一個懂我的！”甫光用力拍掌，“他天天唸叨‘洗白’，黑就是黑，水再渾也漂不白。我這就幹一票大的，讓他睜眼看看，家族的出路到底在哪兒！”
“好，咱們先來一單小的熱熱身。之後我帶你出國走一趟，實地取經，摸摸國際同行是怎麼玩轉整條犯罪產業鏈的。”高志勝清脆地打了個響指，“回來就在亞洲原樣復刻一套——到時候，你就是整個亞洲黑道的定盤星。”
“想想那個場面：東亞、東南亞那些大佬，全得低頭聽你調遣，連你啃剩的骨頭都搶著舔。”他壓低聲音，語氣裡裹著蠱惑，“多爽啊。”
甫光眼裡光芒暴漲，拳頭攥得骨節泛白，“我們……真能做成？”
“當然能！”高志勝手臂一揮，斬釘截鐵，“你自己信不信得過自己？”
“嗯？”甫光一愣，隨即冷笑，“那還用說！”
高志勝又是一記響指，“這正是我非你不可的原因。在我眼裡，旁人全是廢料，腦子灌了漿，成不了氣候；唯獨你，是塊真料。”
“我從你身上看到的是野火燎原的潛力——所以我才押上全部身家，孤注一擲。”
“這一億現金，就是我的投名狀，也是實力的實證。”他朝身後一擺手，“我手下這批兄弟，全是特種部隊退下來的實戰尖兵，這種水準的高手，我隨時能拉來一個連。”
“只要咱倆聯手，滾雪球、擴版圖、攀高峰，不過是時間問題。”
“滾雪球、擴版圖、攀高峰，簡直絕了！”甫光也打了個響指，“我太喜歡了！這朋友我認了——船上那批貨，送你了！”
“行，留個聯絡方式，我回頭聯絡你。”高志勝微笑著應道。
甫光大笑著揚長而去。高志勝望著他的背影，唇角緩緩沉下，冷笑浮起。
送我了？
倒挺會慷他人之慨——那批貨，分明是李楠的。
他轉過身，朝李向東招了招手。
兩人湊近，壓低聲音密談起來。
高志勝：“眼下李楠對我們的防備，已經松到最低點，正是最好的切入時機。”
李向東略顯意外地看他一眼：“你打算怎麼動？”
“眼前就有個千載難逢的機會，能讓我們打進李楠和教授的犯罪網路內部。但我一個人沒法面面俱到。”高志勝神情凝重，“得請上級支援，你儘快把情況報上去，派個靠得住的人過來。”
“還要再派人？”李向東微微一怔。
“我得集中精力盯另一樁案子，不能兩邊分心。來個人，以我代理人的身份，跟李楠他們周旋。”高志勝語氣篤定，“這次不光要追回文物，更要連根拔起李楠和她背後的整個團伙——機會稍縱即逝，絕不能漏掉。”
李向東重重一點頭，“沒錯，這是個突破口！”
兩人低聲細語許久，高志勝說得神采飛揚，李向東聽得眉飛色舞。
這時，李楠走了出來，笑呵呵地開口：“王贏啊，船上我那批貨……”
高志勝冷冷掃她一眼，“錯了，那是我的貨。”
李楠臉色霎時僵住。
“買課的錢，你忘啦？”高志勝面無波瀾。
“哦哦哦……”她勉強擠出笑容，“想起來了，是你的，是你的。”
……
甫光陰沉著臉坐在車後座，全程沉默。片刻後，他緩緩伸手探進懷裡，掏出一支雪茄。
坐在旁邊的小黑哆嗦著從兜裡摸出打火機，可怎麼按都打不出火。
“啪！”
甫光抬手一記耳光，抽得小黑眼前直冒金星。
“廢物！這點小事都辦不利索！”他猛地一腳踹出，直接把小黑蹬出了疾馳的汽車。
小黑在地上連滾幾圈，疼得嘶嘶抽氣，直喊“哎喲”。
開車的鞏偉急忙踩停，跳下車衝過去，蹲下身小心翼翼檢查他的傷勢：“怎麼樣？還能動不？”
嘶——王八蛋，怎麼可能毫髮無損？
小黑倒抽一口冷氣，齜著牙直哼哼：“媽的，有火衝外人撒去啊！”
鞏偉伸手按了按小黑的肩胛和後背，確認骨頭沒斷，心才落回肚子裡，一把將他扶穩：“看樣子，大老這次是真動了肝火。”
“嘶……能不大嗎？”小黑一邊揉著酸脹的腰眼一邊咧嘴，“向來都是他踩別人，橫著走慣了。這下倒好，被人反手摁在地上，還得強裝鎮定跟人聯手，臉面都快貼地了。”
“哦。”鞏偉望著遠處消失的車尾，若有所思，“那個李楠，甚麼背景？”
“內地來的生意人，聽說在那邊人脈很硬，本來打算跟咱們聯手幹一票大的。”小黑重重嘆口氣，“完犢子嘍，全黃了。”
“那個王贏……哪兒冒出來的？”
“真不知道。”小黑也是一臉懵，“現在道上硬茬越來越多，飯越來越難吃。這單收工，我立馬金盆洗手。”
“對了，最近老大脾氣爆得很，你少往他跟前湊。”
“明白。”
章文耀眉頭擰成疙瘩，盯著萬大：“就這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