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結束通話,高志勝轉過身,棚屋裡上百雙眼睛正燒著火苗,亮得嚇人。
他忽然張開雙臂,像要擁抱整個破敗的棚屋,也像在擁抱即將噴薄而出的烈焰——
“兄弟們!聽好了!”
“心野,路才寬;膽大,天自低!”
“眼界放開,格局撕開!”
“困住你們的,不是江湖規矩,是老腦筋!咱們得掀桌子重擺棋,砍掉中間層層扒皮,直插核心利潤,盯死最肥的肉,用最狠的節奏打穿市場——不靠關係靠實力,不拼資歷拼結果,把力氣用在刀刃上,把機會攥進掌心裡!”
“重新洗牌資源,撕開思維牢籠,給每個成員量身定製專屬路徑,讓團隊力量精準咬合、高效共振。”
“你們手裡有傢伙、心裡有狠勁,真讓你們接單動手,純屬大材小用、暴殄天物。”
“必須刻進骨子裡:路怎麼走,得自己拍板;要搶在同行前頭,把中間環節一刀砍斷,做到直連終端、零抽成!”
“你們有底子、有膽氣、更有機會——殺出一條血路,再掀一場風暴!”
“殺出血路,再掀風暴!”
……
沙皮衝進棚屋時,眼前景象讓他腳下一頓。
所有殺手端坐在椅子上,脖子揚得筆直,目光灼灼地仰望著高志勝,像一群被點醒的困獸。
就在剛才那番話的催化下,他們眼裡泛起了久違的光,肩膀繃緊,呼吸變沉,整個人像重新上了膛。
這甚麼陣仗?
自己不過離開大老兩天,他竟又搭起一支生猛新隊?
高志勝一抬眼就看見門口發愣的沙皮,嘴角當即揚起,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,一把攥住他胳膊,硬是把他拽進了屋。
“沙皮哥來得正是時候!快請上座!”高志勝嗓門洪亮,率先噼裡啪啦拍起手來。
掌聲如潮水般湧起,沙皮被簇擁著推到最前頭。
“這位——沙皮哥!大圈裡響噹噹的硬茬子!”高志勝語調鏗鏘,“觀塘物華街那票,單槍匹馬捲走一千萬;第二次更絕,啟德機場運鈔車,一鍋端掉一億七千萬!”
底下頓時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這些案子早成了港島街頭巷尾的傳說,誰提起來都豎起拇指。
沙皮臉上有點掛不住:“大老,可最後……”
“翻篇了!”高志勝手一擺,乾脆利落截住話頭,“沙皮哥,你入行幾年?”
“七八年吧……”沙皮撓撓頭,滿腦子問號:這到底唱哪出?
“沒見我之前,撈了多少?”
“唉,別提了!”沙皮一拍大腿,火氣蹭地上來,“跟葉繼歡那撲街混了幾年,拼死拼活,每人分不到幾十萬!”
“那咱倆認識多久?”
“呃……一個多月。”
“現在兜裡多少?”
“啊?”沙皮一怔,下意識低頭瞅了眼肩上的揹包。
高志勝伸手抄過揹包,“唰”地拉開拉鍊,往桌上一傾——成捆成捆的千元鈔票瀑布似的砸下來,嘩啦作響。
所有人眼睛瞬間瞪圓,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瞧見沒?沙皮哥跟我搭夥不到兩個月,實打實進賬一千萬!”高志勝聲音震得棚頂嗡嗡響。
“這個錢嘛……”沙皮剛張嘴,想說還沒跟萬大貓仔拆賬呢——
人群“呼啦”全站了起來,熱血上頭,圍攏過來,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“大老!帶我們幹票大的!”
“大老!兄弟們全聽你號令!”
“大老!刀山火海,你指哪我們劈哪!”
“好!”高志勝掃視全場,眼神發亮,“去清裝備,等我口令!”
眾人轟然散開,撬開地板、掀開麻袋,把壓箱底的軍火一股腦搬上桌,擦槍、驗彈、裝填,動作麻利得像上了發條。
高志勝懶洋洋陷進沙發,掏出從光叔身上搜來的那本小冊子,指尖慢條斯理翻動紙頁。
是一本黑市賬本,密密麻麻記著客戶電話、目標姓名、價碼。
“馬先生!”他朝馬文信勾了勾手指。
馬文信陰著臉踱過來,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持械的殺手,聲音發緊:“叫老子來幹啥?”
“幹啥?”高志勝斜睨他一眼,“當然是替你討債。”
“喂,不至於吧?”馬文信差點笑出聲,“整這麼大陣仗,就為幫我出口氣?”
“不然呢?”高志勝坐直身子,目光陡然鋒利如刀,“馬先生,咱們白紙黑字寫過:你印五億,我替你清人。”
“我高志勝說話算數。”他晃了晃手中賬本,“所以——誰敢開五百萬買你命?你仇家是誰?”
馬文信渾身一僵,臉色霎時刷白,嘴唇微微發抖。
“既然是合夥人,那就別掖著。”高志勝語氣沉了下來,“到底是甚麼事,非讓你死不可?”
馬文信咬牙半晌,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因為我撞破了一樁大事——金管局裡有人監守自盜,倒賣印鈔物料。”
“倒賣物料?”高志勝眉頭擰緊,“甚麼物料?”
腦中電光一閃,他猛地想起馬文信那些假鈔用的特殊紙張和油墨。
“是那批特製紙和專用油墨?”他脫口而出。
馬文信默默點頭。
高志勝心頭豁然開朗——怪不得金管局對這批假鈔反應如此反常,怪不得有人拼了命也要滅馬文信的口。
他們根本不怕假鈔流出去,怕的是順藤摸瓜,揪出內鬼;怕的是物料失竊這條線,把整個貪腐鏈條徹底掀翻。
雅文吧
高志勝卻仍有一處沒想透。
“這玩意兒除了印假鈔,還能幹啥?”他盯著賬本喃喃自語,“倒賣它,買家圖甚麼?總不能真拿去印港紙吧?”
他搖頭否決:“不對——港島就巴掌大,假鈔一旦氾濫,三天就露餡。”
馬文信面無表情,冷冷開口:“是印假鈔,但印的不是港紙。”
“嗯?”高志勝抬眼盯住他,“馬先生,麻煩講明白點。”
“港島印鈔用的紙和油墨,壓根不產自本地,全是從約翰牛皇家造幣廠空運來的。”馬文信這句話出口,高志勝身子猛地往前一傾,瞳孔驟然收縮。
高志勝猛地起身,眼神發亮,繃著臉直盯馬文信,聲音壓得低卻透著灼熱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印港紙的紙,和印英鎊的料子,是一模一樣的?”
馬文信頷首。
嘶——這買賣,燙手又暴利!
……
“還不止英鎊。”馬文信頓了頓,話音像塊石頭砸進深潭,“英聯邦十幾個國家,鈔票原料全由皇家造幣廠統供,連印製都包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