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高志勝揚手舉起一枚手雷,手指一勾,“嗤啦”一聲扯掉保險銷:“試不試?”
整間棚屋瞬間啞火,只剩電視裡解說員嘶吼的餘音,在汙濁的空氣裡來回撞。
光叔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:“後生,報個字號,哪條道上混的?”
“喪狗!進來!”高志勝一聲斷喝。
喪狗慘白著臉跨進門檻,昏黃燈光下,所有人一眼就看見他身上纏得密密麻麻的炸藥帶。
空氣驟然凍住,連呼吸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沒人敢眨眼,沒人敢吞嚥,生怕一口氣重了,驚動那隨時會炸開的引信。
光叔瞳孔驟縮,厲聲喝道:“後生仔,你他媽想幹甚麼?!”
“讓你的人,把槍放下。”高志勝聲音不高,卻像鐵錘砸在鐵砧上,“我跟你,做筆大的。”
“做夢!”光叔嗤笑,老江湖的臉上寫滿不屑,“這點把戲,就想嚇住我?”
“我就是嚇你。”高志勝嘴角一掀,冷得瘮人,“你不惜命,不知道你這些兄弟,有沒有你這麼硬氣。”
喪狗腰間的炸藥包突然“嘀嘀”狂響,猩紅的指示燈像垂死野獸的眼睛,急促明滅。
“倒計時啟動——十五秒!想活命就快做決定!”高志勝吼聲炸開,震得棚頂灰簌簌往下掉。
殺手們齊刷刷一顫,目光全釘在光叔臉上。
“十秒!”
“光叔?!說句話啊!”
“槍別撒手!他在詐唬!”
“九!”
“光叔!!”
“他不敢點火!”
“八!”
“光叔!!!”
“穩住!誰先亂,誰先死!”
“七!”
“喪狗!開門!算我求你!”
“別動!聽指令!”
“六!”
“兄弟,放我們一馬!”
“五!”
“撲街!老子不幹了!”
話音未落,那人“哐當”甩出槍,動作快得像甩掉一條毒蛇——其餘人頓時如多米諾骨牌般接連鬆手,槍支砸地聲此起彼伏,彷彿那不是鐵器,而是剛從熔爐裡撈出來的滾燙鐵塊。
光叔臉色忽青忽白,喉結上下滾動,眼底掠過一絲不甘,可肩膀卻悄然鬆垮下來。
炸藥包的紅光戛然而止。殺手們後背溼透,衣料緊貼脊樑,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“漂亮!”高志勝咧嘴一笑,陰森又暢快,手指一捻,“咔噠”一聲,把雷管保險銷嚴絲合縫地按回原位。
光叔扯出個比哭還僵的笑,嘴唇剛動——
高志勝倏然暴起,左手鉗住他後頸,右臂擰身發力,“咔嚓”脆響撕裂空氣。
光叔嘴角還掛著那點強撐的弧度,整個人卻已軟塌塌栽倒,沉重的軀體砸起一片嗆人的灰霧。
眾人本能往後一縮,腳跟蹭著泥地往後滑。
死寂。沉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死寂。
一個混跡江湖二十年的老炮兒,一個跺跺腳能讓碼頭抖三抖的狠角色,就這麼沒了聲息,連句遺言都沒留。
高志勝緩緩抬眼,目光掃過每一張煞白的臉:“想不想——數錢數到手抽筋?”
“……”
眾人腦子還在嗡嗡作響,耳朵像塞了棉絮,愣是沒接上茬。
他斜睨門口喪狗一眼。
喪狗渾身一激靈,立馬扯開嗓子:“出來混,誰不想睡金床、開豪車、抱靚女啊!”
殺手們面面相覷,眼神飄忽不定——這戲怎麼突然轉成街頭擺攤吆喝了?
“有沒有人想發財?!”高志勝猛地踏前一步,吼聲撞得鐵皮屋頂嗡嗡震。
“發甚麼呆?你們是銅鑼灣首富啊?!”喪狗跳腳幫腔。
“想發財的——舉手!”
“舉手啊!”喪狗拍著大腿催。
一隻胳膊遲疑地抬起來,接著第二隻、第三隻……
“有沒有不怕死的!”
“賣命吃飯的,怕死還入這行?!”
嘩啦啦,整排手臂齊刷刷豎起,像一片驟然挺立的黑麥。
“有沒有願跟我幹票大的?!”
“跟贏哥闖金山!去不去?!”喪狗第一個把手舉過頭頂,指節繃得發白。
眾人一臉懵:“啥大買賣?”
“幾十個億的盤子!”高志勝縱身躍上破木桌,靴底踩得木板嘎吱呻吟。
“你們還不知道我是誰?——喪狗,說!”
喪狗吸足一口氣,一字一頓:“贏哥前天截了金管局運鈔車,整整五個億!真金白銀,現鈔堆滿三輛廂貨!”
底下一片倒吸冷氣聲——五個億?夠買下整條廟街!
“信不過?不怪你們。”高志勝冷笑,“但記住一句話:天底下假話千千萬,鈔票——永遠不騙人。”
“你們提著腦袋接活,一單才分幾萬?挨槍子兒的機率,比中六合彩還高!”
人群靜得落針可聞。誰真發財了,還蹲在這漏風的鐵皮棚裡吹西北風?
“殺個人才幾萬塊,死了白死,殘了白殘——憑甚麼?”他目光如刀,刮過每張臉,“因為你們跟錯了廟門!”
“一單生意,大佬抽五成,中間人扒一層皮,帶隊大哥再切兩刀,落到你們手裡的,還不夠給娃交學費!”
這話像把鈍刀,狠狠剜進他們心窩。
多少次暴雨夜裡蹲守,多少回刀尖舔血跑路,最後呢?光叔別墅換第三套,他們連租房押金都要借高利貸。
死了?賠三萬,打發叫花子。殘了?拖去郊區廢廠,一床舊被子裹走。
“我幹四年,存三十萬,連間公屋首付都不夠!”
“我細弟尿毒症,等腎源等半年,手術費十八萬,我攢了七萬八……”
話匣子一開,全是血泡和苦水,一句比一句沉,一句比一句燙。
高志勝擊掌三聲,清脆響亮:“都停!聽我講!”
所有眼睛瞬間聚攏過來,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。
“機會來了——一樁幾十億的大活!”他拳頭攥緊,青筋暴起,“別嫌我說得大,是你們以前沒見過真金礦!”
“試過凌晨三點躺在山頂別墅露臺,喝著香檳看維港燈火嗎?試過車庫停滿法拉利、助理捧著護照隨時待命嗎?”他聲音漸熱,帶著鉤子,“攔著你們的,從來不是命,是——沒碰上對的門!”
“現在,門開了。”
“要錢,還是要一輩子替人擦鞋?”
“要!”
……
“喂,沙皮哥。”
“那一千萬,連同姓馬的,立刻送過來。有硬貨要談。”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