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狗嘴角抽了抽,硬擠出個笑:“哥,真有難處直說!缺錢?一句話,我兜裡現掏!”
“我不差錢。”高志勝眼神一凜,字字砸在地上,“我就想試試水——跨行,入局。”
“我們這行……是拿命換錢。”
“殺醫院裡那個,價碼多少?”
“……”
高志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,動作輕得像撫慰,語氣卻沉得墜鐵:“這玩意兒叫‘人肉炸彈背心’,十公斤塞姆丁,定時+遙控雙保險——你炸成灰,連DNA都拼不全。”
喪狗膝蓋發軟,聲音發虛:“真就收了一百萬……其他一概不知!”
“躺裡頭那位,是我大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啪!”一記耳光扇得他眼前金星亂迸,耳朵嗡鳴,嘴裡泛起一股鐵鏽味。
他還來不及晃神,就見對方揚起了槍口,頓時魂飛魄散。
“哥!咱講道理!我們真只是接活兒……”
又是一記耳光,乾脆利落。
“我現在,火大得很!”高志勝一手掐住他下巴,指節發白,“知道你們幹了甚麼嗎?嗯?!”
幾巴掌下去,他鼻血橫流,牙齦滲血,整個人癱跪在地,額頭抵著滾燙瀝青路面。
“昨天,我們幾個合夥幹了票大的——五億現金,憑空蒸發!現場唯一活口,就躺在裡面!”高志勝一腳踩上他後腦,鞋跟狠狠碾轉,“五億!懂嗎?!”
“你們把他做了,我上哪兒討五億去?賠我啊?!”
五億?!
喪狗腦子“轟”一聲炸開,連零都數不清幾個。
幾張照片“嘩啦”甩在他眼前。高志勝撿起一張,直接懟到他眼皮底下:“看清楚!是不是這個人?!”
喪狗眯起充血的眼睛,在昏黃路燈下死死辨認。
沒錯。就是張子豪。
照片裡那人叼著雪茄,一手攥著成捆鈔票,笑得肆無忌憚,身後堆成山的現金泛著油亮光澤。
不是那張臉讓他心跳失序——是那一屋子錢。
喪狗瞳孔驟縮,瞬間就明白了王贏為何瘋。
要是他丟了五億,別說往人身上捆炸藥,金鐘罩他都想拆了當廢鐵賣。
“等等,贏哥是吧?”喪狗喉結滾動,聲音發緊,“您先別急,這事還有轉圜餘地——我馬上喊人回來……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高志勝嘴角一扯,冷得像刀鋒刮過鐵皮,“你那幫人,全栽了。”
“栽了……?”喪狗腦子一空,眼珠子都僵住了,“怎麼就……全栽了?”
“怎麼,我大佬還喘著氣,你倒挺失望?”
“哪敢!真沒這意思!”喪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。
高志勝眯起眼,上下掃他一遍,忽而問:“一單活,錢怎麼分?”
“經紀人抽一成,大佬拿五成。”
“剩下四成呢?”
“我拿兩成,動手的再分兩成。”
話音未落,“啪”一聲脆響,高志勝反手就是一記耳光,打得喪狗耳朵嗡嗡作響:“二十萬的買賣,你玩命?說!幹嗎不去搶銀行?”
喪狗眼前直冒金星,心裡翻江倒海——我混這行十幾年了,你倒問我為啥不搶銀行?
搶銀行是人乾的活?光踩點就得耗上十天半月,稍有不慎,當場就跟警隊火力對上,不死也殘。
就算得手,幾百萬贓款到了銷贓的手裡,先砍三成,再被同夥分走一半,到手剩不了幾個鋼鏰兒。
更別說做完一票,立馬得捲鋪蓋跑路,東躲西藏好幾個月。
可幹這行就不一樣——快、準、狠。
目標大多是獨來獨往的主兒,下手利索,隱蔽性強。
一槍下去,人倒,錢到賬,轉身就走。
高志勝忽然蹲下身,目光如冰錐刺向癱在地上的喪狗:“想不想一夜暴富?”
廢話,誰不想?
“想不想坐上那個位置?”
喪狗嘴唇微張,卻沒出聲。他盯著高志勝的眼睛,一時摸不清這話是試探,還是鉤子。
“帶我去見你老大。我要跟他面談。”
……
海邊一排低矮破舊的棚屋,孤零零紮在灘塗邊緣,離市區遠,離村落更遠,只有幾盞昏燈在風裡晃,像隨時要熄的殘燭。
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緩緩停在泥道邊,引擎聲一歇,四周頓時死寂。
喪狗側頭瞥了眼身旁的高志勝,喉結上下動了動:“贏哥……咱要不要……再合計合計?”
高志勝沒答話,只把手裡那把烏沉沉的槍抬起來,槍口朝他輕輕一點。
喪狗額角滲出細汗,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“我一定辦妥,贏哥。”
“還不滾?”
他抹了把臉,腿肚子直打顫,踉蹌下車,一步一拖地朝棚屋挪去。
外頭靜得能聽見潮聲,屋裡卻吵得炸鍋。
七八條漢子圍在小桌旁,啤酒罐堆成小山,眼睛死死盯住電視螢幕,球賽正酣,吼聲震得屋頂簌簌掉灰。
“射啊!愣著幹啥!”
“腳底下長泡了?快起腳!”
“踢得跟喝醉似的!”
沙發角落窩著個光頭,三十出頭,花襯衫繃在圓滾滾的肚皮上,粗金鍊子壓得脖子往下陷,活脫脫一個酒肉和尚,半點黑道梟雄的影子都欠奉。
手裡捏著罐冰啤,時不時灌一口,喉結一動一動。
“狗哥!”
“狗哥回來啦!”
“光叔,狗哥到了!”
院門一響,立刻有人揚聲招呼。屋裡人懶洋洋應了句,視線壓根沒離開螢幕。
光叔慢悠悠把臉從電視上掰過來,朝門口一瞟。
喪狗卻在屋簷下的暗影裡剎住了腳,再不肯往前半步。
“阿狗,杵那兒當門神?”光叔眉頭擰成疙瘩,“進來啊,傻站著幹啥?”
“光叔……”
“醫院那單,搞定了沒?”
喪狗嘴唇翕動,像離水的魚,終究一個字也沒蹦出來,腳跟釘在地上,紋絲不動。
光叔眼神一凜,“騰”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——
“進了!!”
“漂亮!!”
屋裡鬨然炸開,人人跳起,拳頭揮得虎虎生風。
“嘩啦——!”
就在喧鬧頂峰,一聲玻璃爆裂的脆響劈開空氣。
光叔後頸汗毛倒豎,剛偏頭,一道黑影已貼至身後,冰涼的槍管死死抵住他後腦勺。
“光叔!”
“光叔!!”
滿屋人霎時繃緊,齊刷刷拔槍,黑洞洞的槍口全數指向那人後背。
“扔槍!”
“撲街,活得不耐煩了!”
“崩了他!”
“別亂來!別傷光叔!”
“甭管我——斃了他!”光叔怒吼如雷。
七八支槍齊齊逼近,那些老練的殺手眼裡兇光畢露,腳步錯開,腰身下沉,專挑死角準備扣扳機。
“叮——”
一枚圓溜溜的手雷滾落在地,金屬外殼在燈光下一閃。
眾人本能低頭,心口猛地一墜,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哈哈哈——!”高志勝仰頭狂笑,笑聲裡全是譏誚,“我還真當你們不怕死呢。”
“裝神弄鬼!”
“有種你再唬一次試試!”
“拉環啊!你倒是拉啊!”
一眾殺手又羞又躁,咬著牙吼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