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記性再好,也架不住開車的人手抖。”高志勝直接把地圖拍在中控臺中央,紙角翹起,像一面小旗。
“下午兩點,密件公司的貨車準時出發。萬大跟車盯梢,一有風吹草動,馬上呼我們。”
“等它拐上橋頭路,咱們就動手。”他聲音壓得更低,字字砸在地上,“那地方荒,但咱不能拖——十五分鐘,必須收工,快準狠!”
他環顧一圈,目光掃過每張臉:“誰還有疑問?”
張子豪帶頭點頭,其餘兩人也繃直了脖子,齊刷刷應聲。
“出發!”
兩輛轎車一前一後,夾著那輛灰撲撲的麵包車,魚貫駛離別墅,朝著伏擊點悄然逼近。
麵包車悄無聲息滑進路邊密林,枝杈層層疊疊蓋住車身;兩輛轎車則歪斜停在路肩,引擎熄火,一人蹲在車頭假裝擰扳手,另一人倚著車門抽菸——活脫脫一對拋錨的倒黴蛋。
這段路荒得連鳥都不愛落腳,半天不見一輛車影。
不到二十分鐘,高志勝褲兜裡的大哥大突然震了起來。
“大佬,羊進圈了。”
“洋人呢?”
“貼得死緊,五個人擠在一輛破桑塔納裡,煙味隔著三米都嗆鼻子。”
“你先撤,去老地方等貓仔。”
“明白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,高志勝抬手朝張子豪比了個“二十分鐘”的手勢。
張子豪立馬挺直腰桿,眼底燃起火苗,手一揚:“上傢伙!”
兩個嘍囉麻利跳下車,抱出一摞橙紅三角錐,“咔咔”幾下擺滿半條車道;接著麻利檢查槍械,扯開黑絲襪往頭上一套,動作乾脆得像排練過百遍。
高志勝掃了眼沙皮頭上那團皺巴巴的黑布,沒說話,默默掏出一隻醫用口罩,嚴嚴實實捂住口鼻,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。
秒針滴答爬行,遠處終於浮出一輛熟悉的廂式貨車輪廓。
高志勝輕輕拍了下沙皮肩膀,後者喉結一滾,用力點頭。
油門轟然踩下,轎車如離弦之箭斜插上路,橫在貨車正前方——刺耳的剎車聲撕裂空氣。
兩人推門躍下,AK槍口筆直抬起,腳步踏得地面發顫。
“全部下車!”
“熄火!手離開方向盤——動一下,崩了你!”
司機和搬運工當場僵住,臉色煞白。幹這行五年,頭回撞上真刀真槍的攔路劫匪。
沙皮一腳踹開車門,伸手揪住兩人衣領往外拖,嗓音炸雷般響:“臉朝地!雙手抱後腦勺!”
高志勝迅速抽出兩個牛皮紙袋,“噗”地套住兩人腦袋,轉身朝張子豪豎起拇指。
貓仔從樹叢裡猛衝出來,翻身上了貨車駕駛座,猛打方向,車子一個甩尾扎進林間小道。
車輪碾過枯枝停穩,張子豪帶著人圍攏過去。
“唰——”
他一把拽開車廂門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十隻鼓脹的布袋,封口嚴絲合縫。
他伸手按上一隻袋子,指尖隔著粗糲帆布,清晰摸到鈔票稜角分明的邊——厚實、硬挺、沉甸甸的觸感,像摸到了一沓沓真實的生命。
剎那間,他手指微顫,呼吸一滯,眼前有點發暈。
成了……真成了。
五億現金,就在這方寸車廂裡,靜靜等著他伸手去拿。
他怔在原地,嘴唇微張,一時忘了眨眼。
“豪哥!”高志勝低喝一聲。
張子豪猛地回神,抓起袋子就往車外扔,動作又急又狠。
貓仔也跳下車,兩人合力搬運,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,袋子換得飛快。
最後一袋落地,貓仔朝張子豪眨了下左眼,轉身躍回自己車上,油門一踩,灰影如箭射向山坳深處的小徑。
張子豪兩個手下飛身上了轎車,引擎嘶吼著追了上去。
“錢呢?!”高志勝飛起一腳踹在貨車司機小腿上,皮鞋尖陷進肉裡。
司機懵著臉:“啥錢?”
“你們押的貨!”沙皮一把揪住他衣領,吼得唾沫星子直噴,“操你媽的,怎麼全是廢紙渣!”
“本來就是碎紙啊!”司機聲音發虛,快哭出來,“我們公司專燒廢鈔,運的從來都是碎紙——真沒見過整捆的錢!”
“那錢跑哪兒去了?!”張子豪突然暴跳如雷,一把掐住司機脖子,青筋暴起,“說好五億現鈔,你敢耍老子?!”
高志勝嘩啦一聲拉開槍機,寒光一閃:“再不說,腦袋就跟你脖子分家!”
“大哥……我們真是燒紙的啊!”司機癱坐在地,涕淚橫流,“燒了八年,一毛整錢都沒經手過……”
高志勝怒不可遏地朝地面連扣兩扳機,槍口騰起兩團青煙,咬著牙低吼:“豪哥,中計了!搶錯車了!”
“晦氣!”張子豪猛地一揮手,轉身箭步躍進另一輛黑色轎車。
高志勝與沙皮緊隨其後,“嘩啦”一聲鑽進後排,車身猛震,排氣管轟鳴炸響,卷著塵土絕塵而去,只留下兩個呆立原地、面面相覷的司機。
……
“成了!”張子豪狠狠砸了一記方向盤,激動得指尖發顫。
“哈哈哈——五億!這下真要飛天了!”沙皮一把扯下蒙面的黑絲襪,臉漲得通紅,眼睛發亮。
跟對大哥就是硬氣——上回撈一億,這回翻五倍,下回怕不是直接橫著走?
高志勝嘴角微揚,似笑非笑,卻忽地側身回頭,瞳孔驟然一縮:“豪哥,後面有人咬尾!”
張子豪猛擰脖子,只見一輛馬自達如影隨形,死死咬住車尾。駕駛座上那洋人還探出半截身子,咧嘴揮了揮手:“Hey!”
“操!”張子豪臉色瞬間鐵青,“活膩了!”
沙皮也繃緊下頜,手已按上腰間:“豪哥,現在就做掉他?”
“別急。”高志勝按住沙皮手腕,聲音沉穩,“讓他跟,進了廠再收拾。”
張子豪頷首:“放心,雞雄在車上呢——等進了咱們的地盤,慢慢陪他玩。”
“撲街鬼佬!”他啐了一口,眉宇間殺意翻湧。沒想到這洋人自己送上門來,倒省得再費工夫追人了,今晚一併清算。
車隊拐進一片荒廢老廠區,鏽蝕的鋼架如巨獸骸骨聳立,七拐八繞鑽進迷宮般的窄道。
開了一段,張子豪忽然發現前方那輛麵包車沒了蹤影,心口猛地一沉:“貓仔人呢?”
沙皮也皺起眉:“該不會……繞岔了?”
“不可能。”高志勝語氣篤定,“他踩過三遍點,閉著眼都能摸到倉庫。”
話音剛落,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猛地從岔道斜刺而出,貓仔探出車窗,朝他們豎起大拇指。
高志勝繃緊的肩線終於鬆開——計劃,穩了。
張子豪長舒一口氣,右腳狠踩油門,引擎嘶吼著加速前衝。
麵包車在廢墟間疾馳數分鐘,猛然撞開一扇歪斜鐵門,直衝進一座塌了半邊頂的舊倉庫,“吱——”一聲剎停。
目標抵達,後頭那輛轎車也緩緩停穩,引擎餘音未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