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子豪陰沉著臉第一個下車,手提一支烏黑短管手槍,大步朝洋人走去。
他身後兩名小弟也立刻跳下,一左一右跟上,腳步踩得碎石亂跳。
高志勝目送三人背影,不動聲色地抽出身側手槍,反手一塞,悄無聲息滑進沙皮後腰皮帶裡。
沙皮一怔,扭頭盯住他,滿眼困惑。
“錢字頭上一把刀啊,沙皮哥。”
高志勝面無波瀾,說完扛起那支AUG,不疾不徐跟了上去。
洋人趾高氣揚地從駕駛座擠出來,臉上堆滿笑容,邊走邊攤手:“嗨,我的兄弟!恭喜發財!說好的分成呢?”
張子豪斜睨一眼站在洋人身後的雞雄,嘴角勾起一抹冰涼笑意:“分成?哪來的分成?”
“NO!NO!NO!”洋人連連擺手,語速飛快,“我們白紙黑字簽過協議——這批貨,我拿兩成!”
張子豪低頭看了眼掌中槍,再抬眼時目光如刀:“現在,我不想給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這是背信棄義!”洋人臉色煞白,聲音陡然發尖,“魔鬼!賤種!你該下十八層地獄!”
“該下地獄的是你。”張子豪槍口緩緩抬起,“你這貪狼、臭蟲、爛泥裡的洋豬!你們洋人只懂吞錢、毀約、舔刀尖!規矩?早被你們嚼碎嚥進狗肚子裡了!”
“NO——別開槍!我有老婆孩子!!”洋人踉蹌後退,聲音抖得不成調,褲腳竟微微洇開一片溼痕。
張子豪步步逼近,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,逼得對方連退數步,脊背“砰”一聲撞上生鏽鐵柱。
而始終站在原地的雞雄,此刻已悄然挪至張子豪身側——他臉色慘白如紙,十指痙攣般絞在一起,指節泛青。
“死鬼佬!”張子豪手臂繃直,槍口死死抵住洋人眉心,殺意沸騰,扣扳機的手指正緩緩發力——
“咔嚓!”
一聲清脆上膛響,撕裂空氣。
雞雄閃電般拔槍,黑洞洞的槍口,已死死頂在張子豪太陽穴上。
“雞雄?!你瘋了?!”
“雄哥?!”
“丟你老母!!”
全場霎時死寂,連風都停了。沒人料到,張子豪最信得過的手下,竟在這刻翻臉掀桌。
張子豪像一尊鏽死的銅像,一寸寸擰過脖頸,眼球幾乎凸出,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。
“雞雄……你,叛我?”
“豪哥,把槍放下!”雞雄牙關緊咬,額角青筋暴起,“誰都不想走到這步——我不傷你,只要你放手!”
另兩名小弟徹底僵住,手足無措,連呼吸都忘了。
不遠處的沙皮雙眼瞬間赤紅,喉結滾動,一字一句從齒縫裡迸出來:“叛徒!吃裡扒外的雜種!”
這猝不及防的一幕,像根燒紅的針,狠狠扎進他記憶深處——他手臂一抬,槍口霍然抬起。
雞雄渾身一顫,槍口更用力地往張子豪腦袋上壓:“叫他們扔槍!現在!”
“做夢!”沙皮咆哮著端起AK,槍口噴火,“雞雄!老子今天斃了你!”
“放下槍!!”
“沙皮哥,別衝動!豪哥還在他手裡啊!”
“雄哥!求你收手!!”
那兩人慌得原地打轉,下意識甩掉手中傢伙,雙手高舉:“別動豪哥!我們聽你的!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僵持如弓弦拉滿之際,洋人突然仰頭狂笑,打了個清脆響指。
轎車後門“嘩啦”彈開,三條黑影魚貫躍下,槍口齊刷刷鎖死張子豪一夥。
張子豪與沙皮同時愣住——阿力、阿強、阿威?!
這三兄弟怎會和洋人綁在一條船上?
阿力三人也是一怔,隨即聳聳肩——錢到位,誰僱都幹。上一秒遞煙稱兄,下一秒抬槍互射,江湖本就如此。
沒有永恆的盟友,只有永遠的算計。
“真沒想到吧,張先生?”洋人咧嘴狂笑,大步逼近張子豪,手腕一翻便奪走他手中槍,隨即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把左輪,“你以為只有你手握籌碼、身邊有人?我可不比你差!”
“統統把槍扔了!不然我現在就崩了他!”洋人嗓音陡然拔高,像刀刃刮過鐵皮。
高志勝沒吭半句,抬手就把那支AUG砸在地上,金屬撞地聲清脆刺耳。
沙皮怔住,瞳孔驟縮,滿臉寫著不敢信。
高志勝冷眼一掃,伸手直接劈手奪下他手裡那把槍,“哐當”一聲摜在水泥地上,槍管都彎了。
“安德森先生,我們服軟!”高志勝吼得震耳欲聾,“錢全歸你——只求一條命:放了豪哥!”
張子豪太陽穴突突直跳,臉色青紫,雙目赤紅,死死盯住洋人和雞雄:“一群垃圾!白眼狼!你他媽憑甚麼反水?!”
雞雄喉結上下滾動,眼神亂飄,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。
“因為我給得起價碼。”洋人仰頭大笑,笑聲裡滿是譏誚,“還得謝謝你這盤精妙的局啊——幹得漂亮!這麼好的活兒,幹嘛只來一票?咱們完全可以長線合作,一單接一單。”
“再說,這盤棋裡太多累贅了。比如你,張先生。”他眯起眼,語氣輕飄卻鋒利,“把你連同你的人一起剔出去,剩下的錢,才夠分得痛快。”
張子豪指節捏得咔咔作響,“雞雄!我拿你當親兄弟待!你倒說說,為甚麼?!到底為甚麼!!”
“對不起,豪哥……”雞雄牙關咬緊,聲音發顫,“我要錢!要多到沒人敢踩我頭上撒野的錢!我不想再被哪個阿貓阿狗指著鼻子罵‘撲街’!我想翻身!想站在頂上!”
“這點,全世界只有我能成全他。”洋人陰惻惻一笑,“五億,兩人平分,總比你們七八個瓜分強得多吧?”
“哦,差點忘了提醒你,張先生。”他忽然湊近,嘴角扯出一抹膩歪的笑,“你威脅我、塞錢給我的每一句話,我都錄了音;那些摟著我肩膀拍的照片,也早存進朋友保險櫃裡了。”
“等你一命嗚呼,錢往海外一藏,這些鐵證立馬變成呈堂證供——坐實你就是這起持械劫案的主謀。警方全球通緝令,頭版頭條都是你。”
“而我?不過是個被脅迫的倒黴蛋。律師一出馬,保釋金一交,轉頭就飛去巴哈馬曬太陽,舒舒服服數錢。”
張子豪眼前猛地一黑,雙腿一軟,幾乎栽倒。
完了!
全盤崩塌!
精心布的局,眨眼間成了自掘的墳。
自己人橫屍當場,贓款化為泡影,還要替人背下整口黑鍋!
“來吧來吧,讓我抱抱這群可愛的小寶貝!”伯尼興奮得渾身發抖,徹底掌控局勢後,再也按捺不住狂喜。
他箭步衝向麵包車,“嘩啦”拉開廂門,伸手拽出一隻鼓囊囊的麻布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