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子豪臉色驟然鐵青,手一抖,差點把那臺沉甸甸的大哥大砸進地板縫裡。
他咬著後槽牙結束通話電話,喉結狠狠一滾,轉身便衝沙皮低吼:“走!現在就走!”
話音未落,他已甩開那個還在發愣的洋人,拽上沙皮和萬大,油門一踩到底,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。
三人直奔街角那家霓虹閃爍的卡拉OK,張子豪連電梯都等不及,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。
踹開包廂門那一刻,木框震得嗡嗡作響——他冷臉跨進去,眼神像刀子刮過滿屋人。
沙發上橫七豎八躺著四五個混混,正圍著雞雄拳打腳踢,唾沫星子噴得滿牆都是。
角落蜷著個衣衫撕裂的女人,肩膀抽動,哭得幾乎斷氣;旁邊杵著個金毛,長髮油膩,正叉腰破口大罵:“賤貨!又在外面勾三搭四!”
他順手抄起半瓶洋酒,“砰”地磕在桌沿,玻璃碴子四濺,拎著豁口的瓶頸就朝雞雄撲過去,一把攥住他頭髮往死裡拽。
“住手!”張子豪一聲斷喝,額角青筋暴起,目光釘在金毛臉上。
“喲?這不是豪哥嘛!”金毛斜眼一瞥,鬆開雞雄,晃著身子踱過來,嘴角掛著譏誚,“上回看我老大面子,放你兄弟一馬——這回,他又撞我槍口上了。”
張子豪沒接話,只冷冷掃了雞雄一眼,再抬眼時,目光已如冰錐刺向金毛:“你開價。”
“五十萬?早過時了。”金毛咧嘴一笑,豎起一根手指,“一百萬。少一分,我親手剁了他卵蛋。”
“我要是不掏呢?”張子豪唇角一扯,笑得瘮人。
“那就連你一起卸!”金毛仰頭大笑,啪地打個響指——身後幾個嘍囉立刻圍攏上來,指節捏得咔咔響。
話音未落,沙皮已閃電拔槍,飛起一腳踹中金毛膝蓋窩!
金毛一個趔趄跪倒在地,剛張嘴要罵,冰涼的槍管已死死抵住他眉心。
沙皮眯著眼冷笑:“叫啊?剛才不是挺能嚎?”
話音未落,反手一記耳光扇得他耳朵嗡鳴,眼冒金星。
萬大也翻腕亮出配槍,槍口一揚,厲聲吼道:“退後!誰動誰躺下!”
黑洞洞的槍口映著彩燈,金毛腿肚子直打顫,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“大……大哥,真誤會!”
張子豪卻猛地搶上前,左右開弓,“啪啪啪”十幾個耳光輪番抽在他臉上——力道狠得像掄鐵板。
金毛眼前發黑,噗通跪倒,涕淚橫流:“大佬饒命!我錯了!”
張子豪腦中閃過有骨氣酒樓那頓羞辱,胸口像塞了團燒紅的炭,抄起酒瓶照他天靈蓋就是一下!
酒液混著血水炸開,金毛悶哼倒地,癱軟如泥。
張子豪又接連砸碎三隻酒瓶,喘著粗氣抽出白手帕擦淨指縫血漬,隨手一扔,紙巾飄落在地:“再讓我看見你,見一次打一次。”
金毛和手下全僵在原地,連呼吸都屏住了,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鵪鶉。
雞雄緩過勁來,憋著一股邪火騰地跳起,對著金毛後背連踹三腳。
張子豪一把攥住他胳膊:“夠了。走。”
四人揚長而去,背影利落如風。金毛癱在地上,望著門縫外漸遠的腳步,才敢大口喘氣,撐著牆勉強爬起。
他看都沒看自己小弟一眼,徑直走向角落,抬腳就將那女人踹翻在地,拳頭雨點般砸下去。
“騷貨!賤胚!”
他雙眼赤紅,指節泛白,恨不得當場打死這個拖後腿的婆娘。
上次張子豪賠的五十萬,一分沒進他口袋,全被大浦黑吞得乾乾淨淨。
心裡憋著火又不敢朝上撒,只好把主意打回雞雄身上——聯手這女人設局,想狠撈一筆。
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,捱了頓毒打,臉面丟盡,這口氣怎咽得下?
……
張子豪一行人走到門口,笑著拍了拍萬大和沙皮的肩,客氣幾句,目送兩人鑽進夜色。
待車尾燈徹底消失,他倏然轉身,反手一記耳光抽在雞雄臉上!
雞雄整個人懵住,嘴唇翕動:“豪哥……”
“閉嘴!”張子豪嗓音嘶啞,胸膛劇烈起伏,“我讓你辦事,不是讓你去撩騷、去睡女人!睡女人!”
又是兩記響亮耳光扇過去,“你除了泡妞還會甚麼?今兒若沒沙皮壓場,你信不信你現在骨頭都散了!”
雞雄撲通跪倒,死死抱住張子豪大腿,聲音發顫:“豪哥我真知道錯了!再給我一次機會!我發誓!”
“再有下次——”張子豪揪住他頭髮往下一摁,膝蓋頂住他後頸,“我親手廢你兩條腿!明早起,你給我貼身盯死那個洋人,一步不準離!”
……
“大佬,真不是我們不用心啊!”高志勝苦著臉攤手,“線索查得腳不沾地,連沙皮哥都天天頂著通緝令滿街跑,您還想咋樣?”
“行行行,您說了算,您說蒜——哦不,是‘算’。”
“我口音土?我是大圈仔,講粵語帶點京腔,正常得很嘛。”
“那幫人絕不會一直貓著——印那麼多假鈔,總得換成真金白銀吧?難不成拿來擦屁股?”
“金管局是扣了紙和油墨,可那只是明面上的。印刷機他們肯定提前運走了,留臺廢鐵糊弄人。”
“我估摸著,他們最近正瘋找新機器。你幫我篩一遍海關單——有沒有近期進口的高階膠印機?普通裝置壓根印不出那種質感。”
“成,就按這辦。”
高志勝放下電話,長長吁了口氣。
這群造假的,到底是太沉得住氣,還是機器還沒著落?
他摸著下巴琢磨:要不要乾脆替他們物色一臺回來?
這時,車庫捲簾門嘩啦升起,萬大和沙皮駕著車滑了進來。
“哈嘍!”沙皮跳下車,懷裡抱著鼓鼓囊囊幾大袋,“大佬,宵夜到咯!”
“給我帶的啥?”高志勝探頭一瞧,皺眉,“車仔麵?你們在外頭吃香喝辣,就給我拎碗路邊攤?良心被狗叼走了?”
“甚麼花天酒地?這叫應酬!”萬大一拍大腿,語氣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硬氣,“陪洋人喝頓酒,比跑三趟碼頭還耗神。”
高志勝沒接話,順手抄起筷子,呼嚕嚕吸了一大口面,湯汁都濺到袖口上,“今兒有啥動靜?”
“妥了!豪哥跟那洋人敲定了——定金先付一半,利潤按二八分。”
“他真肯點頭?”
“點頭了,當場籤的字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個爛攤子。”萬大咧嘴一笑,笑得比哭還澀,“雞雄又捅婁子了。”
高志勝筷子一頓,慢慢擱下,指尖用力按住眉心,像要掐斷甚麼念頭。
靜了幾秒,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:“操蛋。”
正埋頭扒面的沙皮猛地抬頭,筷子懸在半空,一臉懵:“咋啦?我面煮鹹了?”
“罵雞雄呢,跟你沒關係。”萬大擺擺手。
“呵,就他?條軟腳蝦罷了!”沙皮嗤笑一聲,把筷子往碗沿一磕。
萬大懶得搭理雞雄是哪路貨色,只盯著高志勝緊鎖的眉頭:“大佬,想啥呢?”
“從明兒起,你貼身跟著他,看他見誰、聊啥、進哪家門。”
“怕他砸鍋?”萬大眯起眼。
“管不住褲襠的,也捂不住嘴。”高志勝聲音壓得低而沉,“節骨眼上,誰敢點火,我就先卸他一根指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