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越是急,越要穩住。”高志勝伸手按在他肩頭,力道沉得讓人心尖一顫,“您想想,現在押款車甚麼配置?防彈玻璃、雙鎖閘門、GPS實時追蹤,咱們硬撬,不得用炸藥炸門?一聲巨響,全港警力馬上圍過來,咱們連跑都得連夜偷渡!”
“那批舊鈔呢?”他盯著張子豪雙眼,一字一頓,“咱們一走,起碼兩年不敢露頭。誰知道銷燬流程會不會變?萬一改成直接熔燬、鐳射焚化——那堆錢,可就真變成一堆灰了。”
“五億啊豪哥!”他攤開手掌,五指張開又猛然攥緊,“堆得比車庫還高的舊鈔票,就在那兒等著咱們伸手搬!”
“搬回來,就能花!真金白銀,不查來歷!”
“格局拉開點,眼光放遠點,別隻盯著眼前那一車碎鈔!”他五指虛握再驟然鬆開,像捏碎甚麼,“押款車的錢,撐不過三個月;那堆舊鈔,夠咱們三代人躺平!”
“豪哥,您要的是那一車現錢,還是五億舊鈔的金山?”
張子豪瞳孔驟然一縮,腦子嗡的一聲,像被重錘砸中太陽穴。
八億九千萬!
還不止!
穩住,張子豪,千萬穩住。
阿贏說得沒錯——小不忍則亂大謀。
一輛押款車算甚麼?真金白銀還在後面躺著呢,哪能為這點碎銀子砸了整盤棋?
張子豪緩緩吐出一口氣,喉結上下一滾,點頭道:“阿贏,你這話扎進我心裡了。得把心放平,把眼放遠。”
“五百萬?毛毛雨罷了。”高志勝嘴角一扯,眼神卻像淬了冰,“先餵飽那個洋鬼子,讓他安心當條狗。等事成之後——”他頓了頓,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,“連人帶嘴一起封死。不留活口,才沒後患;那五百萬,自然也就‘回流’到賬上了。”
“真要動他?”張子豪眉心微蹙,“以後……怕難再搭上線。”
“沒以後。”高志勝直接截斷,語氣乾脆得像刀切豆腐,“這活兒,幹一票就得收山。幹多了,不是栽在警察手裡,就是栽在自己貪心上。”
他忽然笑開,手指一彈,“叮”一聲脆響:“港島那些富豪,哪個不是金山銀海?隨便拎一個出來,開口就要十五六億,跟要杯咖啡一樣輕鬆。”
張子豪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,嘴角也揚起一絲鬆弛的弧度:“行,就這麼拍板。先把眼前這攤子理順,再騰出手,掀更大的浪。”
“幹就完了!”高志勝攥拳一揮,嗓音沉實有力,像擂鼓,“做精、做狠、做到別人連影子都追不上!”
送走高志勝,張子豪在包廂門口站了會兒,臉上還帶著點餘熱,可轉身進屋,眉頭就又擰成了疙瘩。
打雞血容易,落地難。
五百萬從哪兒來?
後頭還有幾處要填的窟窿,一個比一個深。
收手?想都別想。前期砸進去的力氣、人情、膽子,哪樣不是真金白銀換來的?更別說那筆錢——光是想想,骨頭縫裡都在發癢。
張子豪猛地一咬牙,抄起電話,撥通那個存了十年沒打過的號碼。
“喂,老婆。”
“嗯,有件事……得跟你商量下。”
“生意急用週轉,我想把房子和車,一塊兒處理掉。”
……
“老闆,再喝一杯嘛~要不要聽我唱個小調?”
“NO!”
陪酒女皺著鼻子,一邊躲一邊嘆氣——這洋鬼子酒沒喝兩口,手倒先鑽進了她裙襬裡。
張子豪面沉如水,左手攬著個嬌滴滴的小妹,右手端杯,一口接一口灌得極穩。
旁邊那小妹早樂開了花:這才是真正的金主!光掏錢不碰人,還喝得這麼豪氣!
她順勢往他懷裡蹭,聲音軟得能掐出水:“老闆~別光顧著喝呀,陪人家玩個骰子好不好?”
萬大和沙皮各自摟倆姑娘,在角落甩骰子、壓大小,吆喝聲震得玻璃嗡嗡響。
滿屋子熱火朝天,唯獨張子豪像塊浸過冰水的鐵——表面不動,內裡燒得滾燙。
他腦子裡只翻來覆去一句話:搞錢,快搞錢!
“啪!啪!啪!”
三聲清脆巴掌,包廂裡霎時靜得只剩空調低鳴,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——除了那個洋鬼子,還在哼哼唧唧扭身子。
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沓鈔票,“嘩啦”甩在臺面中央:“你們,現在出去。”
幾個陪酒女眼睛一亮,呼啦全圍上來搶錢。連被伯尼死死箍在身上的那個,也猛一掙,指甲刮過他西裝袖口,抓起一把就往門外竄。
萬大慢悠悠起身,抖出一支菸晃了晃:“豪哥,我出去透口氣。”
張子豪勾了下唇角:“辛苦。”
門“咔噠”合攏,屋裡只剩張子豪、沙皮,和癱在沙發裡的伯尼。
伯尼鬆了鬆領帶,一臉不耐:“Fuck!剛熱乎起來,趕我走?”
張子豪沒應聲,只抬眼盯著他,瞳孔裡沒半點溫度。
沙皮立刻起身,衣襬一掀,腰間黑沉沉的槍柄赫然露了出來,手指還懶洋洋搭在皮帶上。
伯尼臉唰地白了,嗓子發緊:“嘿!你們想幹甚麼?別過來!再動我我就喊人——”
“喊啊。”沙皮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齒,“你喊破天,也沒人推這扇門。”
伯尼慌亂掃一眼沙皮,又猛地轉向張子豪,嘴唇哆嗦著,腿肚子直打顫,撐了三次都沒站起來。
“行了。”張子豪終於開口,滿意地點點頭,輕輕拍了兩下手。
沙皮嗤笑著坐回沙發,擰開一瓶洋酒,“咕咚”倒滿一杯,湊到鼻尖深深一嗅,眯眼陶醉。
張子豪踱到伯尼身邊坐下,親自斟滿兩杯,遞過去一杯:“做生意,講究共贏。你是我的搭檔,我向來不摳。”
伯尼見他神色緩和,心略定,伸手接過杯子,仰頭灌了一大口,辣得直咳嗽。
可話音未落,張子豪臉上的笑意倏地抽乾,眼神冷得像刀鋒劃過玻璃:“不過——我最煩一種人。”
“哪種?”伯尼嗆得直咳,臉漲得紫紅。
張子豪伸手替他拍了拍背,動作輕柔,語氣卻沉如鐵石:“吃相太難看的。”
“五百萬,我照給。但那批舊鈔,三成?不行。”
“NO!NO!NO!”伯尼跳起來一半,又跌坐回去,“至少三成!不然我不幹!這事兒是我擔著牢獄風險,你們拍拍屁股就能走人!”
他梗著脖子,一副豁出去的瘋勁兒。
張子豪心裡冷笑,面上卻不露分毫,只伸出一根食指,慢慢豎在他眼前:“一成。”
“NO!三成!”
“一成半。”
“兩成半!”
“兩成——不點頭,我立刻找別人接手。”張子豪聲音不高,卻像鐵錘砸進水泥地,“你選。”
“成交!”
張子豪長長吁出一口氣,肩頭一鬆,朗聲笑開:“明早先付一半,動手前結清另一半。”
伯尼抹了把額頭冷汗,手還在抖,卻強撐著舉起酒杯:“為……合作愉快!”
“合作愉快!”
張子豪剛舉起杯——
腰間大哥大突然炸響,刺耳又急促。
“喂,我是張子豪。”
“豪……哥……救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