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汽氤氳,熱浪裹著松木香撲面而來。
萬大和洋人伯尼赤膊癱在桑拿房長凳上,汗珠順著脖頸往下淌。
“NO!NO!NO!”伯尼猛搖頭,頭髮甩得水珠亂飛,“太瘋了!這單幹不得!”
“整套印鈔機,只有你能拆、能裝、能調——別人碰一下,警報直接拉爆。”萬大語速不急不緩,像在聊天氣,“銷燬全程全自動密閉,連監控死角都給你掐死了。鈔票一運走,你就報修,趁機把刀頭原樣裝回去——天衣無縫。”
“NO!NO!NO!”伯尼翻個身,毛巾蓋住臉,“風險太大!還有我的職業操守!”
萬大翻了個白眼,乾脆挑明:“開價吧,多少錢肯幹?”
“五百萬!”伯尼手掌一翻,五根手指戳得筆直,“另外,舊鈔分我三成!”
……
“咔噠!”
高志勝十指翻飛,槍械零件在掌心如活物般歸位。他嘩啦一拉套筒,舉臂瞄準遠處靶心,食指輕釦扳機試了試力道,隨即隨手把槍丟在工具箱邊。
M點四五口徑,七發彈容。
美軍扛了半個世紀的老兵,骨子裡刻著硬核基因。
可他手裡這支,早已被歲月啃得脫相——膛線磨平了大半,扳機澀得像生鏽鉸鏈。高志勝花了三天功夫,用特製油膏一遍遍刮、擦、浸,才算把它從報廢邊緣拽回來。
尊尼汪這軍火販子,說白了就是個二手攤主,貨品全是撿漏拼湊的,能打響就算交差。
但有總比沒有強。就這批傢伙,夠他在港島橫著趟三回。
更別說,系統剛甩來一份戰利品:
【獲得技能——黑暗視覺】
【型別:被動/輔助】
【效果:黑暗對你形同虛設。夜視能力等同於正午陽光,從此“關燈等於沒關”不是玩笑,是日常。】
這技能,簡直比夜視儀還省心。
以後熬夜補課,燈都懶得開——電費省了,眼睛也保住了,真·實用主義天花板。
沙皮揉著發澀的眼睛,晃悠悠從修車廠後門鑽進來,哈欠打得差點下巴脫臼:“哎喲大佬,您這會兒就上手擦槍啦?”
“睡得少,醒得早,閒著也是閒著——總不能幹瞪眼吧?”高志勝頭也不抬,順手把三把手槍往工作臺上一推,金屬磕出清脆的響,“來,搭把手。”
“槍不是鐵疙瘩,是活的。摸得熟了,它才聽你的話。咱們吃這口飯,槍就是命根子,比親爹還靠得住。”
沙皮一聽,立馬點頭如搗蒜——這話太扎心了,簡直說到他肺管子裡去了。他麻利地拉過小凳子,掏出麂皮,埋頭擦得一絲不苟。
一旁貓仔正蹲在一輛破舊麵包車前換輪胎,扳手擰得咔咔作響,他盯著自己沾滿油汙的手,心裡直犯嘀咕:這臥底當得越來越像真混混了,連擦槍都擦出職業病來了……
正忙活著,萬大神采飛揚地跨進門來,手裡拎著七八個紙袋,熱氣裹著豆漿香、叉燒味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“哇!大大哥今兒這精神頭,亮得能照鏡子!”沙皮一眼瞅見,蹦起來就迎上去,“昨晚嗨翻了吧?洋人帶沒帶你去蘭桂坊蹦迪?”
“別提了!”萬大一把將早餐塞進沙皮懷裡,邊走邊甩袖子,“那老外跟榨汁機似的,熬到凌晨兩點,骨頭縫都快被他抽乾了!”他一屁股坐到高志勝對面,壓低嗓音,“大佬,事兒有眉目了。”
高志勝指尖穩穩卸下套筒,用軟布蘸著槍油,一寸寸抹過滑軌與擊針,“他開口要多少?”
“五百萬。”萬大咧嘴苦笑,“還真讓您掐準了——那批假鈔,他非得咬下一口肉不可。”
“這還不顯而易見?”高志勝嗤笑一聲,油布在彈匣上輕輕一旋,“咱剛動念頭,他鼻子就聞著味兒了。這種人,不插一手反倒稀奇。”
“分多少?”
“三七,他拿三成。”萬大豎起三根手指,在空中點了點。
“豪哥啥態度?”
“昨兒壓根沒見著人。”萬大嘆了口氣,眉頭擰成疙瘩。
高志勝手一頓,螺絲刀懸在半空,抬眼盯住他:“人沒了?這麼要緊的局,他撂挑子跑了?”
“接了個電話就出門了,八成跟雞雄有關。”萬大湊近半寸,聲音壓得只剩氣音,“那傢伙最近鬼鬼祟祟的,連影子都躲著人……我昨兒看見他半夜從碼頭倉庫溜出來,鞋底還沾著潮氣……”
高志勝聽完,眼皮都沒多眨一下,語氣沉得像塊浸透水的鐵:“肯定是出了岔子,逼得他不得不撤。絕不是假鈔的事——那玩意兒還在那兒躺著呢。”
萬大皺緊眉頭:“要是找不著呢?”
“找不著,就等。”高志勝重新拾起槍管,動作乾脆利落,“昨兒花多少?”
“估摸十萬出頭。”
“不慌。”他嘴角一扯,那笑裡沒溫度,卻讓人脊背一緊,“讓他先耍威風。真找不到?不出七天,那洋人比咱們還坐不住——他怕的不是分不到錢,是怕咱們轉頭另起爐灶。”
“用不著七天。”萬大咧開嘴,露出兩顆虎牙,“您沒瞧見豪哥昨晚那張臉?黑得能刮下墨來。”
“下回談判,你帶沙皮去。”高志勝打了個響指,目光掃過去,“沙皮哥,見了洋人,嘴閉嚴實,眼睛盯死——就那種,剛卸完貨、刀還滴著血的眼神。”
“啊?”沙皮正啃著菠蘿包,腮幫子鼓鼓囊囊,“啥叫……滴血的眼神?”
“就是談完轉身就掏槍崩他腦殼,一個活口不留。”高志勝斜睨他一眼,“這個,你會不會?”
“會!太會了!”沙皮把包子嚥下去,腰桿挺得筆直,“這活兒我熟,閉著眼都能幹利索!”
……
“五百萬?!”
張子豪聽見數字,手指下意識掐進掌心,倒不是被嚇住——他還沒摳搜到為這點錢哆嗦的地步。
問題是,兜裡真快見底了。原計劃六百萬流動資金,全砸進人手、軍火、鋪路費裡了。
招兵買馬、囤貨備彈、打通關節……哪樣不是吞金獸?若不是高志勝硬生生把那批軍火拖回來,三百多萬早就打了水漂。
再填五十萬給雞雄擺平舊賬,又預留一筆打探假鈔下落,光是預備購鈔款,就得再砸一百多萬。
現在洋人一張嘴就要五百萬,他卡里餘額連零頭都不夠。
他盯著地板磚上的裂紋,喉結上下一滾:這哪是做生意,簡直是往無底洞裡倒洗腳水。
搶押款車?這念頭一冒出來,他自己都愣了下。
可轉念一想——押款車裡的錢,現成、燙手、不用等、不用猜,更不用看洋人臉。
他緩緩抬頭,目光落在高志勝臉上。
“阿贏,我琢磨了個新主意,跟你商量下。”
高志勝立刻坐直,神情誠懇得像廟裡新貼的菩薩金漆:“豪哥您說,刀山火海,我替您趟。”
“眼下手頭實在繃得太緊,後面大動作還等著燒錢……”張子豪頓了頓,嗓子有點發幹,“你看,咱能不能……先順一輛押款車,解解燃眉?”
高志勝猛地坐直,椅子腿颳得水泥地刺耳一響:“豪哥!千萬冷靜!一步踏錯,滿盤皆輸啊!”
張子豪一怔:“阿贏,你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