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一名高階督察快步闖入,皮鞋敲地聲急促:“黃Sir,尊尼汪的屍體找到了,在他貼身衣袋裡搜出一張字條。”
他邊說邊遞上證物袋,封口嚴實,紙條蜷在透明塑膠裡。
黃炳耀拎起袋子湊近頂燈——字跡歪斜如醉漢爬牆,墨團糊成一片。“這寫的啥?我拿腳趾頭蘸醬油寫都比它工整。”
紙上赫然兩行:
“海叔大仇(劃掉)得報!江浪,你等著死!”
“嚯,現在混江湖的連小學語文都沒畢業?”黃炳耀嗤笑一聲,順手把袋子塞進彭警司懷裡,“你自個兒琢磨琢磨。”
彭警司盯著字條,聲音發緊:“看樣子……像是軍火幫派之間的火併。”
“火併?”黃炳耀眼皮一掀,目光凌厲如釘,“那你乾脆明天對著直播鏡頭講清楚——‘昨晚是軍火團伙狗咬狗’。瞧瞧報紙怎麼給你配標題。”
彭警司嚥了口唾沫,試探著開口:“本次行動系警方周密部署,由黃警司統籌指揮,成功搗毀一特大跨境軍火走私網路,當場擊斃多名核心骨幹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黃炳耀豎起手掌,乾脆利落,“我離退還有三年,這份功勞太燙手,燙得我睡不著覺——自己的爛攤子,自己掃乾淨。”
彭警司愣在原地。片刻後,黃炳耀神色卻鬆了下來,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意:“不過嘛……你這稿子底子不錯。照著潤色,儘快結案。”
“Yes,Sir!”
彭警司等人長舒一口氣,臉上頓時活泛起來——辛苦一宿,總算沒白熬。
唯獨袁浩雲垂眸不語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槍套邊緣:親手摁住尊尼汪的念頭,終究還是落了空。
黃炳耀環顧滿地狼藉,輕輕搖頭,低頭攤開手掌,掌心紋路清晰,卻空空如也。
“嘖,可惜啊……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撈著。”
……
“老師,您這發音又跑調啦。”高志勝皺著眉,表情又疼又爽,像被辣得直吸氣又捨不得吐。
“唔……”
“加點勁兒啊老師!我可是翹了三節實務課趕回來陪練的。”
“不許走!”周彩媚雙臂一收,勒得他動彈不得,活像兩條柔韌的鋼索,“今天口語不過關,休想下課。”
“喂——你這制服怎麼回事?我手一碰就撕了!”高志勝捏著幾片碎布發呆,“就拿這玩意兒考我抗壓能力?”
“討厭啦~全港就這一套合身的。”周彩媚斜睨他一眼,指尖戳了戳他胸口,“警察說你是賊,你到底是不是?”
“我哪是賊?我看你才是,專偷我賬戶裡那幾個億。”
“那我今晚——再偷一次!”
翌日清晨,熬了一整夜的高志勝神采奕奕,半點不見倦色。
肩上挎著鼓囊囊的揹包,左手捏著個金黃酥脆的菠蘿包,嘴裡嚼著,腳步輕快得像踩著彈簧。
推開改裝廠那扇掉漆的鐵皮門,抬眼就見萬大、貓仔、沙皮三人擠在油漬斑斑的舊桌子旁,盯著份攤開的報紙,眼神發直。
“瞅啥呢?”他隨口問著,順手把塑膠袋往桌上一撂,“早餐,自取,別客氣。”
沙皮突然“騰”地站起,報紙嘩啦抖開:“大佬!牛啊!尊尼汪那幫人全栽了!”
“誰?誰栽了?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!”高志勝黑著臉擺手,“這話可不能亂講,傳出去算誰頭上?”
“大佬您看!”沙皮急吼吼把報紙往前一推。
高志勝低頭一掃,頭版標題猩紅刺眼——
“驚爆!警方突襲軍火集團,槍戰慘烈堪比戰場!”
“明心醫院爆炸案主嫌伏法,疑因軍火幫內訌火拼!”
“街頭激戰子彈橫飛,現場硝煙瀰漫如海灣戰爭!”
他“啪”地把報紙拍在桌上:“白紙黑字寫著‘警方擊斃’,關我甚麼事?”
“可您昨兒晚上不是說……”沙皮撓撓頭,一臉懵。
“我說過甚麼?說要‘幹掉尊尼汪’就真能幹掉?”高志勝翻個白眼,“我是想動手,結果人家警察比我還急——搶在我前頭收了工,懂?”
沙皮目光滑向桌角那隻沉甸甸的揹包:“大佬,這包裡裝的啥?咋跟揣了塊鐵疙瘩似的?”
“尊尼汪臨終饋贈,純屬贊助。”高志勝順手又抓起個菠蘿包,咔嚓咬下半塊。
沙皮拉開拉鍊——槍管冷光一閃,自動步槍、手槍、手雷、C4炸藥、成箱子彈,整整齊齊碼在裡面。
高志勝踱到萬大和貓仔跟前,晃了晃手裡紙袋:“兩位,真不吃?文記餐廳現烤的,熱乎著呢。”
萬大放下報紙,眼神狐疑得像在驗鈔:“大佬……這事兒,真不是您乾的?”
“腦子清醒點,新聞稿寫得明明白白——警察辦的。”
萬大與貓仔飛快對視一眼,嘴角同時抽了抽,露出個心照不宣的古怪笑意。
“啊對對對!”
“哎喲——你們快看這個!”沙皮忽然舉著AUG步槍憨笑著湊過來,見三人擠眉弄眼,納悶地眨眨眼,“咦?聊啥呢?”
“聊菠蘿包。”高志勝一把抄起個麵包,精準塞進他嘴裡。
沙皮含糊嚼了兩口,眼睛一亮:“嗯……確實香。”
四個人正吃得津津有味,改裝廠那扇鏽跡斑斑的小鐵門,被人從外面緩緩拉開了。
張子豪攥著報紙,三步並作兩步闖進屋,“喂——爆炸性訊息!尊尼汪涼了!”
屋裡人眼皮都沒抬一下,筷子照夾油條,粥碗照端,連咀嚼的節奏都沒亂半拍。
“真·大新聞啊!”他把報紙嘩啦一抖,紙頁劈啪作響,可下一秒,目光釘在桌角那排擦得鋥亮的槍上——話頭戛然而止,笑容僵在臉上,像被凍住的糖漿。
……
“豪哥,翻來覆去說了八百遍,真不是我動的手。”高志勝嘆口氣,攤開手,語氣裡全是拿他沒轍的疲憊。
張子豪將信將疑地頷首,可眼睛早黏在那堆軍火上,挪都挪不開。
“嚯!全是新貨!”他抄起一支AUG,掂了掂分量,指尖劃過光學瞄具,“比AK短一大截,還帶夜視鏡——這玩意兒夠野!”
“野個屁。”高志勝嗤笑一聲,翹起二郎腿,“全是美軍當年從安南撤退時甩賣的老庫存,倒騰十幾年,二手販子都快盤出包漿了。”
“管它新不新,打得響、壓得住才叫硬貨。”張子豪滿不在乎,手指摩挲著槍管,底氣蹭蹭往上冒。
沒槍?他張子豪在古惑仔堆裡連根蔥都不算。
有槍?別說街坊混混,連坐館大佬見了都得先遞煙、後斟茶。
他咧嘴一笑,唰啦拉開手提包,幾捆嶄新千元鈔票赫然躺在裡面,“阿贏,貨款,你收好。”
“豪哥,你這是打我臉?”高志勝臉色一沉,聲音卻壓著三分玩笑,“槍是我順來的,可真沒掏一分錢。”
“話不能這麼講。”張子豪不由分說把錢往他懷裡塞,“怎麼來的我不問,但該結的賬一分不能賴——這筆錢本來就是備著買軍火的,今天正好落袋為安。”
“這錢我真不能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