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人聽他號令,抄起鐵鍬掃帚清理路面,其餘車輛只能原地乾等。
救護車上的小弟忍不住催促:“搞快點啊,磨蹭個屁!”
“急甚麼?滿地釘子,掃不淨一顆,輪胎照樣爆——到時候誰都別想挪窩。”
“喂,咱搬貨就搬貨,扛這麼多屍體幹嘛?”
“當然是障眼法!這麼多救護車扎堆上路,誰見了不生疑?真撞上條子,咱就說是運屍車——天經地義!”
“喂,你聽沒聽見後頭有響動?”
“神經病啊你!後面躺的全是死人,能響個屁!”
話音未落,他隨口一扭頭,目光往車廂後頭隨意一掃——下一秒,脊背驟然發涼,寒毛根根倒豎。
一具屍體竟直挺挺坐了起來,臉白如紙,眼神空洞,死死盯住他,緊接著揮拳暴起!
“砰!”
拳頭裹著風聲砸在他鼻樑上,當場仰面栽倒,連哼都沒哼出一聲。
駕駛座上的司機還沒回神,一雙鐵鉗似的大手已狠狠掐住他咽喉。
“咔嚓!”
頸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得令人牙酸,腦袋歪向一邊,像被折斷的枯枝。
高志勝麻利地把兩具屍體拖進後廂,順手掀開壓在下面的軍火箱。
翻了幾隻箱子,他眼前一亮——一支M72火箭筒靜靜躺在角落,鋥亮泛光。
他三下五除二裝填彈藥,扛上肩頭,飛起一腳踹開後門,抬臂就射!
拖著灼熱尾焰的火箭彈撕裂夜色,呼嘯著撲向車隊,精準貫入一輛轎車前蓋——
“轟!!!”
烈焰騰空而起,整輛車炸成一團翻滾的火球,碎肉裹著鐵片橫飛,斷肢甩上半空,血霧噴濺到十幾米外。
高志勝隨手扔掉空筒,抄起第二支,槍口一轉,瞄向前方那群正在清路的手下。
這一發更狠。
尊尼汪為趕進度,把大半人手全推到了前面——空曠馬路上,十幾號人擠作一團,毫無遮蔽。
爆炸掀起的衝擊波裹著鋼珠破片,像一把無形鐮刀橫掃而過,所有站著的人應聲撲倒,再沒一個能撐起膝蓋。
高志勝把還在冒青煙的火箭筒往地上一摜,轉身鑽進街角濃稠的暗影裡。
幾秒後,四顆黑沉沉的手雷劃出拋物線,凌空炸開——
“轟!轟!轟!”
震耳欲聾的爆響中,破片如暴雨傾瀉,前排掃路的活口幾乎被犁了一遍,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。
這波閃電般的突襲,直接把尊尼汪打懵了。
“我操你祖宗!”他雙眼赤紅,額角青筋暴跳,抄起衝鋒槍對著四周就是一通狂掃,“給老子滾出來!”
“全給我搜!他就在附近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他嘶吼得嗓子劈叉,唾沫星子四濺,“老子要扒了他的皮,剁碎了餵狗!”
手下們也紅了眼,不管不顧朝黑暗裡潑灑子彈,直到彈匣打空,槍管燙得握不住。
“還杵那兒換甚麼彈!”尊尼汪飛起一腳踹翻正蹲著壓子彈的嘍囉,“去抓人!”
“是,大佬!”
“幹他孃的!”瘋狗吼了一嗓子,拎槍第一個衝進漆黑小巷。
其餘人面面相覷,嚥了口唾沫,攥緊武器,一步一挪,顫巍巍摸向四面八方的陰影。
江浪眉頭擰緊:“大佬,這是調虎離山!快叫瘋狗撤回來!”
尊尼汪這才猛然醒過味來,扯著嗓子吼:“瘋狗——回來!”
江浪急得跺腳:“來不及了!您先上車走!這兒交給我們!”
尊尼汪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翻身躍上一輛救護車,油門一腳到底,車子咆哮著衝上主路。
沉重車身碾過滿地殘軀,輪胎竟沒爆一根,硬生生衝出了死亡包圍圈。
眼看脫險在即,他剛鬆一口氣,後頸忽地一涼——一柄冰冷的槍口,已穩穩抵在太陽穴上。
耳畔響起熟悉又慵懶的嗓音:“尊尼汪先生,給您加點戲。”
他渾身血液瞬間凍住,頭皮炸開,四肢發軟,腦子一片空白。
“砰!”
槍聲乾脆利落,他腦門炸開一朵猩紅的花。
高志勝抽出一張疊好的紙條,塞進尊尼汪咧開的嘴裡,拉開側門,一腳將屍體踹下車,自己跨進駕駛座,吹著口哨,拐上另一條幽暗小路。
……
明心醫院上空,藍光無聲旋轉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數不清的警車如鐵桶般圍死整片區域。
全副武裝的飛虎隊牽著警犬,在血跡與彈殼間穿行,槍聲零星炸響,又迅速沉寂。
半小時後,現場終於安靜下來。飛虎隊員拖著幾個負傷匪徒走出廢墟。
他們撤離後,大批穿迷彩服的軍裝警員沿街布控,一寸寸翻查路邊每塊磚、每叢草。
鑑證科全員到場,站在滿地焦黑與血汙裡直皺眉,有人悄悄吸了口冷氣——這攤子,夠忙活好幾天。
當然,這種場面不會像普通命案那樣細摳:指紋必採、鞋印必拓、毛髮必收。
一來現場太亂,痕跡多如牛毛,根本沒時間一一甄別,只挑關鍵位置抽樣取證;
二來死的全是黑幫打手、持械悍匪,警方壓根不關心他們怎麼死的、死了幾個,只要沒誤傷平民,案子就算“過得去”。
再說,那是1991年,哪來那麼多高科技手段?
洋人自己都懶得較真,底下人更不會傻乎乎加班加點——交差就行。
廢墟中央,一個圓臉微胖的男人叉著腰,望著塌了半邊的醫院大樓,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唉……好端端一棟樓,說炸就炸,真糟蹋。”
這時,重案組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。領頭的警司一眼瞧見那圓滾滾的背影,心猛地一沉,趕緊小跑上前,立正敬禮。
“黃Sir!”
黃炳耀慢悠悠轉過身,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,“彭Sir,來啦?”
彭警司見他一臉雲淡風輕,心裡更慌:“我一接到訊息就趕來了。”
“嗯,我比你早到十分鐘。”黃炳耀點點頭,面無波瀾地抬手一指身後狼藉,“聽說,這案子歸你管?”
“沒錯,我們盯梢多日,布控早已密不透風。”彭警司壓低嗓音,語氣謹慎得像在揭一層薄冰,“關鍵證據鏈已經閉環,收網就在今夜——誰料半路殺出這麼一出。”
黃炳耀沒接話,只淡淡抬眼:“政治部那邊,通氣了沒?”
彭警司喉結一滾,稍頓才點頭:“剛通報完。”
“他們甚麼反應?”
“就回了句‘已知悉’。”
“行,案子是你牽頭的,我就只找你。”黃炳耀眯起眼,目光如刀刮過對方臉龐,“現在血還沒幹,記者怕是五分鐘內就能把這兒圍成菜市場。你告訴我——明天我站在鏡頭前,張嘴該說甚麼?”
重案組眾人一時靜默,空氣繃得發脆。角落裡,一名額頭纏著紗布的督察剛張嘴,就被旁邊那位穿墨綠制服的女警一把攥住胳膊,硬生生把話頭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