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清篤霍然起身,怒目圓睜。
“我瘋?”錢老爺冷笑出聲,“你爬我女人的床,還怪我手狠?”
“給我打!往死裡打!”
護院們一擁而上。鹿清篤可不是軟柿子,三流高手的底子擺在這兒,拳風掃過,三人踉蹌栽倒。
錢老爺臉色一沉,身邊那個疤臉護衛隊長親自拔刀上前。
兩人纏鬥數合,刀光翻飛。
“你是全真教弟子?”
疤臉隊長刀勢一頓,眯眼打量。
“算你有點眼力。”
鹿清篤抹了把汗,挺起胸膛:“我師父是趙志敬,全真教第三代真傳;我鹿清篤,是他座下首席大弟子!”
“你們這群狗奴才,竟敢在我眼皮底下殺我相好?今日這事,沒完!”
疤臉隊長眉頭擰緊——全真教的名號,不是鬧著玩的。
可錢老爺已按捺不住,咬牙切齒吼道:“宰了他!出了事,我扛!”
“老爺,他真是全真教……”
“砍!現在就砍!”
隊長嘆口氣,虛晃一招,趁鹿清篤側身格擋,一記肘擊砸在他後頸。
鹿清篤眼前一黑,剛想翻身,胸口已被冰冷劍尖洞穿。
他低頭看著透胸而出的劍尖,喉嚨咯咯作響,滿臉難以置信。
“老爺,這……”
隊長手一抖,話沒說完。
“天亮前,把屍首抬上終南山。”錢老爺甩袖轉身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再讓全鎮人都知道——全真教第四代弟子鹿清篤,半夜闖我宅院,奸辱我愛妾,還喪心病狂弒殺無辜婦人。事情敗露,反被我護院當場格斃。”
“是,老爺!”
眾人齊聲應喏。飯碗捏在人家手裡,聽話才是活路。
天光初亮,臥龍鎮茶館酒肆炸開了鍋:
錢家那位千嬌百寵的小妾昨夜斃命,兇手竟是全真教第四代弟子鹿清篤!
捉姦在床,殺人滅口,最後反被錢家護院亂棍打死。
高志勝聽見訊息,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揚,轉身便朝終南山疾奔。
“毛毛躁躁,成何體統!”
趙志敬見徒弟一頭撞進靜室,眉頭緊鎖。
“師傅……出大事了!”
高志勝嗓子發緊,舌頭打結:“大師兄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怎麼?”
趙志敬一拍案几,滿室弟子齊刷刷望來。
“大師兄……死了。”
話音落地,滿屋死寂。
“胡扯!”趙志敬騰地站起,“他可是三流高手!昨日還跟你一道下山,怎會橫死?”
“師、師父……”高志勝垂著頭,手指摳進掌心,“昨兒傍晚,我和大師兄到了臥龍鎮,吃了頓酒。天黑後,他說讓我回客棧歇著,自個兒有事要辦……”
“然後呢?”
“一夜未歸。今早我就聽說……大師兄闖進錢家莊園,跟錢老爺的小妾私會,失手殺了人,被護院圍攻致死。”
“錢家放話,屍首天亮就抬上山,要咱們全真教給個說法。”
趙志敬僵在原地,像被雷劈中。
一屋子弟子面面相覷,有人張著嘴,半天合不上。
——大師兄下山,竟是為了偷香?
這事兒……還真像他乾的。
“一派胡言!”趙志敬猛地攥緊拳頭,“我不信!”
高志勝閉嘴不語。
“高志勝,跟我來。”
趙志敬把他拽進內室,目光如刀:“說真話。我要聽實情。”
高志勝垂著眼,語氣平穩:“徒兒句句屬實。”
“你大師兄極少離山,怎會認得錢家那小妾?”
趙志敬盯死他眼睛。
“徒兒……真不知道。”
高志勝輕輕搖頭。
“還不肯吐實話?”
趙志敬聲音如冰錐刺骨。
“師傅,如今大師兄已歿,當務之急,是護住全真教的顏面。”
高志勝與趙志敬四目相接,垂首抱拳,語氣沉穩:“您是全真教第三代首徒,武功冠絕同輩,執掌教中實務多年。大師兄之事木已成舟,再難挽回。若處置失當,您這掌門之位,怕是要懸了。”
趙志敬眼瞳驟然一緊。
心頭那團火,霎時被澆熄大半。
“鹿清篤在我跟前誇你懂分寸、會拿捏——果然沒瞎說。”
趙志敬目光如刀,直釘在高志勝臉上:“你有主意?”
“徒兒倒有個權宜之計。”
“講!”
高志勝上前半步,壓低聲音:“眼下唯有將鹿清篤逐出山門,罪名定為戕害同門。他暗算楊過師弟的事,眾人皆知。是他心生嫉恨,獨斷妄為。徒兒願親自走一趟地牢,勸楊過師弟咬定這點不鬆口。”
趙志敬沉默不語,指節無意識叩著椅背。
片刻,他抬眼:“就這些?”
“不止。”
高志勝朗聲道:“師傅可即刻立徒兒為首席大弟子,楊過居次。如此安排,一來合乎實情——徒兒已躋身三流高手之列;二來也顯您識人之明、用才之準。”
趙志敬忽地伸手攥住高志勝小臂,力道沉勁。
果然——高志勝氣息沉穩,內勁綿長,所修正是先天功路子。
“這般一來,既撇清了鹿清篤捅出的簍子,又叫外人瞧見您眼裡不揉沙子、教徒因材施教。徒兒與楊過根骨遠超旁人,豈非正印證了您授業有方?”
高志勝字字清晰,不疾不徐。
趙志敬凝視他良久,忽而一笑:“你圖甚麼?鹿清篤說你悟性愚鈍,可你分明比他強出太多。”
“徒兒只盼師傅坐上掌門之位。”
高志勝神色肅然,毫無猶疑。
“我若登頂,你便想接我的班?”
“徒兒不敢。”
“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”
“這話,聽著還像句人話。”
趙志敬冷哼一聲:“鹿清篤一事,照你說的辦。你即刻下地牢,把楊過穩住。此事落定,你便是我座下首徒,楊過排第二。”
“謝師傅栽培!”
高志勝躬身到底,聲音微顫。
趙志敬擺手示意他退下。
待人影消失於殿門,他指尖緩緩摩挲茶盞邊沿,心底冷笑:鹿清篤死得蹊蹺——常年不出終南山,怎會認得臥龍鎮錢家老爺的小妾?十九八九那日,分明是高志勝親自帶他下的山。好盤算。
鹿清篤蠢得徹底,死了還落個汙名。
不多時,臥龍鎮錢家老爺率百餘人堵在全真教山門前,聲討不休。
趙志敬依計而行,當眾宣佈鹿清篤已被革出門牆,其惡行與全真教再無瓜葛。
錢老爺啞口無言,只得悻悻帶人離去。
“師兄,鹿清篤可是您親傳大弟子啊,您怎能……”
師弟尹志平話未說完,便被趙志敬截斷。
“師弟,你錯了。”
趙志敬面色凜然:“我是全真教第三代首席弟子,收徒最重品性與資質。鹿清篤德行有虧,我屢次點撥,他充耳不聞。詳情,由我新立的大弟子高志勝,向諸位師兄弟細細說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