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老爺震怒,護衛隊長查完現場,躬身稟報:“賊人功夫紮實,起碼三流頂尖;只取兩箱銀子,顯是單槍匹馬;庫房空了大半,卻偏偏繞開貴重細軟——他還會回來。”
“那就等他!”錢老爺咬牙,“你帶人守死庫房,他敢露面,格殺勿論!”
另一邊。
高志勝藏好銀錢,嚼下兩片參片,盤膝運起先天功。
內息如春水破冰,汩汩湧動,四肢百骸漸漸發燙。
待收功睜眼,日頭已爬上中天。
他踱進鐵匠鋪,取走那柄青鋒長劍與烏鞘短刃,又拐進鎮上最闊氣的醉仙樓,拎了醬肘子、糟鵝掌、溫好的花雕,兩大食盒沉甸甸壓著手腕。
青衫磊落,步履從容,出了臥龍鎮西門,朝著終南山的方向,穩步而去。
就把大半珍饈美饌和醇厚佳釀送進了死胖子鹿清篤的屋子。
高志勝尋到鹿清篤,只輕聲提了一句。
鹿清篤抬眼打量高志勝,目光裡笑意更深,滿意更濃。
“大師兄,啥時候一塊兒下山?”
高志勝眨了眨眼,鹿清篤心領神會。
“三天後。”
鹿清篤朗聲一笑。
“成!”
兩人相視而笑,眉目間盡是默契。
他隨即拎起食盒與酒罈,轉身走向地牢——一諾千金,從不食言。
那些曾被他點撥過的囚徒,個個豎起拇指誇他守信重諾。
他們早被廢去一身修為,困在全真教地牢多年,連窗縫裡的光都數過幾百遍。
自打高志勝開始送飯送酒,牢中陰沉沉的氣兒都活泛了幾分。
高志勝坐在牢欄外,看他們大快朵頤,邊喝邊聊,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。
幾句閒談下來,他又掏到了不少練功的門道、火候的竅門。
可惜這些功夫大多粗淺鬆散,難登大雅之堂,更不值得他親自動手修習。
全真教的先天功、金雁功、全真劍法,已足夠他穩紮穩打、步步登高。
可轉念一想——楊過還會蛤蟆功!
這門功夫,可真不是蓋的。
高志勝踱步至楊過囚室前,開門見山問他會哪些招式。
楊過早已把高志勝當自家大哥,毫無保留,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來。
高志勝對黃蓉教的那幾手壓根提不起興趣——太軟、太慢、太單薄……練到頂也掀不起風浪。
“大哥,我義父還傳了我蛤蟆功,你要學不?”
楊過眼睛亮亮地問。
“蛤蟆功?”
高志勝直視著他,聲音微沉:“就是你打傷師兄那回用的功夫?”
楊過用力點頭。
“你願教,我就學。”
高志勝語氣乾脆。
“好!我這就傳你!”
楊過壓低嗓音,一句句把口訣、要領、運氣法門細細道來。
“叮咚,楊過授你江湖準一流絕學:蛤蟆功!恭喜入門!”
“叮咚,因習得準一流絕學蛤蟆功,中毒時可自行運功逼盡百毒!”
高志勝心頭狂跳,血液都熱了起來。
這功法,霸道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他離開地牢,徑直奔向全真教後山僻靜峰頭——絕不在同門眼皮底下練。
呱!呱!呱——!
他伏身貼地,四肢撐開,喉頭滾動,一聲聲低吼如蛙鳴破空。
蛤蟆功,就得這麼練,半點取巧不得。
他全神貫注,汗珠滾落,筋骨齊鳴,渾然忘我。
卻不知,他盤踞之處離古墓派邊界不過百步之遙。
那此起彼伏的蛙嘯,順著夜風飄進古墓林隙。
孫婆婆聽見動靜,心頭納悶,循聲走出古墓探看。
一眼瞧見地上匍匐的身影,她腳步頓住,眉頭一跳。
那人穿著全真教第四代弟子的青灰道袍,動作卻古怪至極——四肢著地、脊背弓起、喉結顫動,時不時“咕呱”一聲,活脫脫一隻人形蟾蜍。
她盯了好一陣,沒出聲,也沒靠近,只靜靜退了回去。
埋頭苦練的高志勝,耳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與血脈奔湧之聲,哪知暗處已有人悄然窺見。
孫婆婆回到古墓深處,見到了古墓唯一的主人——小龍女。
她把山外所見如實道來:“一個穿全真教道袍的年輕人,在外頭練一門怪功夫。”
“全真弟子,練的卻非全真武功?”
小龍女語調清冷如霜,臉上不見波瀾。
“是啊,怪得很。”
“他穿的是第四代弟子袍,若我沒猜錯,怕是受了委屈,被排擠冷落……全真教心法不讓他沾邊,只好另尋出路。”
孫婆婆輕輕嘆氣:“這孩子,挺不容易的。”
小龍女沒應聲,只默默取走一隻白瓷小瓶——裡面裝著新採的野蜂蜜。
孫婆婆早習慣了她這般寡言,心裡卻已盤算:明兒一早,再去瞅瞅那小子練得如何。
夜色漸濃。
全真教內燈火次第亮起。
鹿清篤提著食盒、抱著一罈泥封老酒,邁步進了師傅趙志敬的靜室。
“師傅,徒弟孝敬您的。”
他將食盒與酒罈輕輕擱在紫檀木案上,臉上堆滿笑意。
趙志敬抬眼掃過,淡淡問:“你下山了?我怎麼沒聽說?”
“師傅,徒兒還沒動身,特來稟報一聲——三天後,我想下山一趟。”
鹿清篤恭恭敬敬解釋:“這些都是師弟高志勝下山帶回來的好東西,先放在我那兒,我挑了最齊整的,專程給您送來。”
趙志敬頷首,嘴角難得牽起一絲弧度。
“你這孩子,倒有孝心。”
“全賴師傅栽培。”
鹿清篤連忙躬身。
“高志勝……你覺得此人如何?”
趙志敬忽然問。
“師傅,高師弟人情練達,就是根骨尋常,悟性略鈍。”
鹿清篤搖頭嘆氣:“徒兒是您大弟子,也是他師兄,平日裡多加指點,可惜……進展實在有限。”
趙志敬點點頭。
他對高志勝本無甚印象,近來才依稀記起——那小子總圍著鹿清篤轉,遞茶送水、噓寒問暖,旁人看得分明,他也看在眼裡。
“下山可以,但切記——莫惹是非,莫墜門風。”
“謝師傅教誨!”
“那徒兒先告退了。”
鹿清篤喜形於色,轉身便走。
“去吧。”
趙志敬目送他離去,這才揭開酒罈,夾起一塊醬肘子慢慢咀嚼。
菜香撲鼻,酒味綿長,比齋堂粗麵淡湯強出太多。
他對鹿清篤愈發稱心,對高志勝的印象,也從模糊變得稍稍清晰了些——僅此而已。
另一頭。
鹿清篤興沖沖闖進高志勝房中,把三天後同行的事一說。
“師弟啊,這話可別是哄師兄我的?”
鹿清篤眯起眼,直勾勾盯住高志勝:“真有姑娘在等你?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
高志勝斬釘截鐵,嘴角微揚:“那姑娘……我連形容都不敢亂用——太出挑了。
三天後入夜一見,師兄自然心裡有數。
師弟我連她衣角都沒碰過。”
鹿清篤頷首,眉梢舒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