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真通些呼風喚雨、召鬼驅神的本事,倒也算得上半步修仙。
可……他真有嗎?
沒親眼見過,誰信?
太平道信徒唐周,此刻正住在洛陽。
一聽說“黃巾造反”“起事在即”的風聲,後脊一涼,轉身便奔府衙告發。
唐周這一狀,等於給鐵證又釘上一枚鉚釘。
劉宏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。
太平道必須連根拔起!
張角這禍首,絕不能留!
洛陽城內的太平道魁首馬元義,務必即刻緝拿歸案!
“抓不住馬元義?提頭來見!”
漢靈帝在朝堂上拍案怒吼,雙眼赤紅,聲嘶力竭。
竟敢謀逆?
格殺勿論!
虎賁將軍、討蠻侯呂布親率飛將營精銳,直撲太平道藏身多年的洛陽巢穴。
一鼓作氣,端了個底朝天。
但凡持械拒捕者,當場斬決。
渠帥馬元義,被呂布親手按翻在地,五花大綁押出密室。
“放我走!否則教主必讓你血債血償!”
馬元義脖子一梗,半點不怵,下巴高抬,眼神裡全是譏誚。
“不知死活的蠢貨。”
“也配談造反?”
“太平道?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,紙糊的老虎!”
呂布冷笑一聲,刀鞘重重磕在他膝彎。
“你早晚後悔。”
馬元義咬牙低語,嗓音沙啞卻冷硬。
呂布懶得聽他廢話,一把拽起繩索,親自押人入宮。
與此同時,
許褚與呂家駐洛陽總管已清空太平道暗倉——金銀堆滿庫房,糧秣塞滿三座大倉。
兩人手腳利落,賬目乾淨,油水足足撈了三趟。
等劉備趕到呂布府上時,日頭早已西斜。
飯菜都涼透了。
他只打聽到一件事:馬元義明日午時,將被五馬撕裂於東市。
再無旁的訊息。
擒獲渠帥這般大事,天子竟未賞一爵一帛。
“有話直說。”
呂布抬眼掃向欲言又止的劉備。
劉備點頭,壓低聲音:“將軍,太平道在洛陽積攢的銀錢糧草……我們一文一粒都沒分到。”
呂布眉頭一擰:“怎麼回事?”
“糧呢?錢呢?”
“全……全讓呂家人截走了。”
劉備苦著臉解釋:“照理說是將軍戰功所得,可許褚和那位總管一口咬定‘自家人不分彼此’。學生不敢硬攔,本想請將軍示下,可整整一天都沒尋見人影……”
呂布沉默片刻,沒接話。
東西進了呂家口袋,對他未必是壞事。
若真由他經手,十成裡八成得上繳宮中,能留下兩成就算厚待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擺擺手,不再追問。
劉備心頭一沉。
竹籃打水一場空,原以為能借勢分潤些實利,眼下全泡了湯。
那股悶氣,堵得他胸口發緊。
次日正午,
馬元義伏刑東市。
圍觀百姓裡三層外三層,踮腳伸脖。
太平道尚未舉事便遭雷霆鎮壓,牽連者不論官民,一律嚴辦。
訊息如野火燎原,從洛陽燒遍各州郡。
各地官府連夜搜捕,檄文雪片般飛出。
冀州,廣宗縣。
張角老家。
“大哥!馬元義已死,唐周告密,不能再等了!”
“對!拖一日,多一分險!”
二弟張寶、三弟張梁齊聲催促。
“火候未到!”
張角攥緊拳頭,指節發白,“非甲子年甲子月起事,勝算不足五成;若倉促動手,怕是連一成都不存!”
三人面色驟變——
這聲音……不是從門外傳來的?
門扇“吱呀”洞開。
一名黑衣人緩步而入,面上覆著青銅鬼面,寒光凜凜。
“閣下何人?”張角霍然起身。
“幽州梁山,宋江。”
那人聲線低沉,字字如鐵。
“梁山賊首宋江?”
張角瞳孔一縮。
幽州曾是太平道重鎮,可自從梁山橫空出世,信徒紛紛散去,如今整州連千人都湊不齊——全因這群人攪得天翻地覆。
“好本事啊……如今幽州地面,怕是早被你們佔盡了吧?”
張角語氣複雜,有忌憚,也有幾分難言的欽佩。
比起梁山賊的雷厲風行,太平道太慢、太軟、太守舊。
眼下朝廷通緝令已下,他們只剩兩條路:
要麼立刻揭竿,九死一生;
要麼棄家逃亡,永為喪家之犬。
哪條,都讓他心口發堵。
“大漢氣運未衰!”
高順冷聲開口,“百年之內,國祚尚穩。”
“我梁山只替天行道——專斬奸商、專剮貪官!”
“你們倒好,裹挾農夫販夫,妄圖掀翻這青天白日!”
“這是自取滅亡!”
張角三兄弟呼吸一滯。
不造反?只除惡?
這跟他們預想的天下大亂,根本不是一回事!
“你能找上門來,想必已有打算。”張角沉聲道,“說吧,要我們怎麼做?”
“兩條路。”
高順摘下鬼面一角,露出半張冷峻側臉:“
一,入我梁山,做頭領,改朝換代不必你動手,自有你出力之處;
二,今日之後,世上再無張角、張寶、張梁。”
三人目光交錯,喉結滾動。
這宅院看似尋常,可屋內三十名親信,無聲無息全被制住——連警哨都沒發出一聲。
對方來去如鬼,他們卻渾然不覺。
生,或死。
沒有第三條道。
“我們……加入梁山。”
張角閉了閉眼,聲音乾澀。
“我們入夥。”
張寶、張梁同時低頭。
高順頷首,當即喚人抬進三具身形相近的替身。
一炷香後,張角三兄弟悄然換裝,隨梁山快馬消失於夜色之中。
三十七
張角兄弟與那支百裡挑一的黃巾精銳,隨高順悄然撤出冀州。
原地只餘下些散兵遊勇、臨時湊數的太平道徒,像秋後枯草,風一吹就倒。
朝廷大軍壓境,一舉蕩平太平道老巢,當場斬了教主張角,連同他兩個手足兄弟,屍首並陳於鄴城校場。
訊息傳開,信眾們頓時噤若寒蟬,再不敢吐露半句“太平”二字。
閉嘴,還能活命;開口,立時斷頭。
這起義還沒點起第一把火,便被掐滅在襁褓之中。
不少人心裡剛燃起的那點星火,頃刻間凍成冰碴——念頭不能亂動,氣運尚在,漢家江山還塌不了!
轉眼就是三個月。
冀州地面忽現一支新勢力:梁山賊。
他們打出“替天行道”的旗號,專砍為富不仁的奸商,專斬貪贓枉法的昏官。
百姓?秋毫無犯。
一時之間,冀州上下人人自危,茶館酒肆裡聊的全是梁山好漢,路上見個挎刀漢子都得繞著走。
這支隊伍來得猛、打得狠、走得快。那些豪商豢養的護院家丁,在他們面前如同紙糊的門神,一捅就破;貪官府邸更是被掀得底朝天,人頭落地,金銀細軟盡數充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