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豐又補了一句:“您把啄郡治得滴水不漏,新太守若有個閃失,廟還在,和尚跑不了。”
溫太守心頭豁然開朗——原來如此。
這盤棋,是呂家布的?還是他一直器重的高志勝下的?
“溫太守!”
“呂太守!”
沒過幾日,呂家家主紅袍加身,昂首跨進太守府。
見了溫太守,抱拳一笑,再不用俯身叩拜。
兩人如今平起平坐。
“恭賀呂太守履新!有您坐鎮,啄郡必更上層樓!”溫太守由衷說道。
“哪裡,全賴您打下的好底子。”呂家家主拱手回禮。
寒暄畢,正式交接印信,呂家家主搬入太守府。
溫太守未急著走——赴任廣陽,給了他半月寬限,只要按時到崗即可。
當晚,他在自家設宴,邀高志勝、關羽、張飛三人赴席。
“錦繡賢侄,老夫數日後啟程,犬子就託付給你了。”他舉杯含笑,“跟著我,頂多寫幾篇策論;跟著你,才練得出膽氣與筋骨。”
“太守如此信重,末將定當護其周全,不負所托!”高志勝起身抱拳,聲如金石。
“好!乾了這杯!”
酒過三巡,溫太守親手將兒子交到高志勝手中。
赴廣陽,他與夫人同行;兒子留在啄郡,閒時還可南下探親。
三日後清晨,溫太守夫婦登車離郡。
街巷兩旁擠滿送行百姓,鑼鼓低鳴,淚眼婆娑。
他立於車轅之上,久久凝望——這方土地,終究記住了他。
高志勝為保萬無一失,命二弟關羽、三弟張飛率精銳親兵全程護送——既保平安,亦顯誠意。
二來,抵達廣陽郡後可暫作駐留,為溫太守撐腰打氣。
溫太守心知高志勝的盤算,兩人皆是玲瓏剔透之人,話不必挑明,一點就透。
說到底,彼此壓根兒不是對手,更談不上敵意。
關羽與張飛親率兩千精銳,一路護送溫太守直抵廣陽郡。
涿郡與廣陽郡近在咫尺,行程順暢,來回不過月餘,二人便可折返。
高志勝白日裡紮在軍營練兵,喊聲震天、汗水浸透衣甲;入夜便回呂府,陪夫人呂素用飯談心,聽她講講街坊趣事、府中瑣碎。
小日子過得踏實又舒展。
眨眼工夫,半個月就溜過去了。
這天一早。
天剛泛青,呂府大門外已聚起一大群人。
粗略一數,足有五百開外。
“姑爺,門外來了位硬漢,領著整莊子的人投奔來了!”
下人快步來報。
高志勝抬眼:“那人可報了姓名?”
“報了!自稱許褚,許家莊來的。”
許褚?
那個日後人稱“虎痴”的許褚!
高志勝頷首,抬腳出門。
只見門外立著個鐵塔般的漢子——比關羽更高半頭,比張飛更寬一圈,筋肉虯結,肩背如山。
“草民許褚,拜見高志勝高校尉!”
他抱拳躬身,嗓音似悶雷滾過山谷,震得門楣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“草民參見高校尉!”
身後五百壯漢齊聲應和,聲浪掀得院中樹葉直顫。
高志勝含笑點頭。
“許褚,還有各位兄弟,千里跋涉,辛苦了!”
“我已吩咐廚房備好熱湯熱飯,大夥兒先填飽肚子,邊吃邊聊。”
“多謝高校尉厚待!”
許褚拱手,聲音微啞。
他本是個泥腿子出身,眼前這位卻是涿郡實權校尉,老丈人更是坐鎮一方的太守。
對方不擺架子、不端身份,還親自迎出門、備下飯菜,許褚心裡像揣了團火,暖得發燙。
隨他同來的莊戶們也咧嘴笑了——
離鄉背井,圖的就是個出頭之日。
高志勝這份熱忱,分明是在告訴他們:前程,真有指望!
呂府內堂。
早飯剛罷,高志勝邀許褚落座細談。
“我這就去稟明岳父。你帶莊中弟兄來投,忠勇可嘉,先授你一個都尉銜,統五百兵額。”
“往後若建功立業,升任涿郡校尉,絕非空話。”
許褚咧開嘴,笑得眼睛眯成縫。
剛踏進涿郡,就掌了兵權,手下全是自家兄弟,這一步邁得又穩又響!
訊息傳回許家莊,滿莊老少怕是要敲鑼放炮!
“多謝高校尉栽培!”
他起身再拜,語氣沉甸甸的。
“私下裡,叫我大哥。”
高志勝笑著拍他肩膀。
“使不得!”
許褚搖頭,神色認真,“您是上官,更是恩主。末將識字不多,但恩義二字,刻在骨頭裡。”
“拗脾氣。”
高志勝朗聲一笑,也不強求:“好,隨你。”
頓了頓,又道:“去跟你兄弟們通個氣——誰堪用、誰敢拼、誰有股子狠勁,你最清楚。早點挑出來,委以小職。將來你帶千人一部,底下有人可用,才壓得住陣腳。”
“遵命!”
許褚應得乾脆,轉身就跑出去跟大夥兒傳話。
眾人一聽,當場愣住——
好傢伙,這趟真是撞上運了!
帶頭大哥轉眼成了都尉,憑許褚的本事,校尉之位遲早是囊中物!
大夥兒頓時鬨然叫好,笑聲震得樑上塵灰直跳。
當天下午,涿郡太守呂公便頒下正式委任:
許褚即日起出任涿郡都尉,所轄五百兵卒,清一色來自許家莊。
他當場點將:身板硬、膽子大的提為百夫長;手腳麻利、能服眾的任五十夫長;機靈肯幹的封十夫長。
高志勝每日帶他一同操練。
許褚與舊部此前從未受過正規軍訓,如今鉚足了勁,汗珠子砸在地上都能冒煙。
三日比武、五日較技,次次拔得頭籌,實力硬生生闖進了全軍口碑裡。
有真本事的人,走到哪兒都站得直、挺得穩。
許褚能坐上都尉位子,靠的不是運氣,是拳頭、是肩膀、是那一身壓不垮的筋骨。
高志勝常邀他對飲,席間談兵論勢、說鄉里舊聞,情分一天比一天厚。
半月光景,又倏忽而過。
這時,許家莊老少拖家帶口,扶老攜幼,浩浩蕩蕩來到涿郡。
高志勝早替他盤算好了:涿郡安穩富庶、治安清明,鄉親們落腳此處,才真正有了倚靠;
更重要的是,許家莊能在涿郡紮下根來,與本地望族通婚聯姻,子孫後代才有長遠出路。
他自己已是都尉,再進一步便是校尉——有他在,整個莊子都有了靠山。
許褚感動不已,立刻派人把話原原本本捎回莊裡。
莊中老太爺當即召集族老議事,眾人一致拍板:遷!
等許家莊人安頓下來,登門拜訪的家族絡繹不絕,提親的媒人更是踩破門檻。
莊裡沒成家的青年漢子,足足五百多個,個個身強力壯、品行端正。
一到涿郡,婚事竟順風順水,接連落定。
大夥兒心裡那點漂泊感,瞬間化作了實打實的歸屬——
這地兒,就是咱的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