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般實績,配上溫太守親自力薦,升校尉,豈非水到渠成?
可若單有功勞,無靠山撐腰,再大的功也壓在縣衙案底,永不見天日。
劉備當即約上幾人,火速趕往縣衙,只盼能在縣令面前露個臉,謀個縣丞或縣尉的缺。
另一邊——
涿郡,太守府。
“末將高志勝!關羽!張飛!”
“參見太守大人!”
三人齊聲抱拳,聲震廊柱。
“不必多禮,都是自家人。”
溫太守含笑抬手:“你們三人大婚那日,老夫親臨道賀,這才幾月光景?可滿郡上下,早把你們的名字掛在嘴邊了。”
“剿匪利落,安民得法,老夫全都看在眼裡。”
“此次破格擢升,只因一事——你們得替我,把涿郡的匪患連根拔起,讓山林再無嘯聚之徒,官道再無攔路之賊!”
“謝太守知遇之恩!”
高志勝昂首應諾:“請大人放心,只需三個月,卑職必叫全郡土匪減半,強盜斷蹤!”
“三個月?可敢篤定?”
溫太守目光如電,直刺而來。
“句句屬實!”
“卑職願立軍令狀,若不成,甘受軍法處置!”
高志勝聲如金石,擲地有聲。
“好!痛快!”
“高志勝,聽真——三個月後,若匪勢減半,老夫親擬奏章,直呈天聽!”
“陛下閱後若加恩賞,你前程之遠,不可限量!”
“多謝太守栽培!”
高志勝深深一揖。
關羽、張飛亦同時抱拳,聲如洪鐘。
“聽說你們哥仨愛喝兩盅,今兒個務必賞光,來老夫府上痛飲一番——一來替你們洗去風塵,二來賀你們榮升涿郡校尉!
第三樁事嘛,乾脆利落:明早卯時點兵,正式操練你們那支新軍。
缺甚麼只管開口,找公孫就行。
錢糧、甲冑、刀槍弓弩,一應供給,絕不短少。”
“遵命!”
“多謝太守厚愛!”
高志勝連忙拱手作揖,聲音發顫,眼眶都泛了潮。
溫太守含笑頷首,神色欣慰。
入夜。
溫府後堂燈火暖融,酒香氤氳。
高志勝、關羽、張飛與溫家老小圍坐一席,談笑喧譁,滿室生春。
關、張二人講述了平定山匪的經過,說到激處,刀光血影彷彿就在眼前。
溫太守之子聽得雙目放光,小拳頭攥得緊緊的,忽然起身道:
“父親,孩兒想做文武兼備的棟樑之才!”
溫太守挑眉一笑:“好志氣!那你說說,想拜哪位為師習武?”
孩子仰起臉,脆生生答:“兒子願隨高叔叔學武!”
“哈哈哈!”溫太守朗聲大笑。
高志勝也忍俊不禁。
“溫小公子,跟叔叔學武可未必划算——你關叔叔才是真章!萬軍陣前單騎衝陣,面不改色;斬將奪旗如探囊取物,乾淨利落。
再說文韜,更是了得:每晚與我推演戰局,熟讀《春秋》,字字入心。”
高志勝把關羽誇得雲裡霧裡。
關羽本就面若重棗,再灌幾盞熱酒,耳根子都燒紅了,低頭扒飯,羞得不敢抬眼。
其實兵法是大哥一句句掰開講透的;識字寫字是大哥手把手教的;連讀《春秋》也是大哥陪他逐字批註。
可這些功勞,高志勝一個字也不提。
“原來高叔叔是關叔叔的大哥啊?”
“那您既是長兄,定然更勝一籌!”孩子脫口而出。
高志勝搖頭輕笑:“這話聽著有理,細究卻不對——單論筋骨氣力,十個我捆一塊兒,也敵不過你關叔和張叔聯手。”
“我之所以居長,一是二弟三弟謙讓抬愛,二是這紙上功夫,僥倖得了他們點頭認可。”
孩子眼珠一轉,忽而跪直身子,抱拳朗聲道:“那孩兒更要拜高叔叔為師!既學您的錦繡文章,也請關叔叔、張叔叔指點拳腳刀馬!”
“好小子!”溫太守拊掌大笑。
“那就收你當首席門生!”高志勝笑著應下。
“師父,請用酒!”
孩子機靈得很,一躍起身,端穩酒盞,小步趨前,雙手高舉至眉齊,恭恭敬敬遞到高志勝面前。
高志勝接過,一飲而盡。
“徒兒,為師送你件拜師禮。”
“師父想贈甚麼?”孩子仰頭問。
“為師身上最貼身的物件,唯有一對雙股劍——又名鴛鴦劍,當年與你關叔、張叔一同打鑄而成。”
“今日擇其一,贈你入門。”
“謝師父!”
“可徒兒年紀尚幼,尚不能持劍。”
“師父,能賜徒兒一個表字麼?”
高志勝微微一怔,側首望向溫太守。
溫太守含笑點頭。
“好!”高志勝略一沉吟,目光清亮:“你姓溫,為師便贈你一字——鯤鵬。”
“鯤鵬?”
“妙極!”溫太守擊節讚歎。
“鯤鵬展翅九萬里,扶搖直上破蒼穹。”高志勝輕聲道。
“謝師父!”
“從今往後,我便是溫鯤鵬!”孩子挺起小胸脯,聲音清越。
“好!”
“理當浮一大白!”
高志勝、關羽、張飛齊舉杯,滿座歡聲雷動,酒意酣暢淋漓。
席散人靜。
高志勝三人便宿在溫府西跨院。
更深露重,溫太守臥房燭火微搖。
夫人許氏輕聲問:“夫君,怎不攔著孩子拜高志勝為師?”
溫太守摩挲著茶盞,反問:“你覺得此人如何?”
“難斷。”夫人思忖片刻,“初見如謙謙雅士,酒過三巡,卻見一股睥睨風雲的英氣撲面而來——此人藏鋒於鞘,絕非池中物。”
溫太守莞爾:“你可知名士張欲?我已遣公孫攜高志勝畫像密訪於他。張欲只回四字。”
“哪四字?”
溫太守緩緩吐出三字:“富貴再——”
話音一頓,抬手朝天,指尖微揚。
夫人出身世家嫡脈,聞言臉色驟變。
富貴再天?
天者,天子也,陛下也……
“夫君,莫非真信了張欲之言?”
“縱無此讖,我亦會擢拔桃園三傑為校尉。
他們三人,是我手中三柄未出鞘的快刀——我信他們,他們必不負我;我用他們,他們必不辱我。”
溫太守語氣篤定,眸光如鐵。
“夫君運籌帷幄,妾身欽佩。”
“安歇吧。”
燈花“噼啪”一響,燭火熄滅。
屋內歸於寂靜。
屋頂瓦片微不可察地一顫,一道黑影已如墨滴般無聲滑落,掠入夜色深處。
“主公,溫太守夫婦所言,句句如實。”
陳到垂首複述完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