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墨接話：“我來破局——找漏洞、佈疑陣、搶時間，哪怕只剩最後一刻鐘，我也要把它撕開一條口子。”
兩人相視，無需多言。
上午的陽光斜照進屋子，蘇墨已伏案鋪開地圖，紅藍鉛筆在紙上疾走如飛。
他忽然停筆，目光掃向龍城方向——最硬的盾，往往得用最鋒利的矛來鑄。
與其坐等毒霧壓頂，不如主動亮劍。
眼下虎賁團雖不足十萬，可三萬精銳已是晉西北最滾燙的一把刀。
就算啃不下龍城堅壘，也能劈開偽軍脊樑，攪亂敵軍部署，逼他們把爪牙從新中村挪開——哪怕只挪一寸，也夠我們搶出一條生路。
蘇墨打定主意搶先出手，為的就是掐斷鬼子施放毒氣彈的時機。
可轉念一想，這招實在懸得很。
眼下鬼子壓根沒打算硬碰硬，擺明了要靠毒氣開路——真要是邊打邊放，虎賁團防不勝防，光是掩體和防毒面具就救不了命，傷亡註定慘重。
這道坎，繞不過去。
所以蘇墨心裡清楚：與其疲於應付，不如直搗黃龍，把毒氣彈的根子連根拔起。
唯有如此，新中村根據地和虎賁團才能真正穩住腳跟。
可現在手頭情報薄得像張紙，再精明的獵手，沒線索也難下網。
蘇墨一時也束手無策。
看來……全團拉練集合，終究不是破局之策。
正午剛過，飯碗一撂，蘇墨便又伏在地圖前琢磨對策。
嗒、嗒、嗒——
一陣風似的腳步聲撞進院子。
上官于飛推門而入，話還沒站穩就急聲道：“團長！龍城天網情報局剛發來密報！”
“鬼子調集了一個整編師團加一個偽軍師，兩萬多人馬，已從龍城開拔！照行軍路線推斷，目標十有八九就是咱們新中村根據地！”
一個師團？一個偽軍師？
這陣仗，夠沉的。
蘇墨抬眼追問：“番號查清了嗎？”
上官于飛語速極快：“是華北方面軍第一軍新編的第八整編師團——名義上排第八，實則是剛拼湊起來的乙等戰力師團，滿員約一萬五千人，配了少量坦克和重炮，但火力撐不起大場面。”
“另一支是皇協軍第十二師，約萬人，算是晉西北偽軍裡少有的硬茬，打過幾場硬仗，不至於一衝就垮。”
他頓了頓，神色凝重：“團長，這回鬼子拉來的，是第八整編師團加皇協軍第十三師，合計兩萬五千多號人，全是能咬人的狠角色！”
“他們這是鐵了心，要一錘砸死虎賁團！”
第八整編師團，說白了就是被虎賁團打得元氣大傷後，筱冢義男倉促重組的老底子。
至於皇協軍第十三師，雖是漢奸部隊，卻不是軟柿子，至少還能扛幾輪槍炮。
蘇墨緩緩點頭：“沒錯，這支隊伍，就是衝我們來的。”
“陸路主力已經動身，那空投毒氣彈的日子，怕是就在眼前了。”
“時間，真不多了。”
上官于飛接話：“最多五天，鬼子前鋒就能壓到新中村根據地。”
按路程估算，龍城到新中村，正常行軍四到五日。等第八整編師團和皇協軍第十三師齊刷刷紮營完畢，毒氣彈的轟鳴聲，恐怕就要響徹頭頂了。
也就是說，蘇墨手上真正的視窗期，只剩五天。
他給自己定了死線：三天。
若三天內仍找不到破局法子，立刻組織百姓與戰士轉移。
餘下兩天，足夠撤得乾乾淨淨。
他略一沉吟，果斷下令：“馬上通知天網情報人員，死盯這支日偽軍的後勤車隊——尤其是彈藥、糧秣、毒劑運輸隊！”
“鬼子要用毒氣，必得運進來。找到它們，就等於掐住了毒氣的咽喉。”
空襲只是表象，地面重炮發射毒氣彈更是暗藏殺機——鬼子向來雙管齊下。
所以必須搶在毒氣彈運抵根據地前，一把火，全燒乾淨。
上官于飛用力點頭：“明白！這就去辦！”
蘇墨又問：“對了，各機場那邊，有動靜沒？”
晉西北和第二戰區，鬼子攥著不少機場。天網早佈下眼線，就等著毒氣彈落地的蛛絲馬跡。
上官于飛搖頭：“暫時沒收到任何異常通報。”
蘇墨目光一凜：“繼續盯緊！尤其是這兩天——陸路部隊既然開了拔，毒劑肯定正往機場運！”
成與敗，就看接下來這四十八小時。
鬼子主力一動，留給蘇墨的倒計時，就真的滴答作響了。
若這兩天還摸不到毒氣彈的影子，那就只能棄守新中村根據地。
此刻，蘇墨把全部指望，都押在了天網情報局身上。
只要情報準、動作快，這一仗，他仍有翻盤之力。
倘若鬼子傾巢而出，連最陰毒的毒氣彈都啃不下新中村這塊硬骨頭，往後就得掂量掂量：是繼續撲上來送死，還是縮回烏龜殼裡，老老實實蹲著。
這一仗贏了，晉西北與第二戰區的日偽軍，怕是要徹底轉入守勢，再不敢輕易集結重兵進攻。
蘇墨抬眼看向上官于飛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上官……這幾天，你們肩上的擔子，也不輕。”
“可眼下整個虎賁團和新中村根據地的生死，全攥在天網情報局手上——你們必須頂住這股重壓！”
“熬過這一關，虎賁團和新中村根據地，立馬就能甩開膀子、全速狂奔！”
上官于飛重重頷首：“我清楚……團長，您只管託底，我絕不掉鏈子。”
蘇墨一揮手：“行，抓緊去辦！”
“是！”
話音未落，上官于飛已轉身大步離去。
人影剛消失在門口，蘇墨便俯身湊近桌上的作戰地圖，指尖停在龍城那處紅圈上，目光沉得像壓著山，低聲自語：“於曼麗，這次，可真得看你的了。”
龍城方向的情報網，由她一手執掌。
於曼麗不是普通特工——她是刀尖上長出來的耳目，是暗夜裡最準的針尖。蘇墨早把她當成了情報戰線的擎旗手。
如今，大考臨門。
蘇墨沒歇氣，腦子仍在飛轉，一遍遍推演破局之法。
這批毒氣彈來得又狠又急，像一記悶棍砸在虎賁團心口，連新中村根據地的土牆都彷彿在發顫。
東方聞音也在同步梳理撤離路線——二十萬百姓，不是數字，是活生生的肩頭重擔。
要分批轉移、錯峰安置、防毒避炸，每一步都卡在時間縫裡跳繩。稍有差池，就是滅頂之災。
這兩天，蘇墨和東方聞音幾乎腳不沾地，嗓子啞了、眼底泛紅，卻連口水都顧不上喝。
陳怡和蕭雅則一頭扎進後勤部，清點藥品、調撥防毒面具、預設野戰醫院，把最壞的局面當日常來準備。
常發、陳正國、許陽、楊志華他們插不上決策的嘴，也不往指揮室擠——該練兵的練兵，該擦槍的擦槍，子彈上膛、炮位校準、夜訓照常，把殺氣養得又沉又韌。
整個虎賁團，就像一架被驟然擰緊發條的戰車，所有齒輪咬死、所有輪軸飛轉。
唯獨老百姓還矇在鼓裡，照常下地、送飯、哄孩子，炊煙裊裊，不知風暴已在百里之外蓄勢待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