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混第九旅團陣地被炸得地動山搖時，特務團戰士們忍不住揮拳吶喊，臉上全是久違的酣暢。
這種場面，過去只在夢裡見過；今天親眼撞上，怎不叫人熱血沸騰？
同一時刻，八路軍總部高坡上，幾位領導也正舉著望遠鏡凝神觀望。
當第一架塗著虎頭徽記的戰機掠過天際，大總和副總參謀長幾乎同時皺眉——這不對勁。
一個多月前，他們剛去過平安縣城。那時虎賁團只有一架修修補補的P-40，停在泥地跑道上，連機翼都歪著。
可眼下，十架銀灰色戰鷹正編隊低空掠過，機腹陰影掃過指揮部帳篷頂。
起初誰也不敢信。
副總參謀長放下望遠鏡，遲疑道：“大總，機身上的虎頭紋樣……錯不了，該是虎賁團的標誌。”
“可數量太離譜了——他們哪來的這麼多飛機？”
大總眯起眼，鏡頭牢牢鎖住一架俯衝而下的機型：“是啊，按常理絕不可能。要麼是敵機偽裝，故意畫虎頭誘我們鬆懈，直撲總部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又緩緩搖頭：“但看那氣動外形、起落架結構、尾翼弧度——不是曰軍現役任何一款。咱們跟鬼子打了這麼多年空戰，這點眼力還有。”
副總參謀長眉頭擰緊：“那……真是虎賁團的？”
“一支八路軍地方部隊，突然擁有了整建制空軍？這也太……太震耳欲聾了！”
直到第一枚航空炸彈在鬼子炮兵陣地上炸開，火球掀翻掩體，黑煙直衝雲霄——大總才猛地合上望遠鏡蓋，聲音發顫：“沒錯！是虎賁團！是咱們自己的飛機！”
轟——！
轟隆！轟隆隆！！
獨混第九旅團的防線在烈焰中崩解，大地震顫，碎石亂跳。大總看得雙目灼灼，拳頭重重砸在掌心：“好！太好了！咱們八路軍，終於長出了真正的鐵翅膀！”
副總參謀長嗓子有些發乾，卻抑制不住激動：“不容易啊……真不容易！誰能想到，就這三十來天，虎賁團從一架拼湊的‘獨苗’，變成了十架齊飛的‘虎群’！”
“這不是擴編，是蛻變！是八路軍空戰史，從零到一的第一聲驚雷！”
大總深吸一口氣，將望遠鏡別回腰間，目光沉靜而滾燙：“是啊……誰敢信？可它就真真切切落在咱們頭頂上了。”
“往後啊，鬼子想炸我們的指揮部，得先問問虎賁團的飛行員答不答應！”
副總參謀長眯起眼，嘴角緩緩揚起：“不錯……原以為蘇墨只有一架飛機撐場面，誰承想，他竟甩出這麼一記響亮的耳光！”
此刻他心裡那點猶豫早被碾得粉碎——當初繞遠路向蘇墨求援，如今看來，簡直像押中了頭彩。
虎賁團戰機群呼嘯而至，新一團和特務團肩上的千斤重擔，一下子卸掉了大半。
鬼子正發瘋似的猛撲，兩支隊伍打得異常吃緊，幾處關鍵陣地已被撕開口子，戰壕塌陷、火力點失守，防線搖搖欲墜。再硬扛下去，怕是要被徹底沖垮。
轟——！轟——！轟——！
嗚——！
這不是演習，是虎賁團空軍的首秀，乾脆、凌厲、一擊見血。
十架戰機如鷹隼掠空，精準俯衝，炸彈雨點般砸向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的集結地與炮兵陣地。
大總仰頭凝望，目光追著銀灰色機翼劃過的弧線，久久未移。他轉過身，聲音微顫卻字字鏗鏘：“老左，我好像看見咱自己的翅膀，真正在天上展開了！”
別說大總，連副總參謀長也怔住了——誰也沒料到，虎賁團空軍竟已攥著整整十架戰機！
這哪是添了一支隊伍？這是從無到有，硬生生劈開一條通天路！
八路軍空軍，不是夢話，不是藍圖，它就在今天，轟鳴著落地生根。
大總胸口起伏，眼裡泛著光；副總參謀長攥緊拳頭，指節發白：“佬總，蘇墨這虎賁團，簡直是把不可能熬成了鐵板釘釘！發展之快，前所未有！”
大總重重頷首：“可不是嘛……奇蹟！”
“短短几個月，拉起一支打不垮的虎賁團，又捧出一支能撕開天空的空中鐵拳——這哪是建軍，這是點石成金！”
“有他們在天上盯著，總部這塊硬骨頭，鬼子一時半會兒啃不動了。”
副總參謀長長長舒了口氣，臉上終於浮起一抹久違的輕鬆笑意：“沒錯……這一仗要是穩住，蘇墨，又立下潑天大功！”
大總朗聲大笑：“哈哈哈！好一個蘇墨！虎賁團，果然不負‘王牌’二字！”
十架戰機，就是定海神針，就是壓艙石，就是懸在鬼子頭頂、寒光凜凜的鍘刀。
獨立混成第九旅團陣地上，硝煙尚未散盡。
P51野馬戰機翻滾俯衝，B17轟炸機穩穩投彈，航彈炸開火浪，機槍掃出死亡彈幕。
轟隆——！
轟！轟！轟！
噠噠噠噠噠——！
一個個鬼子應聲栽倒，戰壕裡橫七豎八，屍堆漸高。
鬼子慌了，輕重機槍全調轉槍口朝天嘶吼，子彈亂飛，卻連戰機尾焰都擦不著。
不是沒打中——是打中了，也白搭。
P51野馬皮糙肉厚，B17更是鋼鐵堡壘：油箱裹著防爆層，引擎罩著合金甲，機身鋼板厚得像城牆磚。鬼子那幾杆老掉牙的機槍，打上去頂多濺點火星，連道白印都留不下。
要害？發動機？油路？全藏在重重護甲底下，想命中？難如登天。
說白了，這場空襲，根本不是對抗，是單方面的獵殺。
可再強的利刃，也有鋒刃鈍時。
幾輪狂轟濫炸之後，油表指標紛紛逼近紅線，彈艙告罄，機槍彈鏈也快見底。
“報告隊長，002號彈藥清零，機槍餘彈不足兩百發！”
“005號機槍彈剩三分之一！”
“006號炸彈耗盡，機槍彈告急！”
無線電裡，各機呼叫聲此起彼伏。
B17肚子裡空了，P51肚子裡也快空了。
更棘手的是油——返程要飛上百里，新中機場遠在新中村根據地，途中連個備降場都沒有。油不夠，人可以跳傘，可戰機呢？摔一架，就是剜心割肉。
虎賁團就這十架寶貝，一架都輸不起。
況且，彈盡油枯還賴在這兒，不過是當活靶子。
何文建沒有半分遲疑，果斷下令：“全體返航！立刻拉昇，編隊回撤！”
“收到！”
引擎驟然咆哮，十架戰機齊齊昂首，撕開濃煙，爬升、轉向，編成雁陣，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
引擎聲由近及遠，終成天邊一縷低吟。
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的陣地，早已面目全非：彈坑連著彈坑，焦土蓋著焦土，斷槍殘旗插在灰燼裡，死傷枕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