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下一秒，那些戰機突然俯衝而下，炸彈呼嘯著全砸向曰軍陣地——這一炸，徹底坐實了身份。
嗡——嗡——
嗚——嗚——
引擎撕扯空氣的嘶吼由遠及近，震得地面微顫。
空中的小黑點迅速拉長、變粗，輪廓分明，直撲八路軍總部上空。
帶隊的是何文建，率整支飛行編隊緊急馳援，專為壓制敵軍火力而來。
這動靜自然驚動了鬼子。
池之上賢吉剛聽見天上傳來異響，抬頭一瞧，只見一群銀灰色戰鷹正破雲疾馳，數量之多，令他心頭一緊。
身旁的副官伊東二浪卻興奮得兩眼放光，挺胸嚷道：“將軍閣下！定是筱冢義男將軍調來的航空兵支援我們了！”
“我們的飛機到了——拿下總部，指日可待！”
在他眼裡，八路軍連高射炮都稀罕，哪來的空軍？能一次拉出這麼大片戰機的，除了皇軍，還能有誰？
池之上賢吉沒接話，默默舉起望遠鏡，死死盯住越來越近的機群。
速度快得驚人，幾乎眨眼就逼近戰區。
他勉強捕捉到幾個細節：機翼線條凌厲，機身修長，和皇軍常用的九七式、零式截然不同。
光是這陌生的輪廓，已讓他脊背發涼。
待飛機再壓低些，他終於看清——機身側面，赫然印著一隻咆哮怒吼的虎頭，紋路粗獷，殺氣騰騰。
底下那行“八路軍虎賁團”的字樣，因距離太遠，模糊難辨；而他更壓根不知道，這虎頭，正是虎賁團獨有的戰徽。
池之上賢吉怔住，喃喃自語：“伊東君，皇軍哪支航空隊用虎頭當標誌？”
副官伊東二浪一愣，皺眉細想，搖搖頭：“沒有啊……咱們所有戰機，一律噴塗太陽旗！”
他沒望遠鏡，只看見一排灰影掠過，哪分得清圖案？
池之上賢吉臉色越發陰沉：“那這些飛機……為何全畫著虎頭？”
“虎頭……虎頭……”他喉結一動，忽然瞳孔驟縮，“莫非……是八路軍虎賁團？”
虎賁——帶個“虎”字，又擅打硬仗，這名字瞬間跳進腦海。
他猛地記起：筱冢義男確曾提過，虎賁團搞到一架舊式戰機，勉強能升空。
可一架，和眼前這群鐵鷹，差了整整一個天塹！
“可虎賁團，不是隻有一架嗎？怎麼……一下冒出這麼多？”
“這……難道真是他們的？”
他腦子一時發懵，像被塞進一團亂麻。
情報明明寫著：虎賁團空軍，僅限一架，且時常趴窩。
可天上這群戰機，一架接一架，壓得人喘不過氣——絕不是幻覺，更不是皇軍。
等他徹底回過神，虎賁團的機群，早已盤旋至頭頂。
死神，已悄然降臨。
此時，獨立混成第九旅團駐守陣地上的曰軍士兵，壓根沒料到頭頂掠過的竟是虎賁團的戰機。
機群轟鳴著撕裂長空，震得人耳膜發顫。他們仰頭一瞧，只當是自家航空兵來了，立刻亢奮地跳起來揮臂狂吼，臉上全是劫後逢援的狂喜。
可轉瞬之間，美夢碎得稀里嘩啦……
嗡——嗡——
呼——呼——
天邊滾來低沉而密集的引擎嘶吼，像一群鐵鷹撲向山谷。
陣地上，正蹲在戰壕邊啃乾糧、打盹兒、擦槍的鬼子兵，抬頭望見黑壓壓飛來的機影，下意識挺直腰板，咧嘴大笑，拼命揮手：
“皇軍的飛機！快看，是我們的‘隼’式！”
“哈依！航空支援到了，八路完蛋了！”
“天佑皇軍！這氣勢，太震撼了！”
“喲西！終於等到空中鐵拳了！”
“嗚哇——太好了！咱們有制空權了！”
他們篤定那是自家戰機——畢竟，整個華北，只有曰軍攥著飛機；八路？連騾馬都湊不齊十匹，哪來的機群？
沒人帶望遠鏡，遠遠望去，只覺機型熟悉、編隊齊整，誰會起疑？就算偶有幾個眼神尖的發現機翼塗裝不對勁，話還沒出口，就被同伴一把拽回去：“瞎嚷甚麼？那是新換的迷彩！”
嗡——嗡——
呼——呼——
何文建率空軍飛行編隊二十三中隊，已如利刃般切進第九旅團上空。
為確保炸得準、掃得狠，P-51野馬一個翻滾俯衝，貼著山脊壓低高度；B-17則收攏編隊，懸停似的緩緩壓下——離地面不過七八十米，連戰壕裡鬼子帽子上的膏藥旗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底下還在山呼海嘯，拍手跺腳，把嗓子喊劈了，朝天空伸長胳膊，彷彿真在迎接凱旋的自家雄鷹。
下一秒，血光炸開。
P-51雖非轟炸主力，卻早調好彈道。三架一組，拉出銀亮弧線，機首火舌狂吐——不是炸彈，是子彈！重機槍子彈裹著灼風潑灑而下，像一掛掛燒紅的鞭子抽進人群。
噠噠噠！
突突突！
子彈撞上鋼盔、掀翻肩章、鑽進胸口，噗噗悶響混著慘嚎。
血霧騰起，殘肢橫飛，剛還在揮帽歡呼的腦袋，轉眼就歪在泥溝裡，半截舌頭還吊在外頭。
根本來不及臥倒，來不及躲，來不及想“不對勁”三個字。
野馬剛掠過，B-17便如巨鷲般壓頂而來。
嗡——轟——
彈艙咔噠一聲咬開，黑黢黢的航彈排著隊往下墜。
嗖——嗖——
不是啞彈，不是煙幕，是真正能掀翻戰壕、震塌掩體的航空炸彈！
轟！！！
轟隆——！！！
轟轟轟！！！
大地猛地一抖，像被巨錘砸中胸口。
火球翻滾著炸開，氣浪推得人離地騰空；濃煙裹著焦糊味沖天而起，刺鼻嗆喉；彈片呼嘯亂飛，削斷樹幹，掀翻機槍，扎進後頸……
整片陣地眨眼間變成火海煉獄。
不少鬼子甚至沒看清炸彈落點，人就沒了，只剩半截綁腿在冒青煙。
有人傻愣著指天大喊：“搞錯了！那邊才是八路！你們炸錯地方了！”
回應他的，是一串精準點射——
噠噠噠！
胸膛瞬間綻開七八朵血花，人往後仰倒，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圓。
五架P-51加五架B-17，一輪犁地式的突擊，第九旅團前沿陣地徹底癱瘓。
倒是臨時指揮部因深藏於巖洞工事內，灰撲撲不起眼，虎賁團戰機掠過時並未鎖定，僥倖逃過一劫。
此刻，池之上賢吉正舉著望遠鏡，死死盯住前方騰起的滾滾黑煙。
轟——！！！
呼——！！！
轟隆隆——！！！
他手指僵在鏡筒上，額角青筋直跳：“八路……竟有這麼強的空中火力？！”
這一輪俯衝，他終於看清了——整整十架！銀灰色機身，機翼上赫然繪著齜牙虎頭，尾翼還刷著斗大的墨字：八路軍虎賁團！
先前瞥見虎頭圖騰時，他心頭就咯噔一下；如今望遠鏡裡字字清晰，再無僥倖。
他呆立原地，像被雷劈中。
從前，是曰軍飛機在根據地頭頂盤旋扔彈；今天，輪到自己趴在土堆後，聽炸彈在耳邊開花。
頭皮一陣陣發緊，耳朵裡嗡嗡作響，手心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