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連番猛攻之下,彈藥耗盡、傷員堆積、工事塌了一半……哪怕佔著地利、倚著碉堡,再撐一個半鐘頭,鐵打的陣腳也要鬆動!”
池之上賢吉沉著臉,緩緩頷首:“但願如此……眼下第60、第70大隊已被釘在火線上,喘不過氣來!”
“八路軍的增援像潮水一樣往這兒湧,再拖下去,我們反倒要被反包圍了!”
“傳令:全旅即刻整備,三十分鐘後發起總攻!天黑前必須拿下總部,活捉那個姓朱的總指揮!”
“哈衣!”
傳令兵一個立正,轉身飛奔而去。
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的鬼子兵也顧不上擦汗,抓緊啃幾口冷飯糰、檢查槍栓、往彈匣裡壓滿子彈,準備撲向那座血染的山頭。
新一團防禦陣地上,硝煙嗆人,焦土滾燙。
一場惡仗剛歇,陣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傷員,輕傷員正咬牙包紮,重傷員被抬進隱蔽洞子。
砰!砰!砰!
啪!啪!啪!
轟——!!!
炮火又炸開了鍋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新一團再次把鬼子的衝鋒碾碎在陣地前。
李雲龍蹲在掩體後,抹了把臉上的灰,舉起望遠鏡掃向對面鬼子集結地,啐了一口:“他孃的……再這麼豁命往上填,新一團怕是要打成空架子嘍!這群小鬼子是真不要命了!”
如今,全團只剩兩個營還能拉得出槍——一個營守左翼,一個營卡右翼,中間就靠幾挺機槍撐著門面。
壓力,比山還沉。
這時,趙剛踩著彈坑間的窄道,貓腰疾步趕來,軍帽簷下全是汗:“老李,總部急電!”
李雲龍放下望遠鏡,扭過頭:“咋了?說!”
趙剛喘勻一口氣:“剛截獲的情報——圍攻總部的,是曰軍獨立混成第九旅團,六千多號人,齊裝滿員!”
“一個混成旅團?”李雲龍眼珠子一瞪,倒吸一口涼氣,“怪不得跟瘋狗似的往死裡咬!”
話音未落,他忽然頓住:“等等……蘇墨的虎賁團駐在新中村根據地,離咱這兒一百二十里山路,他咋摸得這麼準?”
趙剛搖搖頭:“不清楚……不過八成是總部連夜派人去求援了。”
“情報裡還捎來一句關鍵話——虎賁團的空中力量,馬上支援!”
李雲龍愣住:“就那一架‘飛虎’?對付六千鬼子?能幹啥?”
趙剛苦笑:“現在沒別的招兒了!地面援軍全被鬼子釘死在半道上,只剩這一條天路可走。”
“整個八路軍,就蘇墨手裡攥著能飛的傢伙,一架,也是雪中送炭!”
李雲龍點點頭,目光灼灼:“說得對!一架要是用得巧,頂得上一個加強連!”
“你忘了平安縣城那一仗?蘇墨單機升空,十分鐘不到,就把小鬼子十架飛機全踹進溝裡去了!”
趙剛深吸一口氣,望著遠處翻騰的濃煙:“只盼這口氣,咱們能挺過去……”
這確實是八路軍總部成立以來,最兇險的一回。
以往反掃蕩,頂多是被攆著跑;可這次,是被人團團圍死,插翅難飛。
命懸一線。
兩人正說著,忽聽遠處天邊傳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嗡鳴——
不是炮聲,不是馬達聲,是那種撕開空氣、由遠及近的金屬咆哮!
鬼子那邊,各部已收攏隊形,軍官們嘶吼著整隊、分發手榴彈、檢查擲彈筒,只等一聲令下,再度撲上來。
八路軍這邊,戰士們正搶修塌陷的胸牆、往沙袋裡塞土、把傷員往防空洞裡挪,炊事班甚至把最後兩筐饅頭塞進戰壕……誰都知道,下一波,才是真正的生死局。
大戰,一觸即發。
激戰數小時的山谷,竟詭異地靜了下來。
風停了,鳥沒了,連狗都不叫。
只有那引擎聲,越來越響,越來越近——
李雲龍和趙剛同時抬頭,眯起眼望向西南天際。
幾個黑點,正劈開雲層,朝這邊俯衝而來。
趙剛心頭一緊,脫口而出:“老李,快看!天上來了……這陣勢……少說五六架!該不會是鬼子的轟炸機吧?!”
他看不清塗裝,只覺那黑點密得心慌——虎賁團明明只有一架!若真是曰軍戰機臨空,總部今天怕是要血洗了!
李雲龍一把抄起望遠鏡,穩住手,死死盯住。
太快了,鏡頭裡只晃過幾道流光。
但他眼尖——就在其中一架掠過山脊的剎那,他看清了機翼上那隻齜牙咧嘴、爪牙畢露的猛虎圖騰!
虎賁團的魂,就刻在這紋樣裡。
是虎,就絕不是狼!
虎賁團的軍旗,主體是一顆怒目圓睜的猛虎頭顱,獠牙森然,鬃毛如焰,周圍綴著幾簇錯落有致的五角星,剛勁有力。
旗面下方,赫然六個大字:八路軍虎賁團。
這就是虎賁團的戰旗!
氣勢逼人,凜然生威。
不光是軍旗,虎賁團的戰機也在機尾與機身兩側烙著同一圖騰——那顆威震四方的虎首,尺寸不小,遠在百米外便清晰可辨。
李雲龍眼尖,一眼就鎖定了空中掠過的虎頭標記,脫口驚叫:“老趙!快看——那是虎賁團的飛機,不是鬼子的!”
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,像被雷劈中了一般。
要知道,一個多月前,虎賁團才剛拼湊出一架能飛的戰機,連油料都得省著用。
這才短短三十來天,天上竟密密麻麻掠來一串鐵鷹?
此刻,趙剛和李雲龍誰也數不清到底來了多少架——只覺黑點成群,越飛越近,遮得半邊天都暗了幾分。
“虎賁團的戰機?”
趙剛愣住,眉頭緊鎖,眼神直愣愣地往上瞟,語氣發虛:“這……天上全是?少說也有七八架吧?”
“老李,你真看清了?”
這數字,早把兩人的預想撞得粉碎。
戰機又不是步槍,更不是土炮——它要工廠、要鋁材、要精密儀表、要飛過千山萬水的飛行員。八路軍就算再能折騰,也絕不可能自己造出一整支飛行隊來。
可現實就懸在頭頂,轟鳴震耳,不容質疑。
李雲龍舉著望遠鏡,眯眼盯了片刻,斬釘截鐵:“老趙,錯不了!每架機身上都噴著虎頭,一模一樣!”
趙剛倒吸一口冷氣:“蘇墨哪弄來的這麼多飛機?”
兩人雖沒法逐架點數,但肉眼所見,少說六七架打底,排著斜線壓過來,陣勢壓得人心頭髮沉。
李雲龍撓了撓後腦勺,滿臉茫然:“我哪知道……只能說,蘇墨這小子,翅膀硬得太快了!”
趙剛仍存疑慮——畢竟鬼子若真想詐一詐,臨時刷個虎頭圖騰也不是難事。
單憑一個標記斷定歸屬,終究有些草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