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萬沒料到,楚雲飛早把眼睛釘在了斷崖上,悄悄埋下一個連守著這道“天窗”。
晉綏軍一見黑影攀巖而上,立刻開火,槍口噴焰,壓得敵人抬不起頭!
砰!砰!砰!
啪!啪!啪!
噠噠噠——
戰況膠著,烈度驚人。
鬼子雖陷險地,卻個個身手狠辣、裝備精良,藉著巖縫掩體步步緊逼,眼看就要摸上崖頂,直撲楚雲飛的指揮部!
就在這節骨眼上,楚雲飛率警衛排衝上了斷崖!
此時守崖的那個連已打殘了半數,陣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傷員,槍聲都稀疏了幾分。
楚雲飛掃了一眼,心裡清楚:硬拼,吃虧的是自己。
他立馬喝道:“這群鬼子不簡單,比山本那幫人更難纏!所有人,掏手榴彈——拉弦後等三秒,再甩出去!我倒要看看,他們骨頭硬,還是炸藥硬!”
“預備——”
警衛排嘩啦一聲齊刷刷掏出榴彈。
“扔!”
咔嚓!咔嚓!咔嚓!
引信齊斷,火苗嘶嘶竄起。
一秒!
兩秒!
三秒!
“投!”
手榴彈劃出一道道弧線,狠狠砸向崖壁、斜坡、巖縫之間。
轟隆!轟隆!轟隆!
爆炸接二連三炸開,火光翻騰,濃煙滾滾,碎石裹著彈片劈頭蓋臉砸下。
正往上爬的、剛露頭的、蹲在巖窩裡的鬼子,全被掀得人仰馬翻,慘叫都來不及出口。
嘩啦!啪嚓!
好幾個特戰隊員被當場掀下懸崖,屍首滾落山澗,再無聲息。
第一輪投彈,就報銷了五六個精銳。
楚雲飛腦子快得很——三秒延遲,正是掐準了時間:太早扔,榴彈會滾下坡;太晚扔,敵人早躲了。落地即炸,才叫狠準穩!
見效果拔群,他嘴角一揚:“就這麼打!再來一輪!”
警衛排毫不遲疑,又是一批手榴彈掏出來,拉弦、默數、猛擲!
嗖!嗖!嗖!
呼!呼!呼!
榴彈如雨點般砸向斷崖中段、坡腰巖臺。
轟隆!轟隆!轟隆!
彈片狂嘯,硝煙瀰漫,六名鬼子應聲栽倒,再沒爬起來。
竹下俊趴在一塊巨石後,眼睜睜看著手下接連折損十多人,心頭髮緊,終於按捺不住,扯開嗓子喊道:
“楚團長!我是特戰隊隊長竹下俊!你未必認得我——但我,可早把你記在心裡了!”
“楚團長,晉綏軍裡數你最硬氣、最清醒、最能打!連筱冢義男將軍提起你,都連連點頭!”
“這一仗,咱們真沒必要拼到同歸於盡——不如坐下來,好好談談!”
楚雲飛一聽對方鬆了口,立刻揮手止住射擊,朗聲回道:
“竹下俊?想談?行!馬上繳械投降,我保你們活命!”
竹下俊冷笑一聲,聲音繃得極緊:
“楚團長,你覺得我會降?不可能!”
“但你也該看清了——我們特戰隊,不是來送死的。再打下去,誰也別想全身而退!”
“你我都是帶兵打仗的軍人,各守其職,各效其忠。若在太平年月,倒真想跟楚團長把酒言歡、結為知己——您這股子硬氣和本事,我竹下俊打心眼裡佩服。”
“不如就此收手,各回各家,如何?”
“你也清楚,我此番的目標壓根兒不是你們358團,而是捌陸軍的新一團!”
楚雲飛嘴角一揚,冷笑道:“呵……竹下俊,你也配談‘職業軍人’?趙家峪三百多條人命,血還沒幹呢,這筆債,今天就得跟你當面算清楚!”
“你們早被圍死了,困在甕中,連討價還價的本錢都沒了!”
“想活命?立刻繳械投降!再遲半秒,我就讓你們這支所謂‘特戰隊’,徹底從地圖上抹掉!”
竹下俊心頭一沉,終於掂量出楚雲飛的分量。
再僵持下去,三十號精銳怕是要一個不剩,全交代在這山溝裡。
他一邊虛與委蛇,一邊朝手下打了個隱秘手勢——撤!
一隊鬼子特戰隊員悄然散開,藉著巖縫林影,迅速後撤。
這一仗,朱子鳴竟沒死,拼著一口氣滾下坡坎,逃出生天。
竹下俊仍強撐場面,拖著時間道:“楚團長,真要逼我們玉石俱焚?”
“留條活路,未必不能坐下來,好好談談!”
話音未落,人已轉身疾退!
楚雲飛厲聲喝道:“竹下俊,沒得談了!給你六十秒——扔下武器,舉手出列!否則,我立馬發起總攻!”
斷崖上鴉雀無聲。
孫銘湊近低聲道:“團座,這狗日的該不會溜了吧?”
“走!瞧瞧去!”楚雲飛一揮手,帶著警衛排疾奔斷崖。只見幾道黑影正沿羊腸小道往山坳深處疾撤,早已沒了蹤影。
楚雲飛盯著那蜿蜒小徑,嗤笑一聲:“特戰隊?哼,不過是一群見勢不對就縮脖子的耗子,中看不中用!”
將軍嶺一役,358團贏了,可這勝仗打得滿嘴苦澀。
自家傷亡不小,傷員抬了一整夜。
更慘的是竹下俊——出發時三十多號精挑細選的鬼子,回來只剩十五個,缺胳膊少腿、灰頭土臉,像被抽了筋的狼。
竹下俊自己都沒想到,會栽得這麼狠、這麼快。
無奈之下,他只得先退回平安縣城喘口氣,養好傷再圖捲土重來。
可他千不該萬不該,偏偏惹上了李雲龍——這一腳,已踏進鬼門關。
……
三天後,東嶺村。
李雲龍、趙剛、楊秀芹一行人從趙家峪突圍出來,暫時落腳於此。
趙剛肩胛中彈,傷口深可見骨,雖已取出子彈,人卻一直昏沉不醒。
李雲龍守在床邊,眼窩深陷,鬍子拉碴,心像被刀絞著。
這一仗,他輸得底朝天——正委重傷垂危;新一團三百多號弟兄,幾乎折盡;趙家峪三百多鄉親,盡數遭屠,連楊秀芹的親哥哥,也倒在血泊裡。
血債,血償!
此時,李雲龍把自己鎖在屋裡,誰也不見,只准楊秀芹進門。
她端著幾個粗糠窩頭,輕輕推開門:“團長,吃點吧。”
李雲龍頭也不抬:“不吃,不餓。”
楊秀芹看他眼眶發青、嘴唇乾裂,急忙勸道:“團長,別怪自己……真不怪你!是小鬼子太毒,專挑咱成親那天動手啊!”
李雲龍猛地一拳砸在桌上,吼道:“怎麼不怪我?就是我失策!”
“我是新一團的主心骨,結果團部被端,戰士們倒了一片,趙家峪的老少爺們因我而死——我能躲得過去?”
“是我李雲龍沒用!才讓老趙躺在這兒,生死不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