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飛轉身又問:“竹下俊人呢?現在在哪?”
孫銘答得乾脆:“還在趙家峪後山休整,估摸午後就動身,直撲西集據點。”
“可咱們一通炮火砸過去,西集據點的車全成了廢鐵,他們再去,等於撲空。十有八九,會改道奔平安縣城!”
“從趙家峪到平安縣,必經將軍嶺——那是條窄得只能過一輛車的盤山路!”
楚雲飛猛地一拳砸在桌角,震得茶缸跳起:“打!給我往死裡打!”
“這群披著人皮的豺狗,連孩子都不放過——他們不知道疼?我偏要讓他們嚐嚐甚麼叫鑽心的疼!”
“是!”孫銘咬著牙應下,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最先動手的,是358團炮營。
十幾門山炮齊吼,炮口噴出灼熱火光。
咚!咚!咚!
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
炮彈劃破長空,拖著赤紅尾焰,精準砸向西集據點。
轟隆!轟隆隆!
大地震顫,火光沖天,黑煙滾滾。
竹下俊一行停在據點的幾輛卡車,當場被掀翻、炸碎、燒塌,只剩焦黑骨架歪斜在廢墟里。
訊息很快傳到撤退途中的竹下俊耳中。
他正帶著殘部翻過趙家峪東坡,腳下還踩著未冷的彈坑。
這一仗,敗得窩囊。
雖殲滅近三百捌陸軍,卻連李雲龍一根汗毛都沒碰著,趙剛重傷未死,團部核心毫髮無損——完全落了空。
他本想憑此一役,在華北曰軍中揚名立萬,結果踢上了鐵板。
正走著,一名通訊兵氣喘吁吁衝來,立正報告:“報告隊長!西集據點急電——我方車輛全部被毀,無法返回太源!”
竹下俊臉色驟變,瞳孔一縮:“甚麼?!”
旋即厲聲下令:“立刻轉向!全速開赴平安縣城!”
“哈依!”
特戰隊迅速調轉方向,直撲平安縣城。
將軍嶺,是竹下俊特戰隊奔赴平安縣城的唯一捷徑。
此刻,楚雲飛早已率部埋伏在將軍嶺,靜候竹下俊入彀。
竹下俊素來謹慎,出發前便派出一支精幹尖兵小隊先行探路。
尖兵剛抵將軍嶺,便察覺山勢異常——兩側密林靜得反常,巖縫間隱約閃出鋼盔寒光,很快確認:晉綏軍358團已在嶺上設下伏擊圈。
他們沒硬闖,火速折返,將情報火速報至竹下俊面前。
將軍嶺蜿蜒山道上,特戰隊正急速後撤。忽見一名通訊兵疾步奔來,鞋底颳著碎石,一個立正:“報告隊長!尖兵組在嶺口發現敵軍伏兵,制服制式、臂章標識,確認是晉綏軍!”
晉綏軍?
竹下俊眉峰一跳——這地方,竟撞上晉綏軍主力?
他側身望向朱子鳴:“朱先生,前面這支隊伍,您可認得?”
朱子鳴脫口而出:“錯不了,定是358團!楚雲飛的嫡系——滿編加強團,五千多號人,配屬一個建制齊整的炮營,打起仗來又狠又穩!”
竹下俊頷首,隨即舉起望遠鏡掃視山形地勢,嘴角微揚:“喲西……楚雲飛?倒要看看,這位閻長官手裡的頭號戰將,到底有多硬的骨頭!”
早在太源駐紮時,他就把晉西北幾支勁旅摸了個透:中央軍、晉綏軍、捌陸軍裡能打硬仗、善打巧仗的指揮員,全在他案頭卷宗裡列著名——楚雲飛、孔捷、丁偉、李雲龍……無一遺漏。
尤其是楚雲飛:黃埔五期高材生,陣地戰專家,閻錫山親點的“第二戰區新銳”,一手帶出的358團,是晉綏軍中少有的重灌突擊力量。
朱子鳴一聽這話,臉色驟變:“竹下先生!您該不會真打算拿咱們三十來號人,去啃楚雲飛一個加強團吧?這可不是逞勇鬥狠的時候!”
竹下俊朗聲一笑:“朱先生,我們是特戰隊,不是敢死隊。”
“吃掉整個358團?不現實。但我敢斷言——楚雲飛的團部,就設在那處背陰山坳的瞭望臺後!”
他抬手一指遠處半山腰的隱蔽工事:“若能斬其首腦,擒殺楚雲飛,此役便值了。”
畢竟,新一團李雲龍蹤跡難尋,若能在將軍嶺揪住楚雲飛這條大魚,也算不虛此行。
他當即下令:“分兵兩路!一組協同尖兵,拔掉敵重機槍火力點;另一組隨我攀斷崖、抄近道,直取358團指揮部!”
“哈依!”
鬼子兵如離弦之箭,分作兩股,朝358團陣地猛撲而去。
將軍嶺上,尖兵小隊率先發難,借亂石與枯樹掩護,悄然逼近前沿。
358團陣地上,幾挺重機槍立刻噴出火舌,“突突突”壓得人抬不起頭,“啪啪啪”子彈打在青石上迸出白點。
楚雲飛在掩體後看得真切,當場拍了大腿:“蠢!幾個黑影就開火,這不是把自家火力點全亮給敵人看嗎?!”
話音未落——
轟!轟!轟!
三發迫擊炮彈精準砸進重機槍陣地,火光沖天,沙石橫飛,機槍手連人帶槍被掀翻在地。
眨眼之間,重火力點啞了火。
這般默契配合、快準狠的打法,竹下俊這支特戰隊,確有幾分真章。
正這時,孫銘渾身塵土衝到楚雲飛跟前,聲音急促:“團座!西側斷崖有人攀上來了!全是黑衣蒙面、短槍快刀——直奔指揮部來的!”
楚雲飛猛地抬頭,瞳孔一縮:“好傢伙,這幫鬼子不是尋常貨色!”
“幸虧我早防著這一手,在斷崖底下布了雙層哨、架了交叉火力網!”
他一把抓起駁殼槍,大喝一聲:“警衛排——跟我上!讓這幫東洋特種兵嚐嚐,甚麼叫晉綏軍的鐵拳頭!”
隨後,楚雲飛帶著警衛排疾步趕至西側斷崖。
砰!砰!砰!
啪!啪!啪!
此刻,一個連的晉綏軍正死死咬住從斷崖斜坡攀上來的曰軍特戰隊員。
槍聲炸響如雷,火光撕裂山風,子彈在石縫間亂跳亂撞,打得崖壁火星四濺。
這哪是交火?分明是刀尖舔血、寸土不讓的生死絞殺!
如果說趙家峪之戰是平安格勒戰役的引信,那麼將軍嶺這一仗,就是那聲震耳欲聾的起爆!
特戰鬼子硬啃斷崖,本就吃盡地勢虧——陡坡滑溜、落腳無憑、進退維艱。
竹下俊原以為楚雲飛絕想不到有人敢走這條絕路,趁其不備,一擊破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