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秀芹鼻子一酸,攥緊窩頭,聲音發顫:“團長,俺懂……真懂你心裡的火!可你得挺住啊!”
“你兩頓沒正經吃飯了,要是垮了,誰替戰士們報仇?誰替趙家峪三百多口人討命?”
“先咬一口,行不行?”
說著,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。
看著李雲龍這副模樣,楊秀芹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。
李雲龍卻把脖子一梗,硬邦邦甩出一句:“不吃!真不餓!你要吃,你自個兒吃去!”
“沒摸清這股鬼子從哪兒來、往哪兒跑,我一口熱湯都不會沾!”
話音未落,新一團參謀邢志國大步跨進門來,聲音發緊:“老李,查實了!全查清了!”
李雲龍騰地站起身:“快講!”
邢志國語速飛快:“據可靠情報,偷襲趙家峪的,是曰軍竹下特戰隊!”
“這支隊伍跟山本特工隊一個路數,專幹穿插、突襲、斬首的活兒——裝備頂配、動作狠辣、訓練極嚴,單兵素質和協同水平,都是鬼子中拔尖的!”
“隊長叫竹下俊,曰本陸軍大學高材生,還去過柏林軍事學院深造,專啃特種作戰理論,實戰經驗老得能熬出油來。”
“他們撤出趙家峪後,在將軍嶺撞上晉綏軍三五八團,吃了點虧,立馬掉頭縮回平安縣城,跟守軍合流了!”
李雲龍猛地攥拳,指節咔咔作響,牙根咬得死緊:“好!總算揪住你這條毒蛇了……竹下俊!竹下特戰隊!”
“通訊班——集合!”
嘩啦一聲,人影翻飛。
戰士們一陣風似的湧進屋,齊刷刷立在李雲龍面前。
李雲龍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又堅毅的臉,嗓門洪亮如鍾:“立刻分頭出發!傳令各營、各連、各排,火速歸建!”
“有緊急戰鬥任務!”
闊別半年,新一團,要全員集結了……
“越快越好!一個都不能漏!”
“尤其要把命令送到蘇墨的獨立營!”
“是!”
通訊班戰士齊聲應下,轉身便衝進風裡,奔向四面八方。
原來團部本有一部電臺,可趙家峪那一仗打得太慘烈,機器早被炸成了廢鐵。
所以哪怕要聯絡蘇墨的獨立營,也只得靠兩條腿、一張嘴,挨個跑。
怒了!
李雲龍是真怒透了!
正委趙剛身負重傷,生死懸於一線;
近三百名戰士倒下再沒起來;
趙家峪三百多鄉親血染黃土;
還有楊秀芹的親大哥,橫屍村口……
這一筆筆賬,血淋淋壓在心頭,李雲龍非討回來不可!
按原定計劃,三個月停戰期還剩十天。
可他等不了了!趁著指揮權還在手,必須揮師直取平安縣城,端掉竹下俊的老巢,為死難的弟兄、為無辜的百姓,血債血償!
邢志國見他雙眼通紅,忍不住開口:“老李,你這是要幹啥?離停戰期滿才十天,急著拉隊伍,圖個啥?”
李雲龍劈口就答:“打平安縣城!”
“啥?打平安縣城?”邢志國當場怔住,眼睛瞪得溜圓,“老李,你瘋啦?真要去啃平安縣城?”
“那可是座硬骨頭城!日偽軍加起來上千號人,炮樓林立,工事密佈!”
“你連咱新一團眼下幾桿槍、幾顆彈都沒摸清,就要強攻?這不是拿命填,是往火坑裡跳啊!”
李雲龍額角青筋直跳,吼聲震得窗紙嗡嗡顫:“跳?跳就跳!再不動手,竹下俊那條滑溜的泥鰍,眨眼就溜沒影了!”
“這一仗,老子打定了!”
按《亮劍》原本的路子,楊秀芹是被山本一木擄進平安縣城,才逼得李雲龍豁出去攻城。
可如今這世道變了:踏平趙家峪的是竹下俊的特戰隊,楊秀芹也沒落在他們手裡……
可李雲龍照樣要打平安縣城!
邢志國當然懂——這哪是打仗,分明是復仇的烈火,燒穿了理智的堤壩。
為趙家峪的父老鄉親討命!
為三百英烈討公道!
也為至今昏迷不醒的趙剛,討一個交代!
報仇!
血債,必須血償!
此刻的李雲龍,眼裡只剩血光,心口只剩一團灼燒的火。
邢志國望著他,緩緩開口:“老李,我知道你為啥非打不可……可這事,真得好好盤一盤。”
“再說了……你忘得了跟佬總立下的軍令狀不?”
“眼瞅著三個月之期只剩幾天了,你偏要拉新一團硬啃平安縣城——那可是塊鐵疙瘩!真打起來,血流成河,傷亡怕是攔不住。到頭來,任務完不成,你拿甚麼交差?”
李雲龍猛地轉頭盯住刑志國:“刑志國,少囉嗦了!我說打平安縣城,就非打不可!顧不上那麼多了!”
“三個月後完不成任務?那是我李雲龍自己扛,不勞你操心!”
“再拖十天?竹下俊早溜得沒影兒了!”
“你還真指望他端坐城頭,泡壺茶等你上門?”
刑志國本意是想等期限一滿,再調兵遣將、尋機圍殲竹下俊,替犧牲的同志討個公道。眼下,僅剩最後十日。
他壓著火氣,語重心長:“老李,我曉得你心裡燒著火,可這仗不是賭氣打的,真得掂量清楚!”
“你聽我說——平安縣城可不是土圍子,那是晉西北數得著的大據點!日偽軍加起來少說三千,明堡暗壕、機槍重炮全齊活了!”
“更別提它四通八達,一旦開打,周邊鬼子就跟聞著腥的狼群似的撲過來,咱們怕是要被圍死在城裡!”
“雖說蘇墨的獨立營是把尖刀,可刀再快,也劈不開四面八方的鐵壁銅牆啊!新一團這半年攢下的家底,不能全砸在這座城牆上!”
“這一仗牽一髮而動全身,得算清賬:傷亡多少?影響多大?對整個晉西北戰局又意味著甚麼?”
見刑志國一遍遍攔路勸阻,李雲龍火氣直衝腦門,嗓門陡然拔高:“刑志國,閉嘴!別跟我扯這些彎彎繞!”
“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!新一團拼死拼活練出來,不就是為殺鬼子、端炮樓、奪城池?”
“你要慫,趁早捲鋪蓋回山溝賣紅薯去!”
“這平安縣城——老子打定了!天塌下來,我李雲龍頂著!”
“你再敢多吐一個字,立馬關你禁閉,三天不準出屋門!”
刑志國氣得額角青筋直跳,臉漲得通紅:“李雲龍!你真是糊塗透頂……不聽勸也就罷了,還罵我怕死?我刑志國哪回縮過脖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