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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4章 第369章 秘密潛入

2026-03-13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陽光在古格遺址上空爬行得極其緩慢,又異常無情。崩塌區背陰的巨大岩石平臺,如同沉在冰冷海床的礁石,只在正午時分,才能得到短暫而吝嗇的、幾乎不帶暖意的幾縷光斑撫摸。其餘時間,都浸泡在一種清冽的、滲入骨髓的陰影與寒意之中。

頓珠選擇的藏身地,是平臺邊緣一塊巨大岩石與崖壁之間形成的狹窄夾縫。縫隙入口被幾叢枯死的駱駝刺和風化的碎石半掩,內部勉強能容四人蜷縮坐下,但無法站立,也無法生火。這裡是觀察下方崩塌區深處那條黑暗裂隙入口,同時相對隱蔽的絕佳位置,也是……一個冰冷的囚籠。

等待,是一種比跋涉和攀爬更加消耗心力的酷刑。

四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,身體因為寒冷和長時間的靜止而僵硬、麻木。視線必須時刻透過枯枝的縫隙,牢牢鎖定幾十米外,那條如同巨獸咽喉般幽深黑暗的裂隙入口,以及入口附近“方舟”人員留下的新鮮痕跡。耳朵要過濾掉永不停歇的風聲,捕捉任何異常的人聲、腳步聲、或儀器聲響。

胡八一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岩石,右腿因為長時間蜷曲而陣陣發麻。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那條裂隙入口,但眼角的餘光,卻始終留意著身邊的同伴。

Shirley楊靠在他左側,身體因為寒冷和虛弱而微微發抖。她的臉頰緊貼著冰冷的岩石,眼睛半閉著,似乎在小憩儲存體力,但胡八一知道,她的耳朵和自己一樣警醒。她的呼吸依舊比常人急促,臉色在陰影中白得近乎透明,只有偶爾顫動一下的睫毛,顯露出她並未沉睡。胡八一把自己那件蘇聯防寒服脫下來,想披在她身上,被她無聲而堅決地推了回來。她用口型說:“你更需要。”然後,將身體更緊地貼向岩石,彷彿想從中汲取一絲根本不存在的暖意。

王胖子坐在胡八一右側,背對著他們,面朝縫隙入口方向。他不斷地、小幅度地活動著自己那條傷腿的腳踝,試圖緩解僵硬和隱痛,嘴裡無聲地罵罵咧咧,看口型不是甚麼好話。他的右手始終按在腰間藏刀的位置,左手無意識地捻著一小撮從地上撿起的乾燥土屑。

頓珠坐在最靠近縫隙入口的位置,也是受風最直接的地方。他像一尊風化的石像,一動不動,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睛,每隔一段時間,就會極其緩慢地掃視一遍裂隙入口周圍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塊岩石的陰影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但握著那根包鐵木棍的手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偶爾,他會從懷裡摸出那個油膩的小布包,拈一點黑乎乎的糌粑肉乾放入口中,用所剩無幾的牙齒緩慢咀嚼,彷彿在進行某種維持生命的最低限度儀式。

時間在寂靜、寒冷和高度緊繃的神經中,被拉長、扭曲。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。太陽在天穹上劃過的軌跡,清晰得殘忍。光影在崩塌區嶙峋的岩石上緩慢移動,如同巨大的日晷指標,丈量著他們所剩無幾的時間,也丈量著“方舟”可能正在進行的、他們一無所知的行動。

午後,大約兩三點鐘的光景,事情發生了。

首先是聲音。一陣模糊的、被距離和風聲嚴重扭曲的、類似爆破的沉悶響聲,從那條黑暗裂隙的深處隱約傳來。聲音不大,彷彿隔著厚重的棉被,但在這片死寂的陰影之地,依舊清晰可辨。緊接著,是一連串更加輕微、但更加密集的、像是碎石滾落或金屬工具敲擊的“叮噹”聲,持續了大約半分多鐘,然後歸於沉寂。

胡八一的身體瞬間繃緊。王胖子猛地轉過頭,和胡八一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。Shirley楊也睜開了眼睛,目光銳利。頓珠的眉頭,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他們在裡面……動工了。”王胖子用氣聲說道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焦躁。

胡八一點點頭。是爆破,還是用重型工具在開鑿?他們找到了甚麼?遇到了障礙?還是在試圖強行開啟甚麼?

約莫半個小時後,裂隙入口處有了動靜。兩個穿著灰綠色衝鋒衣、戴著同色帽子和護目鏡(防風沙用)的男人,一前一後從黑暗中走了出來。他們步履匆匆,身上和揹包上沾滿了新鮮的塵土。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個帶有天線的黑色儀器,邊走邊低頭看著螢幕,另一人則警惕地持著一把緊湊型的衝鋒槍(胡八一認出那是某種歐美型號),槍口自然下垂,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,目光不斷掃視四周。

兩人沒有停留,甚至沒有多看入口附近他們自己留下的營地痕跡一眼,徑直朝著崩塌區外圍,也就是“方舟”主營地的方向快步離去。很快,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亂石堆後。

“換班的?還是出來彙報的?”王胖子猜測。

“不知道。”胡八一低聲道。但至少確認了一點:裂隙裡確實有“方舟”的人在活動,而且可能不止這兩個。他們攜帶武器,使用專業儀器,行動有明確目的。

又過了約一個小時,太陽西斜,將崩塌區東側的山脊染上濃郁的金紅色,而他們所在的平臺區域,陰影變得更加濃重,寒意成倍增加。那兩人沒有再返回。裂隙入口恢復了死寂,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
“他們白天活動,晚上可能會收縮,或者換一批人。”胡八一分析道,目光看向頓珠,“頓珠大叔,您之前說,晚上‘那些東西’會活躍。那‘方舟’的人,晚上會留在裡面嗎?”

頓珠沉默了片刻,緩緩搖頭:“正常人不會。除非……他們有甚麼依仗,或者,被甚麼東西……困住了。”

“那如果我們晚上進去,”胡八一的眼神變得銳利,“既要避開‘方舟’可能留下的暗哨或自動警戒裝置,又要面對‘那些東西’……哪邊更危險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頓珠的回答依舊誠實得令人心寒,“‘方舟’的人有槍,有燈,有機器。‘那些東西’……沒有實體,或者,實體不固定。它們怕光,怕活人的陽氣聚集,怕……特定的聲音和氣味。但它們能製造幻覺,能讓人發瘋,能引你掉進陷阱,或者……讓你自己走到它們嘴邊。”
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我父親筆記裡說,月圓之夜,‘它們’最兇。今晚不是月圓,但‘銀眼’被驚動,‘它們’也不會安分。”

“也就是說,晚上進去,撞上‘方舟’暗哨的機會小,但撞上‘那些東西’的機會大。白天進去,反著來。”王胖子總結,臉色難看,“他媽的,怎麼選都是刀山火海。”

“不,晚上進。”胡八一卻做出了決定,語氣斬釘截鐵,“‘方舟’有槍有燈,是明處的威脅,我們裝備劣勢,硬碰硬毫無勝算。‘那些東西’是暗處的威脅,但我們有頓珠大叔,有他家族的傳承知識,有應對的經驗。而且……”

他看向Shirley楊,Shirley楊對他微微點頭,介面道:“而且,我們還有‘羈絆之證’。它既然能與‘銀眼’共鳴,或許……也能對‘那些東西’產生某種影響或預警。黑夜,固然是‘那些東西’的主場,但也可能是我們藉助聖物、避開‘方舟’耳目,秘密潛入的唯一機會。”

頓珠看著他們,又看了看那條在暮色中愈發黝黑、彷彿正在呼吸的裂隙入口,最終,緩緩點了點頭。

“入夜,子時前後(約晚上11點到凌晨1點),陰氣最盛,‘它們’也最活躍,但也是‘方舟’的人最疲憊、警戒最可能鬆懈的時候。”頓珠沉聲道,“我們從側面繞,不走他們常走的正面入口。我知道一條夾縫,很窄,但能通到裡面一處廢棄的蓄水池,從那裡可以進入下層通道。”

計劃就此敲定。剩下的,就是熬過日落前最後幾個小時的寒冷與等待,並做最後的準備。

頓珠從他的破羊皮褡褳裡,掏出幾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。一包是暗紅色的、刺鼻的粉末,他說是幾種特殊礦物和草藥混合燒製研磨的“辟邪粉”,撒在身上或周圍,能干擾“那些東西”的感知,但效果有限,不能依賴。一包是幾根黑乎乎的、像是某種動物油脂混合木屑壓制的短棒,這是簡易的火把,燃燒時間短,煙大,但必要時能提供光源和一定的驅散作用。最後一包,是幾顆灰白色、像是某種小型動物指骨磨製、用細繩穿起來的骨片,他分給每人一片,讓貼身戴好。“狼髀石,我父親留下的,沾過殺生血氣,能稍微鎮一鎮。”

胡八一也檢查了他們的裝備。武器貼身藏好,袖箭、吹箭上弦。剩餘的少量高能食物和水分開攜帶。最重要的“羈絆之證”用油布包好,緊緊捆在胡八一胸前。繩索再次檢查,每個人都用短繩將彼此的手腕鬆散連線,確保黑暗中不會失散。

天色,終於徹底黑透。

沒有月亮,只有漫天冰冷璀璨的星河,在極高極遠的墨藍天幕上無聲流淌。星光吝嗇,幾乎照不進這深陷的崩塌區底部。黑暗濃稠如墨,彷彿有了實質的重量,壓迫著人的眼皮和呼吸。風聲似乎也變了,不再是白天的空曠呼嘯,而是多了許多細碎、詭譎的變調,像是竊竊私語,又像是嗚咽抽泣,從四面八方,從腳下的裂縫,從頭頂的崖壁孔隙中傳來,無處不在,無孔不入。

溫度降至冰點以下,撥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。寒冷讓本就僵硬的身體更加麻木,但神經卻繃緊到了極致。

“走。”頓珠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嘶啞而低沉,彷彿怕驚擾了這沉睡(或甦醒)的巨獸。

他率先鑽出藏身的巖縫,沒有使用任何光源,像一條融入黑暗的魚,悄無聲息地滑向平臺側面。胡八一三人緊隨其後,手腕間的短繩傳來輕微的拉扯感,是他們在這絕對黑暗中唯一的聯絡和指引。

頓珠選擇的路徑,堪稱匪夷所思。他並非走向那條明顯的黑暗裂隙入口,而是緊貼著陡峭的崖壁根部,在大小不一、稜角分明的亂石堆中穿行。有些地方需要趴下,從兩塊幾乎貼在一起的巨石底部爬過;有些地方需要踩著溼滑的、結著薄冰的巖面側身移動;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攀上近乎垂直的、只有些許落腳點的巖壁,再用繩索將後面的人拉上去。

沒有光,全憑頓珠對地形的熟悉和一種近乎本能的觸覺。胡八一隻能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幾乎看不見的、模糊晃動的黑影,跟著手腕上繩索的指引,將全部信任交給這位老向導。Shirley楊和王胖子更是如此,深一腳淺一腳,每一步都踏在未知與危險之上。寂靜中,只有衣物與岩石摩擦的窸窣聲,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,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
“羈絆之證”在胡八一懷中持續悸動著,那震動隨著他們的深入,變得愈發明顯,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彷彿在“定位”般的規律性,指引著方向,與頓珠的前進路徑大致吻合。但同時,胡八一也開始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、精神上的“不適”。並非具體的恐懼,而是一種淡淡的、如同冰冷霧氣般的“凝視感”,彷彿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,正從各個角度,無聲地注視著他們這四個闖入者。面板會無緣無故地泛起雞皮疙瘩,後頸的汗毛會突然立起。偶爾,眼角餘光似乎會捕捉到某塊岩石陰影不正常的蠕動,或是一閃而過的、比黑暗更黑的“影子”,但凝神看去,又甚麼都沒有。

是心理作用?還是“那些東西”已經察覺了?

沒有人說話,甚至不敢用力呼吸。只有頓珠偶爾會停下,側耳傾聽片刻,或者用木棍輕輕敲擊一下旁邊的巖壁,透過回聲判斷前方的虛實,然後繼續前進。

就這樣,在絕對黑暗和無聲的驚悚中行進了大約一個小時。胡八一估計他們至少已經深入崩塌區數百米,繞過了“方舟”人員活動的正面區域。地形變得更加複雜,腳下開始出現人工修鑿的、粗糙的階梯痕跡,兩側的巖壁也出現了明顯的人工開鑿和加固的跡象——他們正在進入古格遺址的地下部分。

終於,頓珠在一面看起來毫無異常的土崖前停下。他摸索了片刻,找到一處凹陷,用力一推。“嘎吱……”一聲輕響,一塊看似厚重、實則中空的、用泥土和草筋糊制的“假牆”,向內旋轉,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、黑黢黢的洞口。一股比外面更加陳腐、陰冷、帶著濃重土腥味和淡淡黴味的氣息,撲面而來。

“進去。輕點。”頓珠低聲道,率先彎腰鑽入。

洞口內部,是一個不大的、方形的空間,腳下是石板,積著厚厚的灰塵。頓珠點亮了一根那種簡易的油脂火把。跳動的、昏黃而濃煙滾滾的火光,勉強照亮了四周。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的蓄水池,池底乾涸,池壁用石塊砌成,一角有個黑乎乎的出水口。角落裡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片和陶罐碎片。

“這裡是當年的備用蓄水池之一,有一條暗渠連著山體內部的供水系統。”頓珠簡短解釋,舉著火把,走向那個黑乎乎的出水口。出水口直徑約半米,裡面幽深不知通向何處。

“從這下去。下面有通道。小心,滑。”頓珠說著,將火把遞給胡八一,自己率先趴下,倒退著,將雙腳和那條假腿探入出水口,然後整個身體慢慢滑了進去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,只有繩索還連在外面。

胡八一將火把插在池壁縫隙,第二個滑下。出水口內部是一個傾斜向下的、光滑的石槽,確實很滑。他控制著速度,下滑了約三四米,腳觸到了實地。頓珠已經在下面接應。接著是Shirley楊和王胖子。

下面是一條狹窄的、人工開鑿的甬道,高約一人,寬僅容兩人側身而過。地面和牆壁都是粗糙的石板,佈滿厚厚的灰塵和蛛網。空氣幾乎不流通,瀰漫著塵土和陳年積水的腥氣,還有一種……難以形容的、淡淡的甜腥味,若有若無。

頓珠接過火把,走在最前。火光在狹窄的甬道里搖曳,將他們扭曲放大的影子投在兩側斑駁的牆壁上,如同隨行的鬼魅。甬道並非筆直,不斷拐彎,岔路極多,如同迷宮。頓珠卻似乎胸有成竹,在每個岔路口都毫不猶豫地選擇方向。胡八一注意到,在某些岔路口的地面或牆壁不起眼的角落,會刻著一些極其簡單、幾乎難以辨認的刻痕,像是某種只有頓珠家族才懂的暗記。

“羈絆之證”的悸動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,甚至開始有規律地、一陣強一陣弱,彷彿在呼吸,在呼應著前方某個源頭。那種被“凝視”的不適感也更加強烈了。甬道深處,那若有若無的甜腥味,似乎也濃了一點點。

突然,走在前面的頓珠猛地停下腳步,高舉火把,身體緊繃。

“噓……”他發出極輕微的氣聲。

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,屏住呼吸。胡八一凝神傾聽。

除了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他們自己的心跳,一開始甚麼也聽不見。但漸漸地,一陣極其細微的、彷彿無數只腳在沙地上拖行的“沙沙”聲,從前方的甬道深處傳來。聲音很輕,很散亂,但持續不斷,而且……似乎正在向他們靠近。

不是人的腳步聲。

頓珠的臉色在火光下變得異常凝重。他迅速從懷裡掏出那包“辟邪粉”,抓出一小把,示意眾人靠攏,然後將粉末撒在四人周圍的地面上,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圈。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。

“站著別動,別出聲,儘量別呼吸。”頓珠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,自己則將火把放低,讓光線集中在腳下,同時握緊了那根包鐵木棍。

“沙沙”聲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胡八一感覺自己的後背滲出了冷汗。Shirley楊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,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和輕微的顫抖。王胖子也摸出了短刀,眼神兇狠地盯著前方的黑暗。

來了。

首先進入火把微弱光暈邊緣的,是一片流動的、粘稠的、彷彿石油般的“陰影”。那“陰影”貼著地面和兩側的牆壁,無聲地蔓延過來,所過之處,連灰塵似乎都被“染”成了更深的顏色。仔細看,那並非純粹的黑暗,而是由無數細小的、不斷蠕動、分離又聚合的、半透明的、如同鼻涕蟲或某種真菌菌絲般的“東西”組成。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,只是不斷地向前“流淌”,發出那令人頭皮發麻的“沙沙”聲。

甜腥味驟然變得濃烈,眾人慾嘔。

那片“陰影”流淌到了“辟邪粉”圈成的邊界附近,似乎遇到了甚麼無形的阻礙,停了下來。最前沿的那些“菌絲”試探性地向前伸了伸,一接觸到撒了粉末的地面,立刻像被燙到一樣,猛地收縮回去,前端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、帶著惡臭的青煙。整個“陰影”的流淌速度都慢了下來,在粉末圈外徘徊、蠕動,彷彿在觀察,在猶豫。

胡八一手心全是汗。他懷中的“羈絆之證”此刻傳來一陣劇烈的、帶著警告意味的灼熱悸動。他能感覺到,那些“東西”並非沒有意識,它們散發出的,是一種冰冷、貪婪、充滿惡意的“注視”。

時間彷彿凝固了。四人僵立在粉末圈中,與圈外那片無聲蠕動、散發著甜腥惡臭的“陰影”對峙著。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。

就在胡八一覺得肺裡的空氣快要耗盡,幾乎要忍不住呼吸時,那片“陰影”似乎失去了耐心,或者判斷出“食物”並不容易到手。它開始緩緩後退,像退潮的黑色海水,向著來時的甬道深處縮去。“沙沙”聲也逐漸遠去,最終消失在黑暗深處,連同那股濃烈的甜腥味,也漸漸變淡。

直到確認那聲音徹底消失,又過了足足兩三分鐘,頓珠才長長地、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氣,身體微微放鬆。

“過去了。”他低聲道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,“是‘地瘴’,怨氣和地底穢氣凝結的髒東西,喜歡活物的生氣。辟邪粉能暫時擋一擋,但時間長了,或者它們數量太多,就沒用了。”

王胖子抹了把額頭的冷汗,低聲咒罵:“操……這他媽比粽子還邪乎……”

“這還只是外圍。”頓珠收起火把,示意繼續前進,語氣沉重,“越往裡,靠近‘銀眼’,‘東西’越多,越兇。剛才那些,只是……看門的狗。”

他們繼續在迷宮般的甬道中穿行,更加小心,更加沉默。經歷了剛才那一幕,所有人都明白,頓珠的警告絕非虛言。這遺址之下隱藏的,是超出常人理解範疇的、真正的恐怖。

又拐過幾個彎,前方出現了微光。不是火把,也不是自然光,而是一種冰冷的、帶著淡藍色的、如同劣質熒光棒般的微弱光芒,從一處較為開闊的岔路口傳來。

頓珠立刻熄滅火把,示意大家緊貼牆壁,緩緩靠近。

探頭望去,岔路口連線著一個較大的、像是天然巖洞又經人工改造的空間。洞壁上,鑲嵌著幾塊散發著淡藍色冷光的、不規則的石頭,提供了昏暗的照明。而讓胡八一瞳孔驟縮的是,在這個巖洞中央,赫然搭建著幾個現代化的帳篷!帳篷是墨綠色的,印著模糊的英文標識。帳篷旁邊,堆放著一些木箱、發電機(此刻未啟動)、摺疊桌椅,甚至還有一個簡易的衛星天線。

是“方舟”的營地!一個地下前進營地!

營地裡有兩個人。一個坐在摺疊椅上,就著應急燈的光看地圖,另一個靠在帳篷邊,懷裡抱著一把衝鋒槍,似乎有些昏昏欲睡。兩人都穿著統一的灰綠色作戰服。

胡八一的心臟狂跳起來。他們竟然在這裡建立了營地!看這架勢,是打算長期駐紮,深入探索。那個看地圖的人,似乎還是個頭目。

就在這時,那個看地圖的頭目似乎接到了甚麼通訊,從腰間拿起一個對講機,低聲說了幾句。然後,他站起身,對那個打瞌睡的守衛說了句甚麼,轉身走向巖洞另一側一個更小的洞口,鑽了進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

巖洞裡,只剩下那個抱著槍、不住點頭打瞌睡的守衛。

機會!

胡八一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。他們必須透過這個巖洞,才能繼續深入。硬闖不可能。唯一的辦法,就是趁那個頭目離開,解決掉這個守衛,快速透過。

他看向頓珠,用眼神示意。頓珠眉頭緊鎖,顯然不贊同,但看了看巖洞那頭他們必須繼續前進的通道入口,又看了看那個昏昏欲睡的守衛,最終,緩緩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狠色。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,然後指了指自己手裡的包鐵木棍,又指了指胡八一腰間的短刀。

胡八一明白了。要無聲解決。他輕輕抽出短刀,對王胖子和Shirley楊打了個手勢,示意他們準備好,一旦得手,立刻衝過去。

頓珠深吸一口氣,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狸貓,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滑出,貼著巖洞邊緣,向那個打瞌睡的守衛靠近。他的假腿在這種需要絕對安靜和靈活的行動中,成了最大的障礙,但他控制得極好,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
五米,三米,兩米……

守衛的腦袋又重重地點了一下,似乎睡得更沉了。

就是現在!

頓珠猛地暴起,手中的包鐵木棍帶著一股惡風,精準無比地砸向守衛的後頸!與此同時,胡八一也像獵豹般撲出,短刀直刺守衛的咽喉!

然而,就在木棍和短刀即將及體的瞬間,那守衛似乎察覺到了甚麼,或許是多年訓練形成的本能,或許是頓珠暴起時那一絲微弱的風聲,他猛地睜開了眼睛,眼中閃過一絲驚駭,下意識地就要抬槍,同時身體向旁邊滾去!

“噗!”

木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守衛悶哼一聲,衝鋒槍脫手。但胡八一的短刀,因為守衛的翻滾,只劃破了他的頸側面板,鮮血瞬間湧出,卻沒有致命。

“敵襲——!”守衛發出淒厲的、破了音的嘶吼,在寂靜的巖洞裡如同驚雷炸響!

與此同時,巖洞另一側那個小洞口裡,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拉槍栓的聲音!那個頭目根本沒走遠,或者聽到了動靜立刻返回!

“走!”胡八一當機立斷,知道刺殺失敗,行蹤徹底暴露。他一腳踢開地上的衝鋒槍,對著剛從地上掙扎爬起的守衛補了一刀(這次捅進了心窩),然後對著頓珠和身後吼道。

頓珠也知道事不可為,立刻轉身,衝向巖洞那頭他們必須透過的通道入口。Shirley楊和王胖子也衝了出來。

“站住!”小洞口裡,那個頭目已經衝了出來,手中赫然舉著一把手槍,對著他們的背影就要開槍!

“砰!”

槍聲在封閉的巖洞裡震耳欲聾!子彈打在石壁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
胡八一感覺子彈幾乎是擦著耳朵飛過。他猛地將Shirley楊撲倒在地,滾向通道入口。王胖子也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。

“砰砰!”又是兩槍,打在入口處的石壁上,碎石飛濺。

“快進去!”頓珠已經鑽進了通道,在裡面大喊。

胡八一拖著Shirley楊,和王胖子一起,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黑暗的通道。身後,槍聲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頭目氣急敗壞的吼叫和對著對講機急促的呼叫。

“他媽的!追!他們往‘聖井’方向去了!通知B組,堵住另一邊!”

秘密潛入,在成功穿越了最詭異的地帶後,卻在最後關頭,因為一絲意外和守衛本能的反應,功虧一簣,演變成了徹底的暴露和追殺。

黑暗的通道在前方延伸,不知通向何方。身後,是暴怒的、裝備精良的追兵。

胡八一喘息著,在奔跑中看了一眼懷中劇烈震動的“羈絆之證”,又看了一眼身邊臉色慘白卻眼神決絕的同伴。

計劃,徹底打亂了。現在,只剩下一件事——跑,不顧一切地向前跑,在被合圍之前,找到“銀眼”,找到那唯一的、渺茫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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