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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0章 第325章 奪車逃亡

2026-03-13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八十年代滇緬邊境的深山,午後總是來得格外迅疾,也格外沉悶。太陽被厚重溼熱的雲層包裹著,掙扎著透下些有氣無力的、白茫茫的光,非但驅不散山林間的霧氣,反而蒸騰起更多溼漉漉的、帶著腐殖質和植物汁液氣息的水汽,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,每一個毛孔都像被堵住了,悶得人透不過氣。風是熱的,粘的,吹在臉上非但不涼爽,反而像一塊剛從開水裡撈出來的溼毛巾,糊得人煩躁不安。

離開那個籠罩著不祥氣息的接應點窩棚,沿著冰冷刺骨的小溪向下遊跋涉,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掙扎。溪邊的卵石長滿滑膩的青苔,稍有不慎就會摔倒。兩岸是茂密到幾乎不透風的原始叢林,巨大的板根、糾結的藤蔓、肥厚的蕨類植物,將每一寸空間都填得滿滿當當,必須用獵刀(從補給點拿的)不斷劈砍,才能勉強開出一條容人透過的小徑。各種奇形怪狀、色彩鮮豔的昆蟲在周圍嗡嗡飛舞,不時有受驚的小獸從腳下或頭頂躥過,留下一串窸窣的聲響和更深的寂靜。

沉默,再次成為主旋律,但這一次的沉默,比在“鬼見愁”古道中更加沉重,更加絕望。那剛剛燃起、又被無情掐滅的希望,如同燒盡的灰燼,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接應人員的可能遇害,退路的徹底斷絕,前途的完全未知,像三座無形的大山,將逃亡伊始那點“逃出生天”的僥倖和狠勁,一點點磨蝕殆盡。剩下的,只有機械的行進,和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
王胖子的狀態肉眼可見地惡化。簡易固定的傷腿在高強度的跋涉和溼熱天氣的雙重摺磨下,腫脹得更厲害了,紗布被不斷滲出的組織液和膿血浸透,顏色變得暗黃髮黑,散發出難以言喻的腐敗甜腥氣。他的臉色蠟黃,嘴唇乾裂起皮,呼吸粗重而短促,每一次被Shirley楊和“泥鰍”架著往前挪動,都疼得他渾身打顫,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如雨,混合著臉上的泥汙,留下一道道溝壑。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,只是偶爾從喉嚨深處發出幾聲困獸般的、壓抑的嗚咽。高燒顯然又回來了,他的身體滾燙,眼神時而渙散,時而因劇痛而短暫地凝聚起駭人的兇光。

Shirley楊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。腳踝的扭傷在惡劣的地形下不斷被牽動,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。身上新舊傷口在汗水和高溫的浸泡下,火辣辣地灼痛,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發癢,是感染的徵兆。體力的透支已經到了極限,眼前陣陣發黑,耳鳴不斷,架著王胖子的半邊身體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覺,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強行驅動。她甚至不敢停下來休息,怕一停下,就再也站不起來,也怕追兵隨時會從後面,或者前面,任何一個方向撲出來。

“泥鰍”是三人中狀態相對最好的,但孩子的臉上也寫滿了疲憊和恐懼。他像只驚弓之鳥,時刻豎著耳朵,瞪大眼睛,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,稍有風吹草動就緊張地停下。他不僅要探路,還要不時回頭幫忙攙扶王胖子,小臉上滿是汗水,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
他們沿著小溪走了大約兩個多小時,地勢逐漸變得平緩,溪面也寬闊了一些。兩岸的叢林依舊茂密,但隱約能看到遠處有被砍伐過的痕跡,出現了一些低矮的次生林和灌木叢。空氣中,除了山林本身的氣息,似乎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於人類活動的味道——像是遠處飄來的、極其淡薄的炊煙,又像是泥土被車輪反覆碾壓後特有的土腥氣。

“前面……好像有路?”“泥鰍”停下腳步,側耳傾聽,又用鼻子使勁嗅了嗅,不確定地低聲說。

Shirley楊也感覺到了。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,透過茂密樹葉的縫隙向前望去。果然,在小溪前方拐彎處,林木似乎稀疏了很多,隱約能看到一條被車輪壓出的、泥濘不堪的土路痕跡,沿著山勢蜿蜒向前。

有路,就意味著可能有人,有車,但也意味著更大的暴露風險,和無法預知的危險。

“過去看看,小心點。”Shirley楊啞著嗓子說,示意“泥鰍”放輕腳步。

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土路邊緣,躲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觀察。土路很窄,勉強能容一輛卡車透過,路面被雨水和車輪碾壓得坑坑窪窪,佈滿深深的車轍印。路邊的雜草有被新鮮碾壓的痕跡,說明不久之前有車輛經過。空氣中那股淡淡的、混合了柴油和橡膠的氣味更加明顯了。

是運輸木材的林業公路?還是走私的小道?或者是……“方舟”控制的補給線?

就在他們猶豫是繼續沿著小溪走,還是冒險上路的當口,一陣隱隱約約的、低沉的引擎轟鳴聲,從土路的下游方向傳來,並且越來越近!

“有車!”王胖子也聽到了,勉強提起精神,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。

是機會?還是陷阱?

Shirley楊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看了一眼幾乎虛脫的王胖子,又看了一眼疲憊不堪的自己和“泥鰍”。以他們現在的狀態,繼續在叢林裡跋涉,王胖子恐怕撐不了多久。如果能搞到一輛車……哪怕只是搭上一段順風車,逃離這片區域,找到有人煙的地方……

但這個念頭極其危險。來車是敵是友?如何攔下?對方會乖乖就範嗎?

引擎聲越來越清晰,伴隨著車輪碾過泥濘路面的噗嗤聲和金屬部件顛簸碰撞的哐當聲。聽聲音,似乎不止一輛車,而且車速不快。

“躲起來!”Shirley楊當機立斷,架著王胖子,和“泥鰍”一起,迅速退到更深的灌木叢後,屏息凝神。

很快,兩輛墨綠色的、車身上沾滿泥漿的北京吉普212,前一後,搖晃晃地從土路拐彎處駛了過來。吉普車的帆布篷敞開著,可以清楚地看到車裡坐著人。前面一輛車的副駕駛上,坐著一個穿著深色夾克、戴著墨鏡的男人,正拿著一個軍用望遠鏡朝路兩邊觀察。後面一輛車的車廂裡,坐著三四個穿著統一灰色工裝、但坐姿筆挺、腰間鼓囊囊的漢子,神情警惕。

是“方舟”的人!雖然換了便裝,開了民用吉普(可能是繳獲或徵用的),但那種訓練有素的氣質和警惕的眼神,絕不會錯!他們像是在巡邏,又像是在搜尋甚麼。

“是‘疤面’的人!”“泥鰍”壓低聲音,帶著驚恐,“我認得那個戴墨鏡的,他是‘疤面’的手下,在鎮子裡很兇!”

兩輛吉普車緩緩駛過他們藏身的灌木叢,似乎沒有發現異常,繼續朝著上游方向——也就是他們來的方向,那個接應點窩棚所在的山谷駛去。顯然,他們是去檢視接應點情況的!如果發現窩棚被動過,補給被拿走……

冷汗,瞬間溼透了Shirley楊的後背。他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!而且,步行太慢了,很快就會被追上!

她的目光,死死鎖定在那兩輛逐漸遠去的吉普車上。一個瘋狂、危險、但幾乎是唯一出路的念頭,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燒起來——奪車!搶後面那輛!前面那輛車上有望遠鏡,警惕性高,不好下手。但後面那輛……車廂是敞開的,裡面的人雖然警惕,但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路兩側,而且車輛在行駛中,或許……

“泥鰍,你扶著胖子,藏到那邊石頭後面去,別出來!”Shirley楊急促地對“泥鰍”吩咐,同時從背上取下那支從補給點拿的雙筒獵槍,檢查了一下,兩顆子彈已經上膛。

“楊參謀,你要幹啥?”王胖子喘著粗氣,但看到Shirley楊眼中的決絕,立刻明白了,他掙扎著說,“太危險了!他們人多,有槍!”

“沒時間了!等他們掉頭回來,我們跑不掉!”Shirley楊語氣斬釘截鐵,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狠厲,“胖子,你信我一次!泥鰍,照顧好他!”

“泥鰍”用力點頭,眼中雖然害怕,但更多的是堅定。他架著王胖子,艱難地挪到路邊一塊巨大的風化巖後面躲好。

Shirley楊則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母豹,緊握著獵槍,弓著腰,利用路邊茂密的灌木和草叢掩護,朝著土路下游方向,也就是吉普車來的方向,悄無聲息地快速移動了幾十米,然後在一處路面相對狹窄、兩側灌木尤其茂密、且有一個小彎道的地方,伏下身,靜靜等待。

心跳如擂鼓,血液在耳中奔流。她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,也能聽到遠處那兩輛吉普車引擎的聲音漸漸遠去,變小。她賭的是,那兩輛車發現接應點異常後,會立刻掉頭往回追!而這裡,就是她選擇的伏擊點!狹窄的路面能減緩車速,茂密的灌木能提供掩護,彎道能遮擋視線,製造突襲的絕佳時機!
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汗水順著她的額頭、鬢角滑落,滴進眼睛,刺痛,但她不敢眨眼。握槍的手心裡全是汗,滑膩膩的。身上的傷口在緊張和燥熱下,疼痛變得更加尖銳。

等待,是比行動更加煎熬的酷刑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有幾分鐘,也許有十幾分鍾。終於,那熟悉的、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再次響起!而且,比去時急促得多!是那兩輛吉普車!他們果然發現了異常,掉頭追回來了!

來了!

Shirley楊的心臟猛地縮緊,全身肌肉瞬間繃到極致!她將身體壓得更低,只露出一雙眼睛,死死盯著彎道另一側。

“轟——!”

第一輛吉普車呼嘯著衝過彎道,車上的墨鏡男正拿著對講機吼著甚麼,車速很快,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。

就是現在!在第一輛車剛衝過去,第二輛車即將拐入彎道、視線被遮擋、司機本能會稍微收油門的瞬間!

“砰——!!!”

Shirley楊猛地從灌木叢後站起,對著第二輛吉普車的駕駛室側面,扣動了獵槍扳機!她瞄準的不是人,而是前輪!巨大的轟鳴在狹窄的山谷中炸響,無數鐵砂呈扇形噴射而出,大部分打在了車門和引擎蓋上,發出叮叮噹噹的亂響,火星四濺!但也有一部分,準確地擊中了右前輪!

“噗嗤——!!”

高速行駛的吉普車右前輪瞬間爆裂!車輛猛地失去平衡,像一匹受驚的野馬,車頭一歪,朝著路邊茂密的灌木叢狠狠撞去!司機驚恐的吼叫和車上其他人的驚呼混雜在一起。

“砰!!”

吉普車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棵碗口粗的樹上,引擎蓋變形,前擋風玻璃碎裂,車子終於停了下來,但引擎還在空轉,冒著白煙。

“敵襲!!”前車立刻急剎車,墨鏡男和車上的人紛紛跳下車,以車輛為掩體,舉槍指向後方。

但Shirley楊在開槍的瞬間,已經就地一滾,躲到了路另一側的土坎後面。獵槍巨大的後坐力震得她肩膀生疼,耳朵嗡嗡作響。

“在那邊!路左邊!開槍!”墨鏡男厲聲喝道。

“砰砰砰!”自動步槍的子彈如同潑水般掃了過來,打得土坎上泥土四濺,草木折斷。

Shirley楊蜷縮在土坎後,根本不敢露頭。對方火力太猛了!而且訓練有素,反應極快!她的計劃只成功了一半——逼停了後車,但前車的人已經反應過來,形成了壓制火力。而她自己,也被釘死在這裡,動彈不得!更糟糕的是,後車雖然撞停,但車上的人似乎沒有全部失去戰鬥力,隱約能聽到有人掙扎和咒罵的聲音,似乎正在下車!

完了!偷雞不成蝕把米!她非但沒搶到車,反而把自己陷入了絕地!
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
“轟!!!”

一聲更加沉悶、卻更加震撼的爆炸聲,突然從前車方向傳來!緊接著是沖天的火光和濃煙,以及幾聲淒厲的慘叫!

是炸藥?還是車輛油箱被擊中了?

Shirley楊一愣,下意識地探頭望去。只見前輛吉普車已經被一團火焰和濃煙吞沒,車上的人要麼被炸飛,要麼渾身著火在地上翻滾慘叫。而一個瘦小的身影,正從爆炸點附近的一叢灌木後,像受驚的兔子一樣,連滾爬地朝著她這邊飛奔而來——是“泥鰍”!他手裡還拿著一個冒煙的、像是自制燃燒瓶的破瓶子!

是“泥鰍”!他不知甚麼時候,竟然摸到了前車附近,用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(可能是補給點找到的汽油和瓶子自制的?)燃燒瓶,襲擊了前車!這孩子……膽子也太大了!而且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!

前車的突然爆炸,徹底打亂了“方舟”小隊的陣腳。後車剛剛爬下來的幾個人,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驚呆了,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。

就是現在!

Shirley楊眼中寒光爆閃!她猛地從土坎後躍出,顧不上呼嘯的流彈和灼熱的氣浪,端著獵槍,朝著後車方向衝去!獵槍裡只剩最後一發子彈!

後車一共下來四個人,其中一個捂著流血的額頭,似乎被撞暈了。另外三人正驚疑不定地看著爆炸的前車。看到Shirley楊衝來,其中一人反應最快,立刻調轉槍口!

“砰!”

Shirley楊搶先開火!獵槍在近距離的威力是毀滅性的,那個調轉槍口的漢子胸口瞬間爆開一團血花,慘叫都沒發出就向後倒去。

另外兩人也被這狠辣的一槍震懾,動作慢了半拍。Shirley楊已經衝到了近前,扔掉打空了的獵槍,拔出腰間的獵刀,如同瘋虎般撲了上去!近身格鬥,狹路相逢勇者勝!

“啊!!”一個漢子怒吼著,用槍托狠狠砸向Shirley楊的腦袋。Shirley楊矮身躲過,獵刀順勢劃過對方的小腹,溫熱的鮮血噴了她一臉。那人慘叫著彎腰。

另一個漢子趁機從側面向她刺來匕首!Shirley楊躲避不及,匕首擦著她的肋下劃過,帶出一道血槽,火辣辣的疼。她悶哼一聲,反手一刀,狠狠扎進了對方持刀的手臂!那人吃痛,匕首脫手。

就在這時,“泥鰍”也衝了過來,撿起地上死去漢子掉落的自動步槍,雖然拿不穩,但還是閉著眼,對著那個被Shirley楊劃破肚子的漢子扣動了扳機!

“噠噠噠!”一梭子子彈全打了出去,雖然沒甚麼準頭,但近距離的掃射還是將那人打成了篩子。

最後那個手臂中刀的漢子見勢不妙,轉身就想往林子裡跑。Shirley楊豈能讓他逃走?她拔出獵刀,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那人的後心擲去!

“噗嗤!”獵刀深深沒入,那人撲倒在地,抽搐幾下,不動了。

短短十幾秒鐘,戰鬥結束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、血腥和汽油燃燒的焦臭味。前車的火焰還在燃燒,發出噼啪的聲響。後車歪在樹旁,引擎蓋冒著煙。

寂靜,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火焰燃燒的聲音,和遠處隱約傳來的、可能是被爆炸驚飛的鳥雀的撲稜聲。

Shirley楊劇烈地喘息著,肋下的傷口血流不止,渾身沾滿了泥汙、血汙和汗水,握著獵刀的手不住地顫抖。她看了一眼“泥鰍”,孩子小臉煞白,握著槍的手也在抖,但眼神裡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和一絲狠勁。

“胖子……”Shirley楊猛地想起王胖子,顧不上處理傷口,踉蹌著朝那塊風化巖跑去。

王胖子靠坐在岩石後,臉色慘白如紙,但眼睛還睜著,看到Shirley楊渾身是血地跑過來,他扯了扯嘴角,想說甚麼,卻咳出一口血沫。

“別說話!我們走!開車走!”Shirley楊和“泥鰍”一起,用盡力氣將王胖子架起來,朝著那輛撞樹的後車吉普挪去。

車子撞得不輕,前擋風玻璃全碎了,引擎蓋變形,右前輪爆了,但看起來主體結構還行,引擎還在空轉。司機歪在方向盤上,額頭撞破,已經沒了氣息。

“泥鰍,看看還能不能開!找備胎!”Shirley楊將王胖子塞進後排(拆掉了破損的後座靠背,讓他能半躺著),自己則飛快地搜尋著車內和屍體。找到了一些彈藥、壓縮乾糧、水壺,還有……一張攤開的地圖,上面用紅筆標註了一條路線,終點赫然是邊境線附近的一個座標!

是“方舟”的巡邏路線圖!天無絕人之路!

“姐姐!備胎是好的!可是……沒有千斤頂,工具也沒找到!”“泥鰍”焦急地喊道。

沒有工具換胎?Shirley楊的心一沉。爆了前輪,車子根本開不遠,尤其在這樣崎嶇的山路上。

就在這時,她看到了前車燃燒的殘骸旁邊,那輛被“泥鰍”用燃燒瓶襲擊的吉普車,雖然燒得厲害,但似乎……底盤和車輪還相對完好?而且,前車是頭車,裝備應該更齊全!

“泥鰍!掩護我!”Shirley楊一咬牙,朝著還在燃燒的前車殘骸衝去。灼熱的氣浪烤得她面板生疼,濃煙嗆得她直流眼淚。她眯著眼,不顧危險,在燒得變形的車架下摸索著。果然,在副駕駛座位下面(已經燒得扭曲),她摸到了一個金屬工具箱!很燙,但她用布包著手,硬是拖了出來!

開啟一看,老天保佑!簡易千斤頂、扳手、撬棍……基本工具都在!雖然被烤得滾燙,但還能用!

“有工具了!快!”她拖著工具箱跑回後車。

“泥鰍”立刻幫忙。兩人都沒有換過吉普車的輪胎,但生死關頭,人的潛能是無限的。他們按照大概的印象,用千斤頂艱難地頂起車頭(爆的是右前輪),然後用扳手拼命擰動鏽死的螺絲。汗水、血水、泥水混在一起,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。王胖子在後排虛弱地指導著:“對……逆時針……松……用力……”

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。遠處山林,似乎有更多的動靜傳來,不知道是其他“方舟”的巡邏隊被爆炸和槍聲驚動趕來了,還是別的甚麼。

“鬆了!螺絲鬆了!”“泥鰍”興奮地低叫。

兩人合力,用撬棍別,用手扒,終於將爆裂的輪胎卸下,然後將從前車殘骸旁(沒完全燒燬)滾過來的備胎(謝天謝地,吉普車的備胎掛在車尾,沒被燒到)費力地裝上,擰緊螺絲。

整個過程,不過短短七八分鐘,卻像過了一個世紀。當最後一個螺絲勉強擰緊,放下千斤頂,Shirley楊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不像自己的了。

“試試!快!”她嘶啞地催促“泥鰍”。

“泥鰍”跳上駕駛座(司機屍體被拖了下來),他個子矮,幾乎看不到前面,只能勉強夠到方向盤和踏板。他嘗試著扭動鑰匙(車沒熄火),掛擋,松離合,給油……

“轟……突突……”引擎發出一陣不情願的嘶吼,車子猛地一竄,但竟然動了起來!雖然方向盤因為撞擊有些跑偏,開起來歪歪扭扭,但確實能走了!

“走了!走了!”“泥鰍”興奮又緊張地喊著。

Shirley楊跳上副駕駛,將繳獲的地圖攤在腿上,又抓起那支從屍體上撿來的、沾滿血的自動步槍,子彈上膛。“沿著路,往下游開!快!”

破爛的吉普212,冒著黑煙,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,在泥濘崎嶇的土路上,歪歪扭扭地向前衝去,留下身後兩輛車的殘骸、火焰、濃煙,和幾具漸漸冰冷的屍體。

奪車成功!但逃亡,才剛剛開始。這條沿著邊境山脈蜿蜒、不知通往何方的簡陋土路,將成為他們下一個生死競速的戰場。而“方舟”的追兵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真正的公路追逐,或許就在下一個彎道之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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