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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4章 第319章 敵人的通緝令

2026-03-13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雨,在天將亮未亮時,終於有了收斂的跡象。不再是那種傾盆如注、彷彿要衝刷掉一切的狂暴,變成了淅淅瀝瀝、連綿不絕的陰雨。天色依舊沉鬱,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,彷彿一床浸透了水的、骯髒的棉被,讓人喘不過氣。廢棄磨坊裡,那點燭火早已燃盡,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和從破敗屋頂縫隙透入的、清冷黯淡的天光。

王胖子還在昏迷中,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,雖然依舊微弱,卻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斷掉的驚險。臉上那層死灰色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、虛弱的蒼白。被“蝰蛇”精湛手法處理並固定好的傷腿,裹著乾淨的紗布和夾板,雖然依然腫著,但至少不再流血,也看不出裡面駭人的傷口了。那瓶“鎮魂膏”的藥效似乎在消退,他偶爾會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,眉頭緊鎖,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動,但總算沒有醒。

Shirley楊靠著冰冷的石牆坐著,身上披著從磨坊角落裡翻出的一塊勉強能遮雨的破麻袋。她幾乎一夜未閤眼,身體僵硬冰冷,每一處關節都在痠痛,但大腦卻在高速運轉,梳理著“蝰蛇”帶來的情報,以及眼前這絕望的處境。

二十到二十五天,“三星一線”天象週期。這是“方舟”等待的行動視窗,也可能與胡八一體內“鑰匙”的某種終極使命相關。時間,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已經開始倒計時。

“清道夫”小隊“剃刀”已經進入區域,裝備精良,許可權極高,是遠比“灰燼”更致命的威脅。他們優先回收“訊號源”——也就是胡八一,或者他體內的“鑰匙”。死活不論,但最好活著,因為活著的“鑰匙”或許更有用。

小鎮已經被滲透,常規離開路線風險極高。唯一的生路,是那條通往鄰國、險峻廢棄的“鬼見愁”古道,必須在五天內決定是否嘗試。以他們目前的狀態——一個瀕死的胡八一,一個重傷的王胖子,和一個幾乎油盡燈枯的自己——走那條路,無異於自殺。

而最迫在眉睫的,是胡八一!他還在那個已經暴露的客棧裡!“方舟”的眼線發現他們逃脫,會不會遷怒於昏迷的胡八一?會不會已經把他轉移,或者……更糟?

不能再等了。必須立刻行動。在天色完全亮起、小鎮甦醒之前,她必須想辦法摸回客棧附近,至少弄清楚胡八一的情況。

她看了一眼王胖子,從懷裡掏出“蝰蛇”留下的那瓶內服藥水,小心地扶起他的頭,一點點給他餵了幾口。王胖子在昏迷中下意識地吞嚥著。她又檢查了一下他腿上的繃帶,確認沒有新的滲血。

“胖子,你撐住。我去找老胡,然後想辦法回來接你。”她低聲對著昏迷的王胖子說,更像是說給自己聽,給自己打氣。

她將剩下的藥水和藥粉仔細收好,又用幾塊破木板和乾草,將王胖子藏得更隱蔽些,確保從磨坊門口不仔細看發現不了。然後,她將那張“鬼見愁”古道的草圖小心疊好,貼身藏好。最後,她檢查了一下身上僅有的裝備:阿木的短刀(“蝰蛇”沒要,這讓她鬆了口氣),一把從“方舟”隊員身上撿來的、只剩兩發子彈的緊湊型手槍(藏在最裡面),以及懷裡那點最後的“硬貨”。

深吸一口氣,她掀開擋門的破草蓆,重新踏入外面冰冷潮溼的晨霧之中。雨絲細密,天地間一片迷濛。她辨了辨方向,朝著小鎮中心,朝著那家此刻可能已經變成龍潭虎穴的客棧,悄無聲息地潛去。

天色漸亮,但被陰雨籠罩的小鎮,甦醒得似乎格外緩慢和陰沉。泥濘的土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,只有零星幾間鋪子開了門,透出昏黃的光。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木頭、炊煙和牲畜糞便混合的氣味。整個小鎮籠罩在一種詭異的、令人不安的寂靜之中,與昨夜暴雨中的喧囂截然不同,卻更讓人心裡發毛。

Shirley楊不敢走大路,只在狹窄、骯髒的巷道里穿行。她儘量貼著牆根,利用一切可能的遮蔽物,動作輕盈迅捷,如同在叢林中潛行的獵手。但即便如此,她依然能感覺到,有幾道目光似乎隔著雨霧,從某些半開的門縫、低矮的窗後,若有若無地掃過她。那目光不再完全是昨夜那種麻木的打量,似乎多了些別的東西——警惕,好奇,評估,甚至……一絲難以言喻的、混雜著貪婪和幸災樂禍的意味?

是她多心了嗎?還是“方舟”的眼線已經將他們的特徵散佈開了?

她的心懸了起來,更加小心。在靠近鎮中心、距離客棧還有兩條巷子時,她停了下來,躲在一處堆放雜物的牆角後,仔細地觀察著通往客棧的那條主路。

路上依舊沒甚麼人。但客棧門口的情景,卻讓她心頭一沉。

客棧那扇破木門敞開著,裡面黑洞洞的,看不真切。但門口,卻站著兩個人!不是那個抽旱菸的老頭,而是兩個穿著深色便裝、身材精悍、眼神銳利的陌生男人!他們看似隨意地靠在門框兩邊,像是在閒聊,但目光卻像鷹隼一樣,不斷掃視著街道的每一個方向,尤其是通往客棧的幾條路徑。他們的站姿、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警惕和協調,絕不是普通住客或者本地閒漢!

是“方舟”的人!他們果然控制了客棧!是在守株待兔,等著她和王胖子自投羅網?還是說,胡八一已經被他們控制,在等“清道夫”來接收?

無論是哪種情況,硬闖進去救人,等於送死。

Shirley楊強迫自己冷靜,大腦飛速運轉。硬闖不行,那有沒有別的辦法探查客棧內部情況?客棧有沒有後門?側窗?從隔壁建築能不能觀察到?

她悄悄退後,開始沿著客棧的外圍,在複雜的巷道中迂迴。客棧後面是一條更窄、更髒的巷子,堆滿了垃圾和汙水。客棧的後牆很高,只有幾個很小的、位置很高的氣窗,還被木板釘死了大半。側面的牆壁與隔壁一家看起來像是雜貨鋪的土坯房緊緊挨著,幾乎沒有縫隙。

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?就在Shirley楊幾乎要絕望時,她的目光,落在了客棧斜對面、隔著主路大約二十米外的一棟兩層小木樓上。木樓很舊,歪歪斜斜,二樓有一扇窗戶,窗玻璃破了幾塊,用油紙胡亂糊著,但角度正好對著客棧的門口和一部分堂屋(如果門開著的話)。

如果能上到那棟木樓的二樓……

她觀察了一下木樓。樓下是個關著門、看起來已經廢棄不用的鋪面,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鎖。鋪面旁邊有個狹窄的、堆滿雜物的通道,似乎能通往後院。後院或許有辦法上到二樓?

這很冒險,那木樓裡可能有人,也可能是陷阱。但這是目前唯一可以觀察到客棧內部的機會。

沒有時間猶豫了。Shirley楊咬了咬牙,趁著街上依舊無人,迅速穿過主路,閃進了木樓旁邊的狹窄通道。通道里陰暗潮溼,堆滿了破籮筐、爛木板和不知名的垃圾,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。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障礙物,走到通道盡頭,果然是一個小小的、長滿荒草的後院。後院角落裡,有一個用破木板和樹枝搭成的、搖搖欲墜的簡易樓梯,通向木樓的二樓後廊。

樓梯吱呀作響,彷彿隨時會散架。Shirley楊屏住呼吸,每一步都踩得極其小心,用了好幾分鐘,才終於有驚無險地爬上了二樓的後廊。後廊的木地板很多地方已經腐爛,踩上去軟綿綿的。她找到那扇對著客棧的破窗戶,小心翼翼地用短刀刀尖,挑開糊在上面的油紙一角,湊近那個小小的縫隙,朝客棧方向望去。

從這個角度,視野比在街對面好得多。她能清楚地看到客棧的門口,以及因為門敞開著而能看到的一部分堂屋內部。

門口那兩個守衛依然在,不時低聲交談一句,神情警惕。堂屋裡,光線昏暗,但依稀能看到,那個抽旱菸的老頭(客棧老闆)正佝僂著背,站在櫃檯後面,臉色有些發白,正對著堂屋裡面唯一點著煤油燈的桌子方向,似乎在說甚麼,態度恭敬,甚至帶著恐懼。

而那張桌子旁,坐著三個人!

背對著窗戶坐著的,是一個穿著黑色夾克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,看背影,正是昨晚在酒館和收購古物鋪子前見過的那個“眼線”!他坐得筆直,即使在這個環境下,也透著一股刻板的“規整”感。

面對窗戶坐著的,是兩個人。一個穿著本地常見的舊夾克,但眼神飄忽,透著一股油滑和狠勁,正是那個收購古物鋪子的老闆!而另一個人……

Shirley楊的瞳孔驟然收縮!

那個人大約三十五六歲年紀,面容冷峻,顴骨很高,嘴唇很薄,左邊眉骨上有一道新鮮的、還未完全癒合的疤痕,讓他看起來更加陰鷙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、質地精良的衝鋒衣,袖口挽起,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戰術手錶。他坐姿並不像那個“眼線”那麼挺直,甚至有些隨意地靠在椅背上,但整個人卻散發出一種更加危險、更加內斂的、如同出鞘軍刀般的鋒利氣息!他的目光平靜,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掌控感,正聽著那個鋪子老闆說話,偶爾問一句,聲音不高,卻讓對面的鋪子老闆和旁邊的老頭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
這個人……絕不是普通的“灰燼”隊員!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“清道夫”!他身上那種氣質,更像是……指揮官?或者更高層級的人物?

難道……是“剃刀”小隊的隊長?還是“方舟”派來的更高階別的負責人?

他們聚在這裡,顯然是在交換情報,部署下一步行動。胡八一呢?他們在談論胡八一嗎?

Shirley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努力集中精神,試圖透過口型和環境聲音,捕捉到隻言片語。但距離有些遠,雨聲和風聲干擾,只能斷斷續續聽到一些模糊的詞句。

“……目標A(可能指胡八一)……狀況穩定……但生命體徵微弱……需要……”這是那個“眼線”在彙報。

“……鎮子內外……搜尋……沒有發現另外兩個目標的蹤跡……可能已經……”這是鋪子老闆在說。

“……‘三星’週期臨近……上面催得很緊……‘貨物’必須萬無一失……”這是那個眉骨帶疤的冷峻男人在說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。

“……明白……已經加派人手……封鎖各個出口……另外,按照您的指示,‘懸賞’已經透過渠道散出去了……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……”鋪子老闆點頭哈腰。

懸賞?!Shirley楊的心臟猛地一縮!甚麼懸賞?對誰?

就在這時,那個眉骨帶疤的冷峻男人似乎對彙報不太滿意,他微微側頭,對身邊的“眼線”低聲吩咐了一句甚麼。“眼線”立刻起身,走到櫃檯後面,從老頭那裡拿來了紙筆,又回到桌邊,鋪開紙,開始快速書寫著甚麼。

寫完後,冷峻男人拿過那張紙,看了一眼,然後遞給對面的鋪子老闆,又低聲交代了幾句。鋪子老闆接過紙,仔細看了看,臉上露出一絲興奮和貪婪交織的神色,連連點頭,然後將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摺好,塞進懷裡。

接著,冷峻男人揮了揮手。鋪子老闆和那個“眼線”都站起身,恭敬地行了個禮(“眼線”是微微頷首,鋪子老闆則幾乎是鞠躬),然後轉身,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客棧。鋪子老闆出門時,還對門口兩個守衛點了點頭。

客棧裡,只剩下那個冷峻男人,抽旱菸的老頭,以及門口的兩個守衛。冷峻男人依舊坐在桌旁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,目光望向門外陰沉的天空,不知道在想甚麼。

Shirley楊知道,自己必須立刻離開這裡。那個鋪子老闆拿著“懸賞”離開了,很快整個小鎮地下世界都會躁動起來!她和王胖子,甚至可能包括胡八一(如果懸賞包含他的話),都會成為無數貪婪目光的獵物!這比單純的“方舟”追捕更加可怕,因為這意味著無數隱藏在陰影裡的毒蛇,都會因為賞金而亮出獠牙!

她最後看了一眼客棧方向,那個冷峻男人依舊坐在那裡,像一尊冰冷的雕像。胡八一……到底在不在客棧裡?狀況如何?她還是沒有得到確切答案,但形勢已經惡劣到了極點。

不能再耽擱了!她必須立刻返回磨坊,帶上王胖子,想辦法在“懸賞”徹底發酵之前,離開這個已經變成巨大捕獸籠的小鎮!

她悄無聲息地退離窗邊,沿著那吱呀作響的破樓梯回到後院,然後如同受驚的兔子,在迷宮般的小巷中拼命往回跑。雨水打在她的臉上,冰冷刺骨,但她的心卻像被放在火上炙烤。

“懸賞”……“方舟”不僅動用了自己的精銳力量,還發動了本地所有的灰色勢力!這是要不惜一切代價,趕在“三星一線”之前,抓住他們,或者得到“鑰匙”!

她跑得氣喘吁吁,肺部像要炸開,但不敢有絲毫停歇。就在她即將拐進通往鎮外、靠近磨坊的那片荒地的小路時,眼角的餘光,忽然瞥見路邊一處半塌的土牆拐角,貼著一張嶄新的、被雨水打溼了邊緣的紙。

那紙張的質地和顏色,與這個貧窮小鎮常見的粗糙草紙或廢舊報紙截然不同,是相對光潔的、類似道林紙的材質。紙上用黑色的、粗獷的字型,列印著幾行字。最上方,是兩個模糊的、似乎是快速拍攝然後列印出來的、畫素很低的人像輪廓,一男一女,雖然模糊,但隱約能看出一些特徵——男的身形較為高大,女的較為矯健。人像下方,是幾行觸目驚心的大字,用的是一種混合了當地土話和蹩腳漢語的表述,但意思清晰得讓人心底發寒:

【高價懸賞,生死不論】

提供此二人(特徵附後)確切行蹤線索,經核實,賞金:黃金 伍拾兩。

生擒此二人中任意一人,賞金:黃金 壹佰兩。

生擒二人,或提供其攜帶之“特殊石質物品”(附圖)下落,賞金:黃金 貳佰兩,外加境外安全身份及通路。

知情不報或協助隱匿者,與目標同罪,格殺勿論。

——聯絡人:鎮西“古韻齋”羅掌櫃。

下面,附上了對一男一女外貌、衣著(接近他們進入小鎮時的樣子)、可能攜帶傷口的粗略描述,以及一幅簡單勾勒的、散發著光芒的不規則石頭草圖——與秦娟的石珠,與胡八一體內“鑰匙”的形態,隱隱相似!

懸賞令!印發的懸賞令!不止是口口相傳,而是已經形成了書面通緝,開始在小鎮及周邊散發!黃金伍拾兩、壹佰兩、甚至貳佰兩!還有境外身份和通路!在這個貧窮混亂的邊境之地,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鉅額財富,足以讓父子相殘、兄弟鬩牆!而最後那句“格殺勿論”,更是充滿了血腥的威脅。

“方舟”這次,是真的下了血本,也徹底撕下了偽裝,要將他們置於死地,或者……逼入絕對的絕境!

Shirley楊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血液彷彿都要凝固了。她猛地扯下那張被雨水浸得發軟的懸賞令,揉成一團,死死攥在手心,指甲幾乎掐進肉裡。然後,她不再有絲毫猶豫,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鎮外磨坊的方向,發足狂奔!

敵人的通緝令已經發出,獵殺的時刻,正式到來。而她和她的同伴,就是這獵場上,傷痕累累、被無數雙貪婪眼睛盯上的,最後的獵物。每一分,每一秒,都可能是生與死的距離。她必須快,更快,趕在獵犬合圍之前,找到一條生路,哪怕那條路,通向的是傳說中的“鬼見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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