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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0章 第305章 壁畫的啟示

2026-03-13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昏黃的手電光,如同風中殘燭,在Shirley楊手中微微顫抖。光線掃過粗糙巖壁,那些用古老礦物顏料繪製的圖案,在明暗交錯中,彷彿擁有了生命,從塵封的歷史深處,向她——這個數千年後偶然闖入的、遍體鱗傷的後來者——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被時光湮沒的、驚心動魄的史詩。

她的目光,死死定格在那幅描繪“天變”與“封印”的壁畫上,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,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肋骨的隱痛,卻也泵送著冰冷的、醍醐灌頂般的寒意,流遍四肢百骸。

多吉祭司臨終前沉重的話語,秦娟筆記中語焉不詳的記載,胡八一在“神宮”核心親身感受的那兩股糾纏、痛苦、瘋狂的意志,蠱神谷天崩地裂的終焉景象……所有的線索、疑問、恐懼,在此刻,被這幅跨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圖畫,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方式,串聯、印證、並揭示出更加龐大而黑暗的真相。

這不是神話,不是傳說。這是一份記錄,一份來自災難親歷者或最初“善後”者的、關於一場星空級災難及其後續處理的、冰冷而悲壯的“行動報告”。

Shirley楊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撼中掙脫出來。考古學者的素養和當前絕境的緊迫感,讓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騰的心緒,將手電光稍稍移開那幅核心壁畫,開始更加系統、仔細地觀察巖洞內其他的圖案。她需要更多的資訊,需要拼湊出更完整的圖景。

光線掠過那些描繪“祥和時代”的場景。人們耕作、狩獵、舉行儀式,天空星辰排列有序,大地光芒溫和,那個多面體“聖物”(姑且如此稱呼)懸浮中央,散發著穩定而神聖的光輝,接受著子民的朝拜。這與蠱神谷部落世代相傳的、關於“聖地”與“蠱神”賜福的模糊記憶,隱隱吻合。或許,在災難發生之前,這個“聖物”及其代表的力量,與這片土地和其上的先民,確實存在著某種相對和諧、互惠的關係。它可能是某種天然的能量匯聚與調節器,也可能是更高階文明遺留的、用於維持星球某處生態平衡的“裝置”。

然而,下一組連續的畫面,將這種脆弱的平衡徹底撕碎。

Shirley楊看到,壁畫中開始出現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。他們的穿著打扮與本地先民截然不同,更加“奇異”,似乎在進行著某種隱秘的、指向星辰的儀式,試圖“溝通”或“召喚”甚麼。而在更早的一些、描繪星空的獨立圖案中,她辨認出,那是幾顆排列成特殊幾何形狀的、被特別標註的星辰,其中一顆,被塗上了不祥的暗色。

是這些“外來者”的魯莽行為,引來了災禍?還是說,那“天外陰影”的到來,本身就是一個註定的、週期性或偶然性的宇宙事件,只是被這些“外來者”的舉動所“吸引”或“定位”?

壁畫沒有給出明確答案。它只是冷酷地展示著結果:那團無法形容的、混合了墨綠與暗藍汙濁色彩的“陰影”,如同潰爛的膿瘡,自那顆被標記的星辰方向“墜落”,狠狠“撞”上了作為能量節點的“聖物”!

撞擊的瞬間,“聖物”的光芒從神聖的金白,驟然變為狂暴、混亂、充滿痛苦掙扎的混合色!壁畫用扭曲的線條和炸裂的色彩,生動地傳達出那種能量失控、結構崩壞的恐怖。緊接著,狂暴的“聖物”能量與大地深處湧出的、代表星球生命本源的地脈能量(或許是星球自身的防禦或修復機制?)發生了劇烈的衝突和糾纏!

大地如同被揉碎的麵餅般開裂,岩漿與毒瘴噴湧,山巒傾覆,江河改道。而最可怕的,是從那些能量衝突最劇烈的地裂中,湧現出的、難以名狀的扭曲存在。壁畫用抽象的、卻令人極端不適的筆觸,描繪出它們:有些像是放大了無數倍、變異了的毒蟲,口器猙獰,甲殼閃爍著汙穢的金屬光澤;有些則像是影子獲得了生命,沒有固定形態,只有純粹的吞噬與汙染慾望;還有一些,則隱隱具備了部分“人”的特徵,卻扭曲如惡鬼,似乎是被汙染能量侵蝕了神智的先民或“外來者”所化。

這就是“蠱神”真正的起源?是“聖物”被汙染、地脈被侵蝕、兩種高階能量在毀滅性衝突中,催生出的、充滿痛苦的、畸形的“共生汙染體”?它們既是這場災難的產物,也成了擴散汙染、持續痛苦的源頭。

面對這突如其來的、毀天滅地的浩劫,壁畫中描繪的大多數先民驚慌失措,四散奔逃,在毒蟲、影怪和天災地變中大批死亡,文明的火種瞬間黯淡,幾近熄滅。

然而,就在這絕望的圖景中,Shirley楊看到了那一小簇“不同”的身影。

他們的人數很少,大約只有十幾人,分散在幾幅連續的壁畫中。他們的裝扮同樣古樸,但與周圍驚慌的人群相比,他們的姿態異常鎮定,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決絕。他們沒有逃跑,反而主動迎向那些最危險的能量裂隙和扭曲怪物。

其中幾幅壁畫,詳細描繪了他們的“戰鬥”方式。那並非尋常的刀兵相向。有人手持類似骨笛或奇異鈴鐺的物品,似乎能發出特定的頻率,影響甚至短暫驅使那些較為“低階”的、類似蟲豸的汙染體,讓它們互相攻擊,或暫時停滯。有人播撒著特製的藥粉,這些藥粉接觸汙穢能量或影怪時,會發出微光,似乎能淨化或驅散一小部分汙染。還有人,則用自身的鮮血,混合著奇異的礦物粉末,在地面或巖壁上繪製出複雜而古老的符文陣列,這些陣列似乎能小範圍地“隔絕”或“穩定”混亂的能量流。

他們是“巫”?是“祭司”?還是最初掌握了與這片土地原始能量(地脈)溝通方法,並發展出利用“聖物”部分力量的、古老的“研究者”或“守護者”?

而真正讓Shirley楊呼吸停滯的,是接下來描繪“封印”過程的壁畫。

在付出了慘重代價(壁畫角落,躺著幾具不再動彈的、屬於這些“守護者”的身影)後,剩餘的少數幾人,終於設法將那股最核心的、來自“天外陰影”與“聖物”、“地脈”三者瘋狂糾纏的汙染能量源,引導、逼迫回了最初撞擊形成的最深地裂之中。

然後,畫面聚焦到了其中一人身上。那是一個身形較為高大、似乎是指揮者的形象。他(或她)的手中,託舉著一個散發著柔和、純淨乳白色光芒的小小光點。那光點的形態,與秦娟交給胡八一的“匙芯”,與胡八一此刻胸口那點微光,何其相似!

只見那人將光點高舉,其餘倖存者圍繞著他,以自身鮮血和精神,舉行著某種極其古老、犧牲巨大的儀式。他們的生命力彷彿化作光流,注入那小小的光點,光點驟然變得明亮,化作一道純淨的光柱,射入那翻湧著汙穢能量的地裂深處!

緊接著,畫面一轉。地裂上方,虛空中,浮現出一個巨大的、由光線構成的、極其複雜的立體結構——那結構,隱約與“神宮”核心那個懸浮的多面體,與“星隕之核”的形態,有著某種神似!這光之結構緩緩降落,如同一個巨大的、精密的“蓋子”或“牢籠”,將地裂深處那團狂暴的汙染核心,牢牢“罩”住、封印!

而那個最初的乳白色光點,則化作了這個巨大封印結構的“核心”與“鑰匙孔”,鑲嵌在其頂端,光芒雖然微弱,卻持續不息,維持著整個封印的穩定。

畫面最後,是倖存的寥寥幾名“守護者”,相互攙扶著,站在已成型的、外表恢復平靜(但內部封印著恐怖)的地裂(後來的“生命泉眼”?)旁。他們仰望著天空,天空中星辰的排列已經改變,那顆帶來災禍的暗星似乎隱匿了。他們的表情充滿了無盡的疲憊、悲傷,以及一種沉重的、彷彿要延續到時間盡頭的“責任”。

壁畫至此,關於那場古老災難與最初封印的記錄,基本結束。但Shirley楊的手電光,掃向了巖洞更深處,石柱背面一些更加隱秘、似乎後來才新增的、風格略有不同的圖案。

這些圖案更加簡略,像是年代記事。她看到了類似穿著的人(後代“守護者”?)定期來到一個類似祭壇(“喚神柱”?)的地方,舉行儀式,向那封印核心(光點)獻祭或“加固”。看到了部落的繁衍生息,他們似乎獲得了驅使那些較為“溫和”的、受封印洩露能量影響而產生的特殊蟲類的能力(最初的“馭蠱”?),並發展出了獨特的醫藥知識(利用被能量改造的植物)。也看到了,在漫長的歲月中,偶爾有“外來者”(穿著不同時代服飾)誤入或試圖探尋這片土地的秘密,大多被蟲群、毒瘴或“守護者”驅離或消滅。

直到……她看到了一幅相對“新鮮”的壁畫。上面描繪的景象,讓她瞳孔驟縮。

那是一個穿著近代服飾(依稀能辨出類似探險裝)、手持奇特儀器(類似羅盤或探測儀)的人影,站在遠處山巔,遙望著這片山谷。而山谷的圖案中心,代表封印的光點,光芒似乎變得有些不穩定,微微閃爍。更遠處,天空中被簡單勾勒出了幾個飛行器的輪廓——是飛機?還是……?

是“方舟”嗎?還是更早的、其他對這裡能量產生興趣的勢力?這幅壁畫似乎在暗示,封印並非永恆穩固,隨著時間流逝,或者因為外界的干擾,它在逐漸鬆動。而外部世界的好奇與貪婪,也在靠近。

Shirley楊緩緩放下痠痛的手臂,手電光垂落,在積滿厚灰的地面上投下一個晃動的光斑。洞內一片死寂,只有胡八一微弱斷續的呼吸聲,和她自己沉重的心跳。

壁畫的啟示,如同冰冷的洪流,沖垮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倖。蠱神谷的悲劇,並非偶然。它是一個延續了可能數千年、上萬年甚至更久遠的、關於“囚禁”、“看守”與“侵蝕”的漫長戰爭的最後一幕,或者說,是又一次悲劇性的輪迴。

“方舟”追逐的,是封印內部那蘊含著毀滅效能量的“囚徒”和扭曲的“聖物”力量。秦娟和多吉祭司守護的,是防止“囚籠”被開啟、災難重演的“鑰匙”與職責。胡八一體內的“鑰匙”力量,其真正的使命,或許就是用來“維護”或“修復”這類古老封印的“協議”。而桑吉姆的部落,則是那最初“守護者”的後裔,在漫長歲月中,逐漸忘記了最初的真相,將“看守”的職責演化成了對“蠱神”的信仰和守護“聖地”的傳統。

而現在,封印瀕臨崩潰,“鑰匙”的繼承者奄奄一息,“看守者”的後裔家園盡毀、損失慘重,而貪婪的“掘墓人”正手持利器,虎視眈眈。

她,Shirley楊,無意中被捲入了這場跨越了浩瀚時空的、無聲的戰爭。她不是“守護者”的後裔,不是“鑰匙”的傳承者,但她是秦娟的友人,是胡八一的同伴,是這場慘劇的見證者,也是……目前唯一還能行動、還能思考、還掌握著部分真相的人。

她回頭,看向靠在巖壁下、昏迷不醒、臉色灰敗的胡八一。他胸口的衣襟下,那點微光幾乎看不見了,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。他是秦娟選中的希望,是多吉託付的“鑰匙”,是這場戰爭目前最關鍵、也最脆弱的一環。

她必須帶他出去。必須讓他活下去。必須找到方法,應對“方舟”的威脅,並設法處理那日漸鬆動的、可能不止存在於蠱神谷一地的、古老的“囚籠”。

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沉默的壁畫上。那些遠古的“守護者”面對毀天滅地的災難,尚能犧牲自己,完成封印。而她和胡八一,面對的雖然是災難的餘波和貪婪的人禍,但同樣身處絕境,肩負著可能影響無數人生死的重擔。

壁畫中,那最初手持光點、完成封印的身影,彷彿穿透了時空,與她的目光交匯。那目光中沒有鼓勵,沒有希望,只有無盡的疲憊,和一種不容置疑的、必須將某件事進行到底的、近乎執拗的責任。

Shirley楊緩緩挺直了因為疲憊和傷痛而佝僂的脊背。眼中的迷茫、恐懼、悲傷,如同退潮般緩緩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那壁畫中目光相似的、深沉的疲憊,以及一種破釜沉舟後的、冰冷的堅定。

她知道了自己該做甚麼。不是哭泣,不是絕望,不是等待救援。

是活下去。是帶著胡八一和這裡的真相,活下去。然後,去戰鬥,去組織,去完成那些逝者未盡的使命。

古老的庇護所,給予了他們喘息之機。而古老的壁畫,則賦予了她認清前路、揹負前行的、沉重到令人窒息,卻也無比清晰的——啟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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