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296章 第301章 王胖子的誘餌

2026-03-13 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

“瘴鬼林”邊緣,晨霧尚未完全散去,在林間低窪處凝聚成一團團乳白色的、緩緩流動的棉絮。光線透過稀薄的霧氣,在林地上投下斑駁陸離、不斷變幻的光影,使得本就複雜的地形更添了幾分迷幻與不確定。空氣中,那股甜膩中帶著腥氣的毒瘴氣味淡了許多,但被晨露打溼的腐殖質、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氣息,卻更加濃郁撲鼻。

王胖子靠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老樹背後,齜牙咧嘴地處理著自己那條傷腿。阿木留下的藥粉效果不錯,血早已止住,但傷口周圍的皮肉依舊紅腫發燙,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,疼得他直抽涼氣。他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,不知是疼的,還是緊張的。他一邊用牙齒配合著單手,將繃帶重新紮緊,一邊用那隻沒受傷的耳朵,努力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響。

風聲掠過樹梢的沙沙聲,遠處偶爾傳來的、不知名鳥雀的短促啼鳴,露珠從葉片滑落的滴答聲,以及……自己那因為疼痛和緊張而略顯粗重的呼吸和心跳。

太靜了。靜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
阿木離開已經有一陣子了。按照約定,他先去前方佈置幾個“禮物”,然後會繞回來,和王胖子一起,正式開始他們這場“誘餌大戲”。王胖子不知道阿木具體去幹甚麼了,但他信任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獵手。既然阿木說能“把水攪渾”,那就一定能。

只是,這等待的滋味,實在不好受。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糟糕的念頭:楊參謀和老胡走到哪兒了?那條甚麼“斷龍峽”的鬼棧道,真能過去嗎?阿木會不會遇到危險?那些“方舟”的龜孫子,到底有沒有被引過來?還是說,他們已經識破了分兵之計,直接去追楊參謀他們了?

“他奶奶的……胡思亂想個屁!”王胖子低聲罵了自己一句,用力晃了晃腦袋,試圖把這些雜念甩出去。他王凱旋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、瞻前顧後了?既然選了當誘餌,那就得把這誘餌當得像模像樣,把那幫孫子的注意力牢牢吸過來!胖爺我別的本事沒有,搗蛋、惹事、當靶子,那可是專業級別的!

想到這兒,他心頭那股因為傷痛和未知而生的煩躁與忐忑,竟奇異地平復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、甚至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狠勁。他檢查了一下腰間別著的那把繳獲的手槍,彈匣是滿的,保險開著。又掂了掂手裡那根充當柺杖的粗樹枝,分量十足,掄起來砸人腦袋,保管開花。

就在這時,左側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,傳來幾聲極其輕微、卻富有節奏的、類似某種山雀求偶般的短促鳴叫。三短一長,重複兩次。

是阿木!他們約定的暗號!

王胖子精神一振,也學著那聲音,回了兩聲一長一短。很快,阿木那瘦削靈巧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從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後閃出,悄無聲息地滑到王胖子身邊。他臉上、手上也新添了幾道細小的刮痕,但眼神明亮,呼吸平穩,顯然剛才的“準備工作”進行得還算順利。

“怎麼樣?搞定了?”王胖子壓低聲音問。

阿木點點頭,聲音壓得更低,語速卻很快:“前面大概兩百步,有個小水潭,水潭邊的泥地很軟,我留了幾個腳印,很新鮮,朝著西北方向,就是楊小姐他們相反的方向。還在旁邊故意折斷了幾根樹枝,掉了一件……”他頓了頓,從懷裡掏出一小塊深色的、看起來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,上面隱約有深色汙漬,“用豬血泡過的,味道很大。獵犬肯定喜歡。”

王胖子眼睛一亮:“好小子!幹得漂亮!那咱們現在?”

“鬧出點動靜,把他們引過來。”阿木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冷冽,“但不能太大,不然他們可能懷疑是陷阱。跟我來。”

阿木帶著王胖子,開始沿著一條並非直通水潭、但最終會交匯的曲折路線,朝著西北方向緩慢移動。這一次,阿木不再刻意隱藏行跡,反而有意無意地,留下一些“明顯”卻又“合理”的痕跡。

比如,在經過一片溼滑的苔蘚地時,阿木會示意王胖子,用那根粗樹枝,在苔蘚上用力杵幾個深坑,模仿重傷員步履蹣跚、需要拐杖支撐的樣子。王胖子做得十分賣力,每杵一下,傷腿就疼得一哆嗦,但他愣是咬牙忍著,還在旁邊“呸”地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(咬破了自己一點點口腔內壁),低聲咒罵兩句,聲音不大,但在寂靜的林子裡應該能傳出去一段距離。

又比如,在穿過一片低矮的、帶刺的灌木叢時,阿木會故意讓王胖子的衣角被勾住,然後“慌亂”地扯斷,留下幾縷線頭掛在刺上。王胖子更是戲精上身,一邊“哎喲”低叫,一邊罵罵咧咧:“這破地方……嘶……老子這腿……楊參謀,你們慢點……等等我啊……”語氣充滿了疲憊、痛苦和對同伴的“抱怨”,活脫脫一個掉隊傷員的真實反應。

阿木自己,則像一道無聲的影子,始終遊弋在王胖子側前方或側翼,他的“痕跡”留得更加巧妙和專業——一個幾乎被落葉覆蓋、但仔細觀察能發現的、淺淺的腳印(特意用了小一號的鞋底花紋,模擬女性或體型較小者);幾處看似無意、實則指向明確的、被踩倒的草莖方向;偶爾,他還會模仿幾聲鳥叫,但節奏稍微有些慌亂,彷彿在驚慌中試圖聯絡同伴。

兩人一明一暗,一“笨拙”一“靈巧”,配合得竟出乎意料的默契。王胖子雖然平時大大咧咧,但此刻卻展現出了粗中有細的一面。他不僅完美執行了阿木的指令,還時不時自己加點“戲”——比如,在經過一塊大石頭時,他會假裝體力不支,靠在石頭上喘幾口粗氣,還用沾著泥汙和“血跡”的手,在石頭上留下半個模糊的手印;又比如,他會“不小心”踢到一塊鬆動的石頭,讓它咕嚕嚕滾下一個小坡,發出不小的聲響,然後自己趕緊“慌亂”地躲到樹後,屏息凝神等一會兒,再繼續“倉皇”前行。

這些舉動,看似增加了暴露的風險,但實際上,卻極大地增強了“誘餌”的可信度。一個訓練有素的逃亡小隊,或許會盡量隱匿行蹤,但一個帶著重傷員、驚慌失措、疲於奔命的隊伍,出現這些“低階錯誤”和“慌亂跡象”,才是合情合理的。

他們的表演,顯然起到了作用。

就在他們“艱難”前行了約莫半小時,距離阿木佈置假痕跡的水潭區域越來越近時,一陣隱隱約約的、並非自然風聲的、低沉的嗡鳴聲,從他們東南方向的天空傳來,並且由遠及近!

直升機!而且聽聲音,不止一架!它們顯然是在進行網格化搜尋,高度壓得很低,旋翼攪動空氣的轟鳴,甚至壓過了林間的風聲!

“來了!”王胖子心頭一緊,下意識就想往茂密處鑽。

“別躲!”阿木卻低喝一聲,一把拉住他,指向側前方一片樹木相對稀疏、但有幾塊大岩石可以勉強藏身的區域,“去那裡!裝作剛發現直升機,驚慌躲藏的樣子!快!”

王胖子瞬間明白了阿木的意圖——要演,就演全套!如果直升機來了,他們反而消失得無影無蹤,那才叫可疑。一個倉皇的逃亡者,聽到直升機的聲音,第一反應必然是找地方躲藏!

兩人立刻“慌不擇路”地朝著那片岩石區衝去。王胖子還“恰到好處”地絆了一下,差點摔倒,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。他們連滾爬地躲到最大的一塊岩石後面,王胖子還故意將一截“柺杖”(粗樹枝)的末端,露在了岩石外面一點點。

幾乎在他們躲好的同時,一架深綠色、沒有任何標識的小型偵察直升機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禿鷲,從他們頭頂斜上方約百米的高度,低速掠過!旋翼捲起的狂風,將下方的樹冠吹得劇烈搖擺,落葉紛飛。直升機側面的艙門似乎開著,有人影和某種觀測裝置在晃動。

王胖子能感覺到,至少有一道冰冷的目光,如同實質般,掃過他們藏身的岩石區域。他屏住呼吸,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潮溼的岩石上,握著槍的手心裡全是汗。阿木則像塊石頭,一動不動,只有眼睛透過岩石的縫隙,死死盯著直升機。

直升機在他們頭頂盤旋了大約十幾秒,似乎對這片“可疑”區域進行了重點觀察。然後,它調整方向,朝著西北——也就是阿木佈置假痕跡和水潭的方向——緩緩飛了過去,高度進一步降低,顯然是在確認地面情況。

“上鉤了……”王胖子心中暗道,稍稍鬆了口氣,但隨即又繃緊了神經。直升機只是眼睛,真正的殺招,是地面部隊!

果然,沒過多久,在直升機轟鳴聲逐漸遠去的背景下,一陣極其輕微、卻充滿威脅的、犬類壓抑的嗚咽和喘息聲,夾雜著皮靴踩踏枯枝落葉的、訓練有素的沙沙聲,從他們來路的方向,隱約傳來!

獵犬!還有地面追蹤者!人數似乎不少,從腳步聲判斷,至少是一個五六人的小隊,而且行動迅捷,配合默契!

“他們來了……沿著我們留的痕跡。”阿木的聲音如同耳語,在王胖子耳邊響起,冷靜得可怕,“按計劃,往水潭方向引。但別太快,保持距離,讓他們覺得能追上,但又總是差一點。”

“明白!”王胖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眼中兇光一閃。當誘餌,可不光是跑就行,還得會撩撥,會挑釁,讓後面的“獵人”欲罷不能,怒火中燒,從而失去一部分判斷力。

他和阿木對視一眼,不再猶豫,從岩石後“倉皇”衝出,繼續朝著西北方向“逃竄”。這一次,他們的“表演”更加“逼真”。王胖子跑得跌跌撞撞,不時發出痛苦的悶哼和粗重的喘息,還“不小心”將腰間一個空的水囊(故意弄鬆的)掉在了地上,也顧不上撿。阿木則跑在前面幾步,時不時回頭“焦急”地催促,還“慌亂”地選擇著路徑,看似在努力尋找最佳逃跑路線,實則始終將追兵引向預設的方向。

身後的犬吠聲和腳步聲,明顯清晰、急促了許多!獵犬顯然已經嗅到了新鮮的血跡(豬血布條和王胖子的“血跡”)和強烈的活人氣息,變得興奮而狂躁。追兵的速度也加快了,皮靴踩踏地面的聲音密集如雨點!

“快!他們追上來了!”阿木“驚慌”地喊了一聲(雖然臉上沒甚麼表情),同時猛地拐向左側一片更加茂密、但地面藤蔓糾結的區域。

王胖子會意,也嚎了一嗓子:“等等我!”跟著拐了進去,還故意讓衣角又被藤蔓掛住,發出“刺啦”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響。

兩人在藤蔓區中“艱難”穿行,製造出大量的噪音和痕跡。身後的追兵和獵犬毫不猶豫地跟了進來,犬吠聲和人的呼喝聲(用的是某種外語,王胖子聽不懂,但能聽出其中的嚴厲和殺意)近在咫尺,甚至能聽到獵犬噴吐熱氣、爪子扒拉藤蔓的聲音!

距離,在迅速拉近!誘餌,即將被“咬住”!

然而,就在追兵最前鋒的獵犬,幾乎要看到王胖子那跌跌撞撞的背影時——

跑在前面的阿木,突然毫無徵兆地向側方一撲,滾入了一叢極其茂密、顏色暗紅的肥大蕨類植物之後,瞬間消失不見!而王胖子,則“恰好”被一根橫生的粗壯藤蔓絆倒,驚呼一聲,向前撲倒,摔進了前方一片看似普通、實則被落葉和浮土巧妙掩蓋的、鬆軟的泥濘地裡!

“噗通!”王胖子半個身子都陷了進去,他“驚恐”地掙扎,揮舞著手臂,卻越陷越深,只能發出絕望的呼喊:“阿木!救我!我陷住了!救命啊!”

這一切發生得太快,太逼真。追兵的小隊剛剛衝出藤蔓區,就看到“目標”之一狼狽地陷入泥沼,正在絕望掙扎,而另一個則不知所蹤。獵犬在泥沼邊緣狂吠,卻被訓練員死死拉住,因為那泥沼看起來就不對勁。

追兵小隊立刻散開,呈戰術隊形,槍口指向泥沼中的王胖子和周圍可能藏匿阿木的蕨類叢,警惕地緩緩靠近。他們說的是英語,語氣急促而嚴厲:

“目標A陷入沼澤!停止掙扎!舉起手!”

“目標B消失!注意側翼!”

“檢查泥沼!小心陷阱!”

王胖子趴在冰冷的泥漿裡,半邊臉都沾滿了汙泥,心中卻冷笑:陷阱?這才哪兒到哪兒?胖爺我給你們準備的“大禮”,還在後頭呢!他一邊繼續“虛弱”地掙扎,發出呻吟,一邊用眼角餘光,瞥向阿木消失的那片蕨類叢,以及更遠處,那片看似平靜的小水潭。

誘餌的使命,已經完成了一半。接下來,就看阿木的“禮物”,和這群“獵人”,到底誰更棋高一著了。而他和阿木,能否在這看似絕境的包圍中,找到那一線脫身的生機?好戲,才剛剛開場。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