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吉姆帶來的警告如同冰水澆頭,讓胡八一和Shirley楊在決戰前夜感到了刺骨的寒意。內憂外患,局勢遠比預想的更加複雜險惡。然而,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多吉祭司已將決戰的號角吹響,他們別無選擇,只能迎戰,並在絕境中尋找一線生機。
天光微熹,營地便從死寂中甦醒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緊繃感。技術人員在緊張地除錯裝置,士兵們檢查武器彈藥,氣氛肅殺。陳教授早早出現在指揮帳篷外,面色凝重地望著遠處翻滾的七彩毒瘴,眼神深處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胡八一和Shirley楊對視一眼,知道時機到了。他們整理了一下情緒,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焦慮和關切,走向指揮帳篷。
“陳教授,”胡八一率先開口,語氣帶著一絲不安,“昨晚……我們聽到外面有些奇怪的動靜,心裡實在不踏實。另外,也想去看看王胖子的傷怎麼樣了,畢竟今晚可能要行動,他的腿……”
陳教授轉過身,臉上立刻換上了那副慣有的、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,但眼神銳利地掃過兩人,似乎在評估他們神色的真偽。“胡先生,楊小姐,早啊。擔心是正常的,這片土地確實充滿未知。至於王先生的傷,”他頓了頓,對旁邊一名護衛示意道,“帶胡先生和楊小姐去醫療帳篷看看王先生,確保他得到最好的照顧。”他特意強調了“最好的照顧”,意味深長。
護衛領命,帶著胡八一和Shirley楊走向營地邊緣的醫療帳篷。一路上,胡八一能感覺到至少有兩道目光從不同角度鎖定著他們。陳教授的“優待”背後,是毫不鬆懈的監視。
醫療帳篷裡,王胖子正百無聊賴地躺在行軍床上,受傷的腿架著,看到胡八一和Shirley楊進來,眼睛一亮,隨即又齜牙咧嘴地抱怨:“哎喲喂,老胡,楊參謀,你們可算來了!胖爺我在這都快悶出鳥來了!這洋大夫給的藥膏,涼颼颼的,也不知道頂不頂用……”
帳篷裡還有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隊醫和一名看似在整理藥品、實則眼神警惕的護衛。胡八一給王胖子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繼續表演,同時上前檢視他的傷腿,藉著身體的遮擋,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:“桑吉姆昨晚來了,明晚子時,迴音峽谷,火光為號,製造混亂,毀重灌備。小心,部落裡可能有內鬼。”
王胖子臉上的嬉笑瞬間凝固,眼底閃過一絲震驚,但馬上恢復如常,大聲哀嚎:“輕點輕點!老胡你手咋這麼重!……明白了,胖爺我心裡有數。”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裡。
Shirley楊則在一旁,用流利的英語與隊醫交談,詢問王胖子的傷勢和用藥情況,巧妙地吸引了隊醫和護衛的部分注意力。她看似隨意地提起:“醫生,我看你們帶來的醫療裝置很先進,這種環境下的抗感染和解毒措施一定很完善吧?”試圖套取一些關於科考隊醫療準備的情報,這也能從側面反映他們對行動危險性的預估。
隊醫頗為自豪地介紹了幾句先進的抗生素和血清,但涉及到具體應對“未知毒素”的方案時,便語焉不詳,只是強調防護服和隔離措施。胡八一和Shirley楊心中瞭然,科考隊對禁區內真正的危險,恐怕也所知有限,更多是依賴技術裝備的盲目自信。
短暫的探視時間很快結束,護衛示意他們離開。王胖子躺在床上,對著他們的背影喊了一句:“老胡,楊參謀,放心!胖爺我命硬,明天肯定跟你們一起進去!”這話既是表態,也是暗示自己準備好了。
返回途中,胡八一和Shirley楊心情更加沉重。王胖子那邊通了氣,但內鬼的陰影如同毒蛇纏繞心頭。他們必須將計就計,利用科考隊的計劃,來實施多吉的反擊,同時還要提防來自背後的冷箭。
上午,陳教授再次“召見”了胡八一和Shirley楊。這一次,他的態度更加“推心置腹”。
帳篷裡沒有旁人,陳教授親自給兩人倒了杯熱咖啡,嘆了口氣:“二位,不瞞你們,我們的探測器顯示,今晚子時左右,谷內的能量場將會達到一個峰值,也是屏障最薄弱的時刻。這是我們進入核心區域的最佳視窗,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。”
他目光誠懇地看著他們:“我知道你們對部落有感情,擔心我們的行動會帶來破壞。但我以科學家的名譽擔保,我們的目的是研究和保護,絕非掠奪。那股能量極其不穩定,如果放任不管,一旦失控,不僅部落,整個區域都可能遭受滅頂之災。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,確保行動順利,這也是在幫助部落避免一場災難。”
他頓了頓,丟擲了更大的誘餌:“如果這次考察成功,證明能量源的可控性和價值,我可以以考察隊的名義,為部落爭取國際組織的援助和認可,幫助他們改善生活,融入現代文明,而不用再固守在這片危險的土地上。這難道不是雙贏嗎?”
胡蘿蔔加大棒,陳教授的言辭極具煽動力。他將入侵美化成拯救,將利益包裝成恩惠。
胡八一和Shirley楊心中冷笑,面上卻露出掙扎和思考的神色。胡八一“猶豫”地開口:“教授,我們當然相信您的為人。只是……裡面實在太危險了,我們上次差點就……”
“風險與機遇並存。”陳教授打斷他,語氣堅定,“我們有最先進的裝備,再加上二位的經驗和指引,足以將風險降到最低。至於部落那邊的顧慮……”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“我相信,當他們看到切實的好處後,會理解我們的苦心的。而且,據我所知,部落內部,也並非鐵板一塊,有些年輕人,還是很嚮往外面世界的嘛。”
最後這句話,如同驚雷,在胡八一和Shirley楊心中炸響!陳教授果然知道了部落內部的分化!他甚至可能在暗示,他已經與某些部落成員有了接觸!這是在敲打,也是在炫耀他對局面的掌控力。
Shirley楊適時地表現出一種被說動的樣子,謹慎地問:“教授,如果……如果我們幫忙,真的能確保部落的安全和未來的發展嗎?”
“我保證!”陳教授斬釘截鐵,“科學的目標是普惠眾生。屆時,你們二位,作為重要的功臣,也必將得到應有的回報和地位。”
胡八一深吸一口氣,彷彿下定了決心:“好!教授,我們信你!今晚,我們一定盡力帶路,找到能量源!”
“太好了!”陳教授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,親切地拍了拍胡八一的肩膀,“有二位相助,此行必能成功!你們先去準備一下,養精蓄銳,傍晚我們再詳細商議行動細節。”
離開指揮帳篷,胡八一和Shirley楊後背已被冷汗浸溼。陳教授的表演天衣無縫,但其話語間透露的資訊卻令人膽寒。他不僅野心勃勃,而且對部落的滲透可能比想象的更深。
“他將計就計,我們也要將計就計。”回到帳篷後,胡八一壓低聲音對Shirley楊說,“他以為利用內應和我們的‘帶路’就能直搗黃龍,我們就順勢把他們引入‘迴音峽谷’的死亡陷阱。但我們必須想辦法,在峽谷裡,首先揪出或者廢掉那個內應,否則後患無窮。”
Shirley楊點頭:“桑吉姆給的藥粉是關鍵。‘驚蟄粉’可以製造混亂,掩護我們行動和部落的伏擊。‘腐鐵散’……或許可以找機會用在他們的重型裝置上,尤其是那些可能用於能量抽取的關鍵裝置。”
兩人仔細檢查了桑吉姆給的小包,確認藥物完好,並商討了幾種在混亂中使用的方案。同時,他們也商定了幾個簡單的、只有他們三人才懂的暗號,用於在混亂中溝通和識別。
整個白天,營地都在緊張的戰備氣氛中度過。胡八一和Shirley楊則閉目養神,實則大腦飛速運轉,推演著今晚可能發生的每一種情況,以及如何利用科考隊的內應,反將其一軍。
夕陽西下,將天空和迷霧染成一片悽豔的血紅。決戰之夜,即將來臨。胡八一摸了摸胸口,那裡,秦娟所化的珠子早已消失,但一絲微弱的溫熱感,卻似乎在預示著風暴的逼近。
將計就計,險中求勝。所有人都已就位,只等子時來臨,在那條被稱為“迴音峽谷”的死亡之路上,上演最終的對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