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侵者誤燃“醉夢花”導致自相殘殺,卻意外發現燃燒煙霧能驅散普通毒蟲的訊息,如同陰冷的毒蛇,纏繞在蠱谷部落每個人的心頭。多吉祭司的應對果斷而冷酷。他下令全面調整防禦策略,放棄部分依賴普通毒蟲的外圍屏障,將力量收縮到更具威脅性的天然險地,同時,決定主動出擊,利用更危險的環境,給這些不請自來的“鬣狗”一個血的教訓。
而胡八一三人,作為“變數”和需要被驗證的“合作者”,被要求參與這次危險的行動。考驗,從天而降。
“爺爺要見你們。”傍晚,桑吉姆來到平臺,臉色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凝重,“關於‘幻光海’的事。”
“幻光海?”胡八一心中一凜,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充滿不祥。
桑吉姆沒有解釋,只是示意他們跟上。這次的目的地不是樹心密室,而是寨子後方一處被列為絕對禁地的山谷入口。谷口被茂密的、長滿尖刺的藤蔓封鎖,藤蔓上開著一種極其妖豔的、花瓣如同七彩琉璃般折射著迷離光暈的花朵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到令人頭暈的異香。僅僅是靠近,就讓人心跳加速,產生輕微的飄忽感。
多吉祭司已經等在那裡,身邊還站著兩位臉上塗滿白色紋路、手持奇異骨杖的老者,他們是部落裡專門負責操控幻蠱和毒物的長老。
“你們看到了,”多吉指著那片在暮色中流光溢彩、卻死寂無聲的花海,“‘幻光海’。這裡的每一朵花,都能釋放出比‘醉夢花’強烈百倍的致幻花粉。吸入者,會陷入最深的夢境,看到內心最渴望或最恐懼的景象,直至精神崩潰,或自相殘殺,或走入花海深處,成為花肥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胡八一三人:“那些‘鬣狗’既然不怕普通的毒蟲,就讓他們嚐嚐幻境的滋味。但引導他們進入花海深處,需要誘餌,也需要有人在外圍操控花粉的濃度和風向。這需要極其清醒的頭腦和強大的意志力,否則,引導者自己也會迷失。”
胡八一明白了,這是雙重考驗。考驗他們是否有能力執行這種危險任務,更考驗他們面對致幻環境時的意志是否可靠。
“我們需要做甚麼?”胡八一沉聲問。
“你們三個,加上桑吉姆和兩位長老,作為一組。”多吉佈置任務,“任務是在明天正午,陽光最烈、花粉活性最高時,設法將一股約五六人的‘鬣狗’偵察小隊,誘入‘幻光海’東南側的‘迴音谷’區域。那裡地形像瓶子,一旦進去,花粉濃度極易積聚。你們要在谷口製造足夠吸引他們的動靜,然後迅速撤離到上風口的安全點,由長老操控花粉流向。桑吉姆負責辨認路徑和預警。你們……”他看向胡八一三人,“負責製造動靜,並且,確保在撤離過程中,所有人保持清醒,不會掉隊。”
任務極其危險。不僅要靠近敵人,還要在致命的花粉環境中行動,甚至要負責隊友的精神狀態。這是用生命在做賭注。
“如果……我們中有人迷失了呢?”Shirley楊冷靜地問。
多吉的目光冰冷:“那就永遠留在那裡,與花同眠。部落不會為了迷失者冒險。”
沒有退路。
第二天正午,烈日當空,山谷中悶熱無風。胡八一、王胖子、Shirley楊、桑吉姆以及那兩位名叫木戚和石骨的幻蠱長老,一行六人,悄無聲息地潛行到“幻光海”邊緣。每個人都用浸過特殊藥汁的麻布緊緊捂住口鼻,只露出眼睛。但即便如此,那無孔不入的甜膩花香依舊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,讓人頭腦陣陣發暈。
“幻光海”內部的光景更加詭異。目光所及,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、高低起伏的花的海洋。花朵形態各異,顏色妖豔欲滴,花瓣表面彷彿有流光滾動,散發出七彩的氤氳霧氣。花叢中寂靜無聲,連一隻昆蟲都看不到,只有一種近乎實質的、扭曲光線的能量場在緩緩波動。空氣中,肉眼幾乎可見的、帶著熒光的細微花粉顆粒在緩緩飄蕩。
桑吉姆和兩位長老顯然不是第一次來,他們眼神凝重,腳步輕捷,嚴格按照一條看似隨意、實則經過精確計算的小徑前進,避開那些花粉最濃郁的區域。胡八一三人緊跟其後,精神高度集中,努力對抗著越來越強的暈眩感。
根據監視小隊的情報,一小股約五人的敵方偵察兵,正朝著這個方向摸索過來。他們的目標是製造一場“意外”的遭遇,然後佯裝不敵,將敵人引入死亡陷阱。
在距離“迴音谷”入口約百米的一處亂石堆後,眾人埋伏下來。兩位長老開始悄無聲息地佈置一些奇怪的骨粉和藥草,似乎在調整區域性花粉的分佈。桑吉姆則像獵豹一樣匍匐在巨石上,銳利的目光緊盯著谷外的密林。
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。花香不斷侵蝕著意志,胡八一感到眼前的景物開始微微晃動,耳邊似乎響起若有若無的幻聽。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,劇痛讓他瞬間清醒。他看向旁邊的王胖子,胖子額頭見汗,眼神有些發直,正使勁掐著自己的大腿。Shirley楊則閉目凝神,呼吸悠長,似乎在用某種冥想技巧抵抗幻覺。兩位長老和桑吉姆狀態稍好,但也能看出在極力抵抗。
就在這時,桑吉姆打了個手勢!敵人來了!
透過石縫,可以看到五名穿著迷彩作戰服、臉上戴著防毒面具、裝備精良計程車兵,呈戰術隊形,小心翼翼地摸進了視野。他們顯然非常警惕,不斷用儀器探測周圍,動作專業。
時機已到!
胡八一看向兩位長老,長老點了點頭。胡八一深吸一口氣,對王胖子使了個眼色。王胖子會意,猛地從石頭後探出身,用生硬的土語大吼一聲,同時將一塊石頭奮力扔向敵群!
“在那邊!”敵人反應極快,立刻舉槍射擊!子彈打在石頭上,火星四濺!
“撤!”胡八一大喊一聲,六人按照預定路線,轉身就向“迴音谷”深處跑去!他們跑得並不快,故意讓敵人能跟上。
敵人果然中計,一邊開槍射擊,一邊快速追來!他們顯然認為遇到了部落的巡邏隊,想抓活口或者殲滅。
一逃一追,很快深入“迴音谷”。谷內地形開始收窄,兩側是陡峭的巖壁,頭頂陽光被遮擋,光線變暗,而空氣中那七彩的花粉霧氣卻越來越濃!即使隔著藥布,那致幻的力量也呈幾何級數增長!
胡八一感到天旋地轉,身邊的同伴身影開始扭曲、重影。他彷彿看到死去的格桑在向他招手,看到秦娟在花叢中對他微笑……他拼命搖頭,依靠強大的意志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,嘶啞地喊著:“跟上!別掉隊!那是假的!”
王胖子情況更糟,他喘著粗氣,眼睛通紅,突然停下腳步,指著空無一物的前方驚恐大叫:“蟲子!好多大蟲子!老胡!快打啊!”
“胖子!醒醒!是幻覺!”Shirley楊急忙拉住他,用力拍打他的臉頰。
一位幻蠱長老木戚突然發出一聲怪叫,揮舞著骨杖就要衝向巖壁,似乎看到了甚麼恐怖的東西。桑吉姆眼疾手快,一把將他拽回,用土語厲聲呵斥。
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,子彈呼嘯著從頭頂飛過。而更可怕的是內心的幻象。Shirley楊看到死去的父親在責備她;桑吉姆看到了部落被毀滅的慘狀;連經驗豐富的長老石骨,動作也開始變得遲滯,眼神迷茫。
“不能停!快到出口了!”胡八一嘶吼著,他感到胸口那點微弱的溫熱感在幻境中變得異常清晰,彷彿一盞風中的殘燈,指引著他方向。他一手死死拉住陷入狂亂的王胖子,另一隻手抓住眼神渙散的Shirley楊,憑著感覺,跌跌撞撞地朝著上風口的方向衝去。桑吉姆也勉強拉著兩位長老跟上。
身後的槍聲和叫喊聲變得混亂起來,夾雜著瘋狂的笑聲和慘叫——敵人的小隊顯然也徹底陷入了幻境,開始自相殘殺或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舉動。
終於,在徹底迷失前,一行人衝出了“迴音谷”的谷口,撲倒在一片相對開闊、空氣清新的草地上。強烈的陽光照射下來,驅散了些許陰霾。
所有人癱倒在地,大口呼吸著乾淨的空氣,彷彿剛從地獄爬回來。王胖子眼神呆滯,喃喃自語;Shirley楊臉色蒼白,冷汗浸透了衣服;兩位長老萎靡不振,彷彿蒼老了十歲;桑吉姆也靠在一塊石頭上,劇烈喘息,心有餘悸。
胡八一撐著膝蓋站起,回頭望向那片美麗而致命的“幻光海”。谷內隱約傳來的零星槍聲和癲狂嘶吼,很快也歸於沉寂。那五名士兵,恐怕永遠也走不出來了。
考驗,他們勉強透過了。但每個人都清楚,剛才距離徹底崩潰,只有一線之隔。這片土地的恐怖,遠非刀槍所能衡量。
桑吉姆看著雖然狼狽卻成功帶領大家脫困的胡八一,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審視和利用之外的東西——一絲真正的認可。
“你們……還行。”她喘著氣說。
胡八一苦笑一下,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(不知何時臉頰被樹枝劃破了),望向蠱神谷更深、更幽暗的腹地。致幻花海只是第一關,前方還有多少未知的恐怖在等待著他們?而那個“星辰墜落之夜”,又將是怎樣的景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