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嫗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她帶來的食物和那塊神秘的礦石,卻像兩顆定心丸,讓幾近絕望的眾人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。
“她……走了?”王胖子嘴裡塞滿了風乾的肉塊,含糊不清地問,臉上還沾著油漬。
“嗯。”胡八一點點頭,眼神複雜地看著手中的礦石。這塊水晶般的石頭入手溫潤,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、與這片雪山環境共鳴的能量。這不僅僅是辨別方向的工具,更像是一個……信物,或者鑰匙。
“管她是誰,給了咱吃的,咱就得接著上路。”王胖子把最後一口肉嚥下去,拍了拍肚子,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油然而生。他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僵硬的筋骨,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同伴們。
Shirley楊正小心翼翼地用皮袋裡的溫熱液體喂秦娟,秦娟依舊昏迷,但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。胡八一則藉著火光,研究著那塊礦石,眉頭緊鎖,似乎在思索著甚麼。
“老胡,Shirley姐,”王胖子清了清嗓子,學著以往胡八一的樣子,清了清嗓子,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,“都吃飽了吧?吃飽了就該幹活了。老太婆說了,暴風雪最猛的地方,有條冰縫能過去。我們不能在這兒乾等著,得動起來。”
他這話一出,胡八一和Shirley楊都愣了一下。
以往,這種安排行程、鼓舞士氣的事情,向來是胡八一的責任。王胖子雖然勇猛,但更多時候是執行者,而非決策者。他性格莽撞,心思單純,像一頭衝鋒陷陣的猛虎,卻不擅長運籌帷幄。
胡八一看著王胖子,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。他發現,經過剛才的生死搏殺和這段時間的磨礪,胖子的臉上少了幾分憨氣,多了幾分堅毅。那雙小眼睛裡,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認真的光芒。
“好。”胡八一沒有推辭,他看了一眼秦娟,又看了一眼疲憊的Shirley楊,知道自己是時候稍微退後一步,讓這個團隊裡最強壯的“盾牌”,也承擔起“大腦”的一部分責任了。這不僅是為了儲存體力,更是為了讓團隊中的每一個人,都能在絕境中成長。
“胖子,你來領路。”胡八一將那塊礦石遞給王胖子,“跟著它的指引,應該能找到老太婆說的那條冰縫。”
王胖子鄭重地接過礦石,彷彿接過了一副千斤重擔。他能感覺到,這塊石頭沉甸甸的,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重量。
“放心吧,老胡!保證完成任務!”他挺起胸膛,大聲說道,然後小心翼翼地辨認著礦石上那微弱的、隨著山體磁場變化而微微閃爍的光芒。
隊伍再次啟程。
外面的暴風雪,比之前更加猛烈了。他們剛一鑽出洞口,狂風就幾乎要將人從地面上掀起來。雪片不再是飄落,而是如同子彈般橫衝直撞,打在臉上刀割般疼痛。
王胖子走在最前面,他佝僂著身子,用那塊礦石感知著方向,同時用另一隻手,死死地拉著胡八一。他的腳步異常穩健,每一步都選擇在最堅實的冰面上落腳,避開那些隱藏在積雪下的、深不見底的冰裂縫。
“跟緊了!別掉隊!”他扯著嗓子大喊,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,但那股不容置疑的、帶著點命令口吻的語氣,卻讓身後的胡八一和Shirley楊感到一陣心安。
他們不再是三個人在風雪中掙扎,而是形成了一個緊密的、互相信任的整體。
走了不知多久,就在眾人的體力和意志都快要到達極限的時候,王胖子猛地停下了腳步。
“到了!”
他指著前方。在一片白茫茫的風雪中,隱約可以看到一條極其狹窄的、被巨大冰簷覆蓋的、黑黢黢的縫隙。那縫隙深不見底,彷彿巨獸張開的黑洞洞的嘴。
“這就是……先知之眼?”Shirley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。
“應該就是了。”王胖子點點頭,但他的表情卻異常凝重,“老太婆說過,這裡不安全。我感覺……裡面有東西。”
胡八一也感覺到了。一股比雪魔更加冰冷、更加古老、更加……純粹的、屬於“崑崙之眼”核心的威壓,正從那道縫隙中瀰漫出來。那不是惡意,而是一種……審視。如同神只在俯視著螻蟻。
他們必須進去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胡八一拿起工兵鏟,準備第一個探路。
“等等!”王胖子一把拉住他,“老胡,你的傷沒好利索,裡面情況不明,太危險。我來。”
他說著,已經將登山繩一端牢牢地系在自己腰間,另一端遞給胡八一。“你和Shirley姐在上面拉著,我下去看看情況。秦娟……秦娟就拜託你們了。”
他將秦娟輕輕地、平穩地交到胡八一懷裡。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胖子,在處理這種事情時,卻表現出了一種與年齡不符的、令人心安的細緻和可靠。
胡八一看著他,點了點頭,沒有再爭搶。他知道,胖子已經長大了。
王胖子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呼吸,然後雙腳用力一蹬,身體如同一隻靈巧的猿猴,順著冰壁,開始緩緩地向下滑去。他的動作很慢,很穩,每一步都用登山鎬試探著冰壁的牢固程度。
胡八一和Shirley楊在上面緊張地拉著繩子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縫隙很深,大約有七八十米。王胖子下到一半時,下方突然傳來一陣……輕微的、如同水泡破裂的“咕嘟”聲。
“胖子!怎麼了?”胡八一緊張地大喊。
“沒事!”王胖子的聲音從下方傳來,帶著一絲異樣,“好像……有東西在融化。”
話音未落,他腳下的冰壁,突然大面積地塌陷!
“小心!”胡八一目眥欲裂!
王胖子反應極快,他雙腳猛地發力,雙手死死抓住一塊凸起的冰錐,整個人在空中蕩了一下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塌陷的區域,落在了更深的一處平臺上。
“呼……好險。”他拍了拍胸口,心有餘悸地說道。
最終,他成功抵達了縫隙的底部。這裡是一個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冰窟。冰窟中央,懸浮著一團……無法用語言形容的、巨大的、由純粹能量構成的、緩緩旋轉的、如同眼睛般的旋渦!
那就是“先知之眼”!
旋渦的中央,是一片深邃的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。但在那黑暗之中,卻有一點微弱的、如同星辰般的白光在頑強地閃爍。
然而,王胖子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,一股恐怖的、精神層面的衝擊,就如同海嘯般向他湧來!
“呃啊——!”
他抱著頭,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。無數混亂的、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,關於毀滅、關於重生、關於宇宙終極法則的、冰冷而龐大的資訊流,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!
他看到了星球誕生,看到了生命演化,看到了文明的興衰,看到了無數個平行宇宙的生滅……最終,所有的畫面都指向一個終點——這個“崑崙之眼”核心,即將引爆的一場、足以毀滅一切的、終極的淨化!
“胖子!”胡八一在上面感受到了那股精神衝擊,大喊道。
王胖子猛地睜開眼睛,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痛苦,但很快,他就強行壓下了那些資訊,對著上面大喊:“老胡!這裡太危險了!這玩意兒……這玩意兒不是甚麼好東西!它在……‘思考’!它在評判我們!”
他的聲音,因為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壓力,而變得尖銳而沙啞。
就在這時,秦娟在胡八一的懷中,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。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,胸口那幽藍色的“神之淚”紋路,光芒再次急促地閃爍起來,彷彿在與“先知之眼”產生了某種共鳴。
“娟子!”胡八一抱著她,也感受到了那股來自“先知之眼”的、針對秦娟的、強烈的吸引力。那眼神,彷彿要將秦娟徹底吸進去!
“不行!娟子要被吸走了!”Shirley楊驚叫道。
情況萬分危急。
王胖子在下面承受著精神風暴,胡八一在上面要穩住秦娟,還要防止兩人被拉下去。他們陷入了絕境。
“老胡……聽我說!”王胖子的聲音,突然變得異常冷靜,甚至帶著一種奇特的、不容置疑的鎮定,“秦娟是被選中的‘鑰匙’,也是‘祭品’。但老太婆說過,獻祭不一定非要犧牲!那塊石頭……那塊石頭給你,它能穩定她的狀態!你帶著她,先上去!我來想辦法!”
“你……”胡八一愣住了。
“別廢話!我在這裡,能感覺到這玩意兒的‘脾氣’!”王胖子吼道,“我吸引它的注意力,你們快走!再不走,我們三個都得交代在這兒!”
他的話語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絕和……一種領袖般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!
胡八一看著下方那個在狂暴精神衝擊中依舊死死支撐的、肥胖的身影,又看了看懷中生命垂危的秦娟,他知道,胖子說的是對的。
他不再猶豫,將秦娟身上的那塊礦石取下,塞進自己懷裡,然後用盡全身力氣,抱著秦娟,開始艱難地向上攀爬。
王胖子則在下方,用自己的身體,硬生生地扛住了那股精神衝擊,同時用登山鎬,不斷地敲擊著冰壁,製造出各種噪音和震動,以此來干擾和吸引“先知之眼”的注意。
他的臉上,汗水、雪水、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,混雜在一起。他的眼神,卻如同磐石般堅定。
終於,胡八一抱著秦娟,成功返回了地面。
就在他們離開縫隙的瞬間,王胖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將那塊發光的礦石,狠狠地砸向了“先知之眼”的核心!
“去你媽的!老子不陪你玩了!”
礦石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精準地沒入了那團旋轉的能量旋渦之中。
“嗡——!”
整個冰窟劇烈地晃動起來。“先知之眼”彷彿受到了巨大的挑釁,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,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縫隙中傳出,試圖將王胖子也一起吞噬!
但王胖子早有準備,他將登山繩在手腕上繞了好幾圈,死死地抓住,任由那股力量拉扯,就是不鬆手。
胡八一和Shirley楊在上面,也拼盡全力向上拉。
最終,隨著一聲巨大的、冰層碎裂的轟鳴,王胖子被硬生生地從縫隙中拽了出來,重重地摔在雪地上,人事不省。
他們成功了。
脫離了“先知之眼”的範圍,那股恐怖的威壓和精神衝擊瞬間消失。胡八一和Shirley楊顧不上疲憊,立刻檢查王胖子的狀況。他只是昏過去了,身體因為透支和精神衝擊而異常虛弱,但奇蹟般地,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。
胡八一將秦娟緊緊抱在懷裡,看著昏迷不醒、渾身髒兮兮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的王胖子,這個一向嘴硬的男人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……一種名為“佩服”和“感動”的、滾燙的東西。
這個團隊裡最莽撞的胖子,用自己的肩膀,扛起了整個團隊的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