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風雪的咆哮終於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。
當胡八一、Shirley楊、王胖子和昏迷的秦娟,艱難地跋涉過那條被王胖子用生命和一塊神秘礦石強行“砸”開的冰縫後,迎接他們的,是一個被群山環抱的、如同巨大碗口般的山谷。
風雪在這裡被奇特地削弱了,雖然依舊寒冷,但至少能讓人喘口氣。山谷的一側,是一個被巨大冰川覆蓋的懸崖,冰川的末端,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簾,水滴落下,匯聚成一條細小的溪流,是他們此刻唯一能獲取淡水的地方。
王胖子因為透支和精神衝擊而陷入了深度昏迷,高燒不退,嘴裡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囈語。胡八一用老嫗留下的獸皮和草藥,為他簡單地處理了傷口,守在他身邊,寸步不離。
Shirley楊則將秦娟安頓在一個避風的石縫裡,用僅剩的溫熱羊奶喂她,但秦娟依舊毫無反應,胸口的“神之淚”紋路,時亮時滅,像是在與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進行著最後的抗爭。
短暫的休整後,胡八一的傷勢和體力也恢復了一些。他走到正在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的Shirley楊身邊,聲音沙啞地問道:“Shirley,你怎麼樣?有沒有甚麼發現?”
Shirley楊抬起頭,她的臉色蒼白,但眼神卻異常明亮。這幾天的生死一線,讓她整個人沉澱下來,多了一種與以往不同的、沉靜而銳利的氣質。
“有一些。”她點了點頭,從揹包裡拿出幾樣東西,攤在火堆旁。那包括王胖子一直死死揣在懷裡、最後卻掉落在雪地裡的、那張殘缺的繪製著古象雄星圖的羊皮紙;還有那塊從沙民遺蹟中找到的、刻滿了星圖符號的黑色石碑的拓片;以及老嫗給的那塊能夠感應磁場的、水晶般的石頭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她指著那張殘缺的羊皮紙,“王胖子一直藏著它,看來他早就知道它的重要性。你看這裡的星圖,和我們從沙民遺蹟裡看到的那個螺旋形標記,是不是很像?”
胡八一湊過去,仔細辨認。那張羊皮紙雖然殘破,但上面的星圖線條流暢,與記憶中那個螺旋形的“先知之眼”標記,核心的構圖方式如出一轍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Shirley楊又拿起那塊石碑的拓片,“我們一直以為這上面的符號是某種祭祀用語或者地圖座標。但如果把它當成一種……能量流動的示意圖來看呢?”
她的手指在拓片上緩緩移動,劃出一條條曲線的軌跡。“這些符號的組合,像不像是在描繪一股能量,從地底深處匯聚而來,然後透過某種……特定的通道,被引導和放大?”
胡八一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看著那些曾經晦澀難懂的符號,此刻在Shirley楊的解讀下,彷彿活了過來。它們不再是靜態的圖騰,而是一個動態的、關於能量運作的模型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胡八一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‘崑崙之眼’,它根本就不是一個眼睛。”Shirley楊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胡八一,說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推論,“它是一個……能量裂隙。一個連線著我們這個世界和其他某個……更高維度或者平行宇宙的、天然的、巨大的能量裂隙。古象雄人,他們發現了這個裂隙,並且學會了如何引導和利用從裂隙中洩露出來的、狂暴而純淨的能量。壁畫上描繪的那種毀滅,很可能就是他們對這股力量失控的後果。”
胡八一倒吸一口涼氣。這個結論,顛覆了他們之前所有的認知。
“那……那它現在為甚麼又會和深淵的力量扯上關係?”他追問。
“因為裂隙是不穩定的。”Shirley楊拿起那塊水晶石頭,它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溫光,“這個裂隙,就像一個巨大的傷口。平時,它可能處於一種休眠或者半封閉的狀態。但當有外力介入,或者當裂隙本身發生某種週期性變化時,它就會開始滲漏。滲漏出的,可能是最原始、最純粹的本源能量,也可能……是來自裂隙另一頭的、代表著毀滅與虛無的‘深淵’氣息。陳教授他們,或許就是監測到了這種滲漏,才誤以為‘深淵’入侵了。”
“那他們想做甚麼?”胡八一追問,“他們想關閉它?還是利用它?”
“都不是。”Shirley楊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,她指向了王胖子那張殘缺的星圖,“他們想做的,是‘校準’它。古象雄的星圖,很可能就是一套用來穩定和引導這股裂隙能量的、完整的……操作手冊。陳教授的‘方舟計劃’,是想利用這套手冊,徹底掌控這股力量,為自己所用,成為新的神。而陳風……他比陳教授更加瘋狂和虔誠。他不是想利用,他是想……完全釋放它!他想成為那個裂隙的……祭品和掌控者,以換取神明般的力量,或者,是完成某種他心目中的、最極端的信仰儀式!”
這個推論,比之前任何一個設想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慄。
一直被視為瘋子的陳風,竟然是一個懷著最純粹、最恐怖信仰的“信徒”。而看似理性的陳教授,也只是一個想要竊取神力的、野心勃勃的“盜賊”。
“那秦娟呢?”胡八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“她在這個理論裡,又扮演甚麼角色?”
Shirley楊看著石縫裡依舊昏迷的秦娟,眼神複雜。
“她是鑰匙,這一點沒錯。”她緩緩說道,“但不是獻祭用的鑰匙,而是……‘校準’用的鑰匙。她血脈中蘊含的‘神之淚’,那種被汙染的能量,恰恰與從裂隙中滲漏出的‘深淵’氣息同源。她不是被汙染的受害者,她是……這個裂隙系統自帶的、最原始的‘淨化程式’或者說‘穩定器’。”
“所以,老太婆說的獻祭,不是讓她去死,而是讓她……去重啟這個系統?”胡八一瞬間抓住了重點。
“是的。”Shirley楊肯定地說道,“用她的生命和力量,強行對整個‘崑崙之眼’裂隙進行一次格式化和重啟,徹底清除掉裡面的深淵氣息,將它重新穩定下來。這或許是唯一的、也是最徹底的解決辦法。但這意味著,她九死一生,而且即便成功,她也可能會……徹底消失,或者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、純粹的能量體。”
“不行!”胡八一立刻反駁,“這太殘忍了!一定還有別的辦法!”
“有沒有別的辦法,我不知道。”Shirley楊的語氣很平靜,但眼神卻無比堅定,“但我們現在知道了最終的目的地,也知道了敵人的真正意圖。我們不再是盲目地逃亡,我們有目標了。我們去那個‘先知之眼’,不是為了送死,而是為了……奪取最終的主動權。”
她看著胡八一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老胡,我們必須找到第三條路。一條既能淨化‘崑崙之眼’,又能保全秦娟的路。否則,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,包括王胖子的犧牲,都將變得毫無意義。”
胡八一沉默了。他看著火堆旁那張殘缺的星圖,看著那塊散發著微光的水晶,再看看石縫裡他必須保護的、心愛的女孩。
Shirley楊的推斷,像一盞明燈,照亮了前路,卻也讓前路的艱難和犧牲,變得更加清晰和沉重。
他們不是英雄,也不是救世主。他們只是一群被捲入這場神之遊戲的、渺小的凡人。但他們別無選擇,只能用自己的智慧和意志,在這場關乎世界命運的棋局中,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、前所未有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