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刮擦……聲……”
王胖子的話音未落,那聲音已經變得如同萬千只指甲在同時刮擦著黑板,尖銳、刺耳,直鑽入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!洞穴最深處,那被王胖子用冰雪和石塊堵住的通風口,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被從內部刨開!
碎石和冰屑簌簌落下,一個黑影,正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、迅捷而詭異的姿態,從那不斷擴大的缺口中擠進來!
它沒有發出任何咆哮,只有那令人頭皮發麻的、骨頭摩擦皮肉的“沙沙”聲。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,一股冰冷、腥臭、充滿了原始暴虐氣息的寒意,正從那個黑影身上瀰漫開來。
“準備……”胡八一的話還沒說完,那黑影已經完全鑽了出來。
那是一頭……無法用任何已知生物來定義的怪物。
它有著類似巨狼的軀幹,覆蓋著厚厚的、彷彿能抵禦一切攻擊的、如同鋼針般的黑色毛髮。四條腿異常粗壯,爪子如同彎鉤,深深嵌入冰冷的岩石地面。但最恐怖的,是它的頭部。它沒有清晰的五官,整個頭顱像是一個扭曲的、由陰影和怨念凝聚而成的球體,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,在黑暗中閃爍,如同地獄的燈塔。
“吼——!”
一聲不似野獸、更似冤魂的、飽含著無盡痛苦和憎恨的咆哮,從它口中爆發!音波化作實質的衝擊,撞在洞穴的四壁上,讓整個溶洞都為之震顫!
雪魔!
Shirley楊的猜測應驗了!
“動手!”胡八一怒吼一聲,將秦娟迅速推向Shirley楊,自己則和王胖子背靠著背,舉起了手中的武器。
王胖子手中的,是那柄經過改造、刃口更加寬厚鋒利的工兵鏟。胡八一則握緊了從沙民戰士那裡得到的、骨柄短矛。
雪魔的動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它沒有絲毫試探,猩紅的眼芒鎖定目標,龐大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,猛地撲向了離它最近的王胖子!
“來得好!”王胖子狂吼一聲,不退反進,迎著雪魔的撲擊,將手中的工兵鏟狠狠地掄圓了,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雪魔的肋下砍去!
“鐺!”
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!雪魔堅硬的毛髮和皮肉,竟硬生生地擋住了工兵鏟的鋒刃!巨大的反震力,讓王胖子虎口迸裂,鮮血直流,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!
好強的防禦力!
胡八一抓住這個空檔,手中的短矛如同毒蛇出洞,精準地刺向雪魔那隻猩紅的眼眸!
然而,雪魔的反應更快!它頭顱一偏,躲過了致命一擊,同時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,帶起一股腥風,狠狠地撞在了胡八一的胸口!
“呃!”
胡八一如遭重錘,整個人倒飛出去,狠狠地撞在洞穴的巖壁上,喉頭一甜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僅僅一擊,他們中最強的兩個人,就落入了絕對的下風!
“胖子!老胡!”Shirley楊抱著秦娟,驚叫出聲,眼中滿是絕望。
雪魔一擊得手,並未追擊,而是轉向了看起來最沒有威脅的Shirley楊和秦娟。它似乎對於“鑰匙”的氣息,有著本能的渴望。
死亡的陰影,前所未有地籠罩下來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一道悠揚的、如同山澗清泉滴落、又如同風鈴被風吹動的歌聲,毫無徵兆地,穿透了洞外暴風雪的咆哮,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。
那歌聲,不帶任何歌詞,只有純粹的、如同天籟般的旋律。但這旋律中,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正在瘋狂攻擊的雪魔,動作猛地一滯!它那兩點猩紅的目光,瞬間從Shirley楊身上移開,轉向了歌聲傳來的方向,發出了一聲困惑而憤怒的低吼。
歌聲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近。
緊接著,洞穴入口處那厚厚的、被風雪堆積的冰雪,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,一個身影,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。
來人是一個老嫗。
她看起來不過六十歲上下,身材瘦小,穿著一身厚厚的、用不知名獸皮縫製的藏袍,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皮帽,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,如同刀刻斧鑿。她的手裡,拄著一根長長的、頂端彎曲的木杖。
她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洞口,任由外面狂暴的風雪肆虐,她的藏袍上,卻連一絲雪花都沒有。她的目光,平靜地看著洞內的雪魔,那眼神,不帶任何感情,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。
雪魔猩紅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,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,龐大的身軀微微弓起,再次擺出了攻擊的姿態。
老嫗卻恍若未聞。她只是緩緩地舉起手中的木杖,輕輕地在地上一點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輕微的、如同琴絃振動的低吟,從木杖頂端傳來。緊接著,洞穴頂部,一根懸掛著的、足有水桶粗的巨大冰錐,猛地晃動了一下,然後,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,悄無聲息地,朝著雪魔的頭頂,垂直墜落!
雪魔的反應極快,它似乎預感到了危險,巨大的頭顱猛地向旁邊一甩,堪堪躲過了冰錐的正面砸擊。但饒是如此,冰錐依舊擦著它的臉頰飛過,帶起一大片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、如同烙鐵般的傷痕!
“嗷——!”
雪魔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,它被激怒了!它放棄了Shirley楊,轉身,將所有的怒火,都傾瀉向了那個剛剛進來的老嫗!
它咆哮著,四肢發力,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惡風,直撲老嫗!
老嫗依舊平靜。她只是側身,輕鬆地避開了雪魔的撲擊,然後,手中的木杖,如同指揮棒一般,在空中劃過幾個玄奧的軌跡。
隨著她的動作,洞穴內地面上,那些原本只是溼滑的冰層,瞬間凝結成了無數塊尖銳的、如同棋盤般排列的冰刺!雪魔龐大的身軀在冰刺上滑了一下,動作頓時變得遲滯。
“就是現在!”老嫗口中發出一聲低喝。
一直躲在Shirley楊身後的王胖子,此刻也反應了過來。他怒吼一聲,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地砸向雪魔因滑倒而暴露出的、相對柔軟的腹部!
“砰!”
石頭砸在雪魔身上,雖然沒能造成致命傷,卻成功地讓它再次吃痛,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僵直。
就是這剎那!
胡八一也從巖壁上掙扎著爬了起來,他抹去嘴角的血跡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他沒有選擇攻擊,而是將手中的短矛,奮力地擲向了洞穴頂部,那個被王胖子之前加固過的、用來封堵通風口的、最薄弱的冰雪結構!
“給我塌!”他大吼道。
短矛精準地命中了目標。隨著一聲悶響,那片薄弱的冰雪結構轟然垮塌,大量積雪和冰塊,如同雪崩一般,朝著剛剛穩住身形的雪魔當頭砸下!
雪魔再次發出憤怒的咆哮,被這突如其來的雪崩暫時困住。
“走!”老嫗對胡八一等人說了一聲,聲音蒼老而沙啞。她不再看那隻被暫時纏住的雪魔,轉身,拄著木杖,一步步地,向著洞穴的更深處走去。
胡八一等人不敢怠慢,立刻攙扶起受傷的同伴,跟在了老嫗的身後。
他們穿過一條更加狹窄、曲折的通道,最終來到了一個更加乾燥、溫暖的石室。石室中央,燃著一堆旺盛的篝火,旁邊還擺放著一些處理乾淨的、風乾的肉塊和一些密封的皮袋。
“吃點東西,暖暖身子。”老嫗指了指那些食物,語氣平淡地說道,“那個東西,暫時被我困住了。但它很快就會掙脫。這裡不安全,你們必須馬上離開。”
她的話語很簡單,卻提供了最關鍵的資訊和最急需的幫助。
食物!
在飢寒交迫、九死一生之際,這簡直是天降甘霖!
胡八一等人沒有客氣。這頭“雪魔”給他們帶來的心理創傷太大,沒有人敢冒險留在這裡。他們迅速地分食著那些風乾的肉塊,那肉塊有一種奇特的、混合著松針和某種草藥的香味,吃下去後,一股暖流瞬間從胃裡散開,迅速驅散了身體的寒冷和疲憊。
Shirley楊將秦娟安頓在火堆旁,用老嫗提供的一個皮袋裡的、溫熱的、類似羊奶的液體喂她服下。秦娟蒼白的臉上,似乎恢復了一絲微弱的血色。
“老婆婆,謝謝您。”胡八一看著老嫗,眼神中充滿了感激,“您是誰?為甚麼會在這裡?”
老嫗搖了搖頭,她的目光望向洞外那咆哮的風雪,眼神悠遠。“我只是一個在這裡……等一個人,等一件事的老太婆罷了。”
她沒有回答自己的身份,也沒有解釋她為何會擁有如此神奇的能力。
“我們接下來……要去哪裡?”王胖子一邊啃著肉,一邊問道。
“去‘先知之眼’。”老嫗的聲音再次響起,清晰而篤定,“暴風雪最猛烈的地方,有一條只有我知道的、被冰封的冰縫。穿過那裡,你們就能到達。但記住,‘先知之眼’不是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。它既是答案,也可能是……新的開始。”
她頓了頓,將一個用厚厚獸皮包裹的東西,遞給了胡八一。
“這裡面是一些乾糧和鹽巴,還有一些……能辨別方向的東西。足夠你們支撐到那裡了。”
胡八一接過那個包裹,入手沉重。他開啟一看,裡面是壓縮餅乾、鹽塊,還有一塊拳頭大小、如同水晶般的、能夠感應磁場變化的礦石。
“老婆婆,您……”胡八一看著她,想問的問題太多,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老嫗只是擺了擺手。“我的使命,到這裡就結束了。去吧,孩子們。崑崙山的風,會指引你們。”
說完,她再次拄起木杖,轉身,一步一步地,走回了洞穴深處,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胡八一等人站在原地,久久無言。
他們活下來了。得到了食物,得到了方向,也得到了一線生機。
但那個神秘的老嫗,她是誰?她口中的“等一個人,等一件事”又是甚麼?她給的“能辨別方向的東西”,真的只是礦石嗎?
無數的疑問,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。但眼下,他們沒有時間去探尋答案。
暴風雪依舊在咆哮,前方的路,依舊充滿了未知與危險。
他們必須,立刻出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