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福根盯著這行字,眼神慢慢冷了下來。
好傢伙。
原來這孫子早就捲進來了。
他也不客氣,順手抄起桌上的鉛筆,直接在現金後頭添了三個零。
趙春梅正在翻下一頁,餘光一瞥,整個人都看傻了。
“你幹甚麼?”
宋福根頭也不抬,語氣一本正經:
“補充細節。”
趙春梅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這叫公報私仇吧?”
宋福根輕哼了一聲。
“私仇也是仇。”
說完,他想了想,又在邊上掃了一圈,很快就找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名字。
鄭乾他爹。
那一欄原本還只是節禮往來,關係維護,宋福根看得直樂,二話不說,又準備往後添點東西。
結果筆剛落下,趙春梅一把就把筆搶了過去。
“這筆我來........”
她盯著那名字看了兩秒,唰唰幾下,直接在上面加上了經費兩個字........
宋福根都愣了。
“你也來?”
趙春梅抬頭,衝他嘿嘿一笑,眼睛裡全是幸災樂禍。
“幫你報仇了。”
“就他們這些外圍人員,槍斃是夠不著了。”
“但咱倆這兩筆,絕對夠他們爺倆進去蹲十年的了。”
宋福根深吸一口氣,蹲十年只是輕的,政治資源也徹底斷了。
可惜,鄭超年紀太小,填在上邊也沒啥意義。
“如此,也算報仇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,正事要緊。”
她又立刻翻開了第二本黑皮本。
這一翻,連她這種見慣了場面的都忍不住吸了口氣。
黑本上記的,根本就不是倒賣物資那麼簡單。
那是一筆筆真正的情報交易。
某年某月,王金標透過甚麼人,向哪國特務組織賣出過甚麼情報。
那一筆經費,本該上交,卻被他私吞下來,換成金條和外匯。
而在其中幾頁裡,名字寫得清清楚楚........王金標。
不是代號,不是暗語。
就是王金標三個字。
趙春梅抱著賬本,激動得臉都紅了。
“這回看他還怎麼裝。”
宋福根心裡那塊壓了幾天的石頭,也終於落下去一半。
有這兩本東西在,王金標不光跑不了了,連他這些年怎麼把馬有德,上一任儲運科長,一步步包裝成影子的,都能順著賬給捋出來。
孫姐這一手,是真狠。
她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,就是把王金標往死裡送。
趙春梅抱著賬本站起身,眼裡亮得嚇人。
“我去審他。”
宋福根抬頭看她。
“現在?”
“就現在。”
趙春梅把兩本本子往懷裡一夾,整個人都精神了:
“這個大功勞歸我了。”
“這次我一定要在爺爺面前露個大臉。”
宋福根看著她那副摩拳擦掌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行,那就先恭喜你了。”
“正好,我也休息一天。”
趙春梅哼了一聲:
“你小子.......”
“有這兩本賬,他不開口也得開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忽然回頭,衝那孩子招了招手。
“你放心。”
“你媽要是真是被王金標害了,這回我們替你報。”
那孩子愣愣地站在原地,半晌,才輕輕點了下頭。
回去的路上,趙春梅越走越快。
宋福根則是哼著小曲回了家。
不過,特務抓到了,仇也報了。
沒想到,最後是孫姐留了一手,但看這情況.........估計也是凶多吉少了。
這次的案子不小,那個姓郭的科長,雖然靠著之前售賣的門衛,跑出了鍋爐廠。
但,在幾天後,還是被抓住了。
這年頭,群眾抓特務的熱情,還是很強烈的。
只是,賬本上的人,涉及到的人太多,趙春梅還得處理一段時間。
兩天後,趙家老宅裡一片熱鬧。
趙老的壽宴,辦得不算鋪張,但也不寒蟬。
老宅位於長江路,軍區大院後面的一片老洋房區,門口停了幾輛上海牌轎車,戒備森嚴。
宋福根和劉偉,要不是開著那輛軍區牌照的212,又有周秘書提前打的招呼,估計連靠近老洋房的機會都沒有。
建築的主體,是一棟三層樓高的老洋房,俄式的風格,應該有些年頭了。
但,也分成了內外兩院。
前院擺了八桌,招待的是趙家往來較近的老關係,老部下,老戰友。
內院只擺了四桌,坐的都是自家人和真正上得了檯面的人。
宋福根和劉偉到的時候,並沒有見到周秘書,估計人家今天也沒時間接待二人。
好在,宋福根手上有提前收到的請柬,倒是直接就進了外院。
“乖乖,那位是軍分割槽的首長,那位是空軍學院的院長,那位是省府壹號的秘書,我長這麼大,還是頭一回見......這種規格的壽宴。”
宋福根笑了笑,拍了下他肩膀:
“咋的,慫了。”
“一會,不和趙春梅演戲了?”
劉偉一聽,挺了挺胸:
“我慫甚麼?我今天是跟你來蹭飯的。”
“至於趙春梅,我又沒犯法,可不怕她。”
話剛說完,門口就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喲,這不是劉偉嗎?”
宋福根一抬頭,就看見鄭乾站在臺階上,穿著一身筆挺中山裝,頭髮抹得油光鋥亮,身邊還跟著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姑娘。
應該,就是劉偉口中的趙雪瑩了。
嚴格說起來,這姑娘和趙春梅應該是堂姐妹的關係,只是關係不太好。
除此之外,鄭乾的旁邊還帶著個十多歲的少年,正是之前捱揍的鄭超.......
鄭乾斜著眼,上下打量劉偉一遍,故意把聲音拖得老長:
“劉偉,以你的身份,也有資格來參加趙家的內宴。”
“要是跟人混進來的,就去外院增吃蹭喝,內院不是你這種人,有資格來的。”
其實,鄭乾的心情也不是很好,他爹年富力強,原本還能往上爬一爬。
可誰知道,昨天突然被調到工會養老去了。
在組織上,原本有希望再進一步的幹部,突然被調到沒有實權的養老部門,可不是個好兆頭。
一般這種情況,都是等上兩三個月,社會影響力降低的時候,突然被雙規,被抓。
所以,他才腆著臉,求著趙雪瑩把弟弟鄭超也帶來,參加這個壽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