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甚麼都說不知道。
火車時刻表?
工作需要。
出問題的物資?
臨時協調。
小膠捲殼?
沒見過。
調撥單?
正常簽字。
就連孫姐跑了這事,他都只淡淡來一句:
“她心虛,說明她有問題。”
“而且,她是馬有德姘頭,和我只是普通的同事關係。”
氣得趙春梅,直接動用了兩次大記憶恢復術,但仍是一點沒問出來。
而馬有德這邊,則是徹底蒙了。
他被關在另一間屋裡,一聽外頭風聲不對,差點沒嚎出來。
“不是,我咋成櫻花了?”
“我還真成特務頭子了?”
“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啊!”
“我最多貪點,吃點,拿點,可我真沒賣國啊。”
他越喊越激動,喊到最後,臉色越來越差,整個人突然一軟,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。
劉主任嚇了一跳:
“人怎麼了?”
宋福根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,就覺得這人渾身發虛,呼吸都不對了。
“送醫院。”
很快,醫院結果,馬有德早就被下毒了,一直是慢性毒藥。
應該是靠解藥吊著,這兩天他在關押的地方沒喝到熟悉的茶,直接毒發了。
這一查,所有人都驚了。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
“最多半天,人就要走了.......”
病床上的馬有德,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。
只是,口中依然堅持強調著:
“劉主任,救我。”
“劉主任救我,我給你送了那麼多的表。”
可惜,一切還是晚了,王金標把他當做了影子,又怎麼可能沒後手。
病房裡一時間安靜得嚇人。
劉主任站在床邊,臉色發白,額頭上全是汗,像是一下老了好幾歲。
既有些後怕,心疼馬有德,沒想到這麼就走了。
又有些解脫........
老馬這傢伙,臨死的時候,都沒忘了送他那麼多表。
“老馬,那些表,我會找機會還給你老婆的。”
“下輩子,長點心眼吧。”
趙春梅站在窗邊,咬著牙,心情也差到了極點
結果人是抓住了,但郭科長跑了,孫姐失蹤了,馬有德又被投毒。
這下,王金標更是不會承認,死無對證了。
宋福根靠著牆,馬有德一死,王金標的身份,幾乎鎖定了。
可鎖定歸鎖定,卻是沒有證據。
“福根。”
趙春梅走過來:
“要不,我去詐一次王金標,就說馬有德沒死。”
宋福根搖了搖頭。
“沒用。”
“王金標這種人,既然敢坐在那兒,就說明他知道咱們手裡差甚麼。”
“要不,你找個貪汙的罪名,把他判個十年八年的,再找人在裡面把他做了。”
趙春梅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
“不行,便宜他了,這種人必須審判他。”
“我好不容易出馬一次,必須乾的漂亮。”
宋福根沒說話。
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去,病房玻璃上映出三個人沉沉的影子。
就在這時,病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一個保衛員探頭進來:
“宋同志,趙同志,樓下有人找。”
“誰?”
趙春梅皺眉。
“一個半大孩子,說一定要見你們,還說........和孫姐有關。”
宋福根和趙春梅同時一怔。
兩人對視一眼,幾乎同時轉身往外走。
樓下住院部的小花壇邊,站著一個低著頭的小男孩。
年紀不大,也就上初中的年紀,和宋福根差不多。
宋福根一眼就認出來,這是孫姐的兒子。
“你就是王春梅。”
“我媽跟我說過,她最近要出遠門,最遲三天,一定會給我來電話。”
“要是三天沒打,那就讓我來找王春梅。”
“領你們,去華僑名苑。”
趙春梅神色一愣:
“我就是王春梅,你確定是華僑名苑?”
那孩子抬起頭,看了看四周:
“是啊,她說那有你們需要的東西。”
“但,你們得能做主,把那套房子留給我,將來娶媳婦.......”
宋福根和趙春梅的呼吸,幾乎同時頓了一下。
兩人都明白,這孩子既然能找到這裡來,就說明孫姐不是臨時失蹤,而是早就給自己留了後手。
而這個後手,極可能就是他們現在最缺的東西。
證據。
宋福根不敢耽誤,立馬和趙春梅去了華僑名苑。
進屋後,房間裡一片安靜,帶著點久無人住的冷清。
孩子卻熟門熟路地走到裡屋,踩著凳子,從櫃頂最裡面摸出一把小鑰匙。
隨後,他又蹲下身,把床板掀開,從最底下拽出來一箇舊鐵盒子。
那鐵盒子表面已經生鏽了,四角都磨得發亮,明顯放了很多年。
“就是這個。”
孩子把鑰匙遞過去。
趙春梅心頭一跳,趕緊接過鑰匙,把鎖擰開。
咔噠一聲。
盒子開了。
裡面沒有槍,也沒有金條。
只有兩本用牛皮紙包好的小本子,和一封沒寫收件人的信。
宋福根先把信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裡面字不多,顯然是孫姐匆匆寫的:
“如果你們看到這個,說明我十有八九已經回不來了。
“王金標不會放過我.......”
“藍本記的是這些年他讓我經手的賬。”
“黑本記的是他揹著上面私下乾的事。”
“孩子是無辜的,東西交出去,保他一命。”
“房子不是間諜經費買的,是馬有德給買的,他一直以為兒子是他的........雖然還是不乾淨.......但還請留給我兒子。”
看完這幾行字,屋裡靜得落針可聞。
趙春梅立刻開啟了那本藍皮賬本。
只翻了幾頁,她眼睛就亮了。
“成了。”
“福根,成了!”
宋福根接過來一看,心裡也重重一震。
這本藍本,記得極細。
哪年哪月,透過供銷總社哪條線,倒了多少物資。
哪次借調撥名義,把緊俏工業配件轉出去,又換成了多少錢,糧票,布票。
哪一筆錢給了誰做活動經費,誰又替著跑了腿,送了信。遞了訊息。
上面不僅有老馮,郭科長這些已經露出頭來的名字。
還有不少外圍被收買的人。
有的是別的單位管倉庫的,有的是運輸線上的,有的是專門幫著介紹關係,拉線搭橋的。
宋福根找了半天,在靠後的幾頁,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,赫然跳進了眼裡。
鄭乾。
名字後頭還有備註:
“禮物五次,手錶一塊,現金500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