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教授那句話一出口,船上瞬間就安靜了不少。
洪把頭偷偷鬆了口氣,他最怕的其實不是釣不夠鱉,畢竟後續人家還給了時間。
而是,是怕這倆老頭鬧起來,最後鍋扣他頭上。
多年的魚把頭生涯,他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,像他們這種基層,是領導最好的甩鍋物件。
趙館長沉默了片刻,還是不死心:
“老石,你這就把話說重了。”
“咱們是來學習,是來交流的。”
“再說了,湖是公家的,水是流動的,哪來的窩是誰的?”
石教授還是有些不好意思:“窩是餌打出來的,餌是人花錢買票打下去的,不就是人家的。”
趙館長哎喲了一聲,拍了拍石教授的肩膀:
“老石,你這人,就是太較真。”
“當然,這份較真,在學術上來說,也許是好事。”
“但在生活中,那就沒必要了,咱是來玩的,開心為主。”
“咱們不靠太近,就靠邊看看行不行?”
“看看人家怎麼打窩,怎麼調漂,咱過去學習。”
“另外,咱過去的時候,也可以學他們嘛,等靠近的時候,讓洪把頭關了發動機,用船槳就是。”
洪把頭臉色一黑,心中暗罵,人家是三人一起划船。
你可倒好,這是讓老子自己劃啊,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這文化人,還不如領導呢,至少領導知道做表面功夫,哪怕客套一句也行啊。
趙館長,見洪把頭不說話,繼續開口:
“老洪,你別不說話啊。”
“說說,按我的說法過去,是不是不會驚窩。”
“老石,你也別廢話,咱是過去學習的,不是搶窩的。”
洪把頭被點名了,只好無奈道:“要是划槳過去,不會驚窩。”
“可,那宋家兄弟,都是暴脾氣。”
“當初那個炮哥,可是附近有名的大混混,被他們收拾的屁都不敢放一個。”
“咱們要是過去,最好只是看,學習,千萬不能幹.....別的事。”
趙館長心想,一個狗屁的混混,也配和老子比。
今天這大鱉,他是吃定了。
一會,肯定是要出手搶窩的,就算最後搞不到。
岸上還有李經理呢,肯定不能讓那幾個大鱉,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。
他又不是,不給錢。
幾個泥腿子,他花錢買對方的鱉,那是看的起他們。
“行,先過去。”
石教授還想說甚麼,但見洪把頭,已經打著了發動機,便不再言語。
“那啥,要是咱好好商量。”
“我看,那小夥子,挺好說話的。”
洪把頭心裡罵娘,這石教授雖然要點臉,但也是個沒有原則的人。
那個姓趙的忽悠幾句,就沒了底線,還好好說話。
一看,就是那種被賣了,還幫人家數錢的書呆子。
雖然心中在罵,但他乾沒辦法,只能將船開到宋福根外圍,然後撐船慢慢挪。
船身剛一動,水面就起了細浪,蘆葦外沿沙沙一片。
宋福根這邊,老黃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。
他盯著水面那圈細泡,臉色一沉:
“他們這是要靠過來。”
“老洪這人,平日最要臉面,肯定幹不出這種事。”
“肯定是那倆老頭,要出么蛾子。”
孟克爾也火了:
“福根,我看那倆老燈,是要來搶鱉啊。”
宋福根卻沒急,反而把竿輕輕抬起來,示意兩人先別吭聲。
他看著那圈魚泡,散了一點,但沒散乾淨。
泡散,說明底下的鱉受了水波影響,往溝裡縮了一下。
沒散乾淨,說明腥味還在,底下的鱉不少,還沒走遠。
但他也從剛才的情報中,明白那個趙館長,不是個好東西。
只要靠過來,嘴上再客氣,手底下遲早要伸。
果然,洪把頭那條大船,費勁巴拉的划過來後,趙館長就開口了。
他站在船頭,遠遠就抬手,拱起來笑呵呵道:
“小宋同志,別緊張啊,我們就看看,學習學習。”
老黃臉色難看,卻只能把話咽回去。
他是吊水湖的人,還只是漁夫,根本沒資格說話。
孟克爾就不一樣了,鄂倫春人本就脾氣爆,眼睛裡容不得沙子:
“我告訴你,學習就學習,但別把船頭頂到,別人家的窩門口。”
“否則,別怪我這個年輕人,不講武德,欺負老頭。”
趙館長笑容不變,像沒聽見窩門口,還有不講武德幾個字:
“放心放心,不越界。”
“我們,就是看看,跟著學習一下。”
“別緊張,咱們不一樣,你們得辛辛苦釣鱉,創造財富。”
“我們,卻是張張嘴就行,會有人幫我們把事辦好。”
這話說的,雖然和煦,聽的卻是高高在上。
讓人,十分不舒服。
石教授低聲提醒:
“老趙,別說了,咱先學習。”
“看看,這年輕人,到底有幾把刷子。”
趙館長點頭:
“對。”
他說完,一雙銳利的眼睛,也釘在了這邊的船上。
宋福根像甚麼都沒看見,照舊壓漂,松線,等三拖。
沒用上十分鐘,他和孟克爾,就又釣上了好幾只鱉。
第一隻,七八斤,翻泥上來就被老黃一網兜住。
第二隻,十斤出頭。
第三隻,十三四斤。
這隻鱉,孟克爾拽了半天,手都發酸了,嘴上罵罵咧咧的,卻笑得合不攏嘴。
第四隻更狠,漂橫著跑,像被驢拖著走......一樣。
起竿那一下,竿梢直接彎成滿弓,最後硬是拖上來一隻快十六斤的大鱉。
四隻大鱉進了魚護........直接將另一邊看傻了。
洪把頭的臉都快綠了。
他在吊水湖混了半輩子,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學徒。
這哪是釣鱉啊。
這明明是撿鱉。
趙館長更是眼睛發紅,看著那隻足有臉盆大的鱉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“老石,既然學的差不多了,咱也實操一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