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目光灼灼地望著玄奘，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意。
“因為，是我要它塌的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右手二指並起，凌空一點，一道凌厲無匹的白光自指尖爆射而出，如流星趕月，徑直轟向遠處的五行山。
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，天地為之震顫。
耀眼的白光瞬間吞噬整座山峰，恐怖的能量席捲四方，塵土飛揚，山石崩裂。
待光芒散盡，玄奘瞠目結舌地望向遠方——那高聳入雲、鎮壓了孫悟空五百年的五行山，竟徹徹底底消失不見，原地只餘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坑，彷彿那座大山，從未在世間存在過。
狂風捲著塵土拂過玄奘的僧衣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是呆呆地望著那片平地，口中喃喃自語：
“那麼高的山……就這麼沒了？”
孫悟空瞧著他震驚失神的模樣，心中十分滿意。這等反應，才是凡人見到通天神通該有的樣子。
他緩步走到玄奘面前，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，緩緩開口：“想學嗎？我教你。”
玄奘猛地回神，下意識脫口而出：“我……我也可以學？”
話一出口，他便心頭一震——自己一心向佛，四大皆空，怎會對這殺伐神通生出嚮往？
他連忙閉上雙眼，雙手合十，口中急促誦唸心經，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雜念，將那一絲不該有的悸動，強行按回心底。
孫悟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，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種子既已種下，何須急於一時？總有一天，會在這凡僧心底，生根發芽。
許久，玄奘終於停下誦經，緩緩睜開眼，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淡然。
可孫悟空看得真切，他眼底深處，依舊藏著未平的波瀾，遠非表面那般心如止水。
“大聖，我們……繼續趕路吧。”
玄奘輕聲說道，翻身上馬，朝著西天的方向，默默前行。
孫悟空沒有答話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悠哉悠哉地跟在後方，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瘦弱的僧影裡，嘴角的笑意，愈發深邃。
不多時，二人行至一處山間農家院前。孫悟空自分身的記憶中知曉，這戶人家的老翁，心善仁厚，昔日曾給困在山下的分身，送過幾顆鮮甜的桃子。
唐僧勒住韁繩，望著舍前垂首勞作的老者，連忙翻身下馬，雙手合十躬身行禮，語氣謙和又懇切：
“老施主，我等自東土大唐而來，欲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經，途經此地天色已晚，懇請借宿一宿，不知施主方便與否？”
老者聞聲抬首，見唐僧身披袈裟、面容慈和，當即放下手中柴禾，連連應道：
“方便方便，出家人行路不易，儘管住下便是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的目光落在一旁身形魁梧、毛臉雷公嘴的孫悟空身上，眼中並無半分懼色，反倒泛起幾分疑惑。
“這位仙長是？”
眼前的神猴並非秘境西遊裡那般頑劣妖猴的模樣，周身隱有金光流轉，氣度凜然，一望便知是得道仙神，絕非凡俗妖邪。
孫悟空抱臂而立，斜睨老者，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：
“俺乃天庭敕封的齊天大聖，老頭，你幼時曾與俺有過一面之緣，難不成忘了？”
這一句提點如驚雷炸響，老者猛地一怔，隨即想起那五行山下被壓千年的神猴傳說。
他雖不知齊天大聖究竟是何等尊位，卻也知曉這是一位通天徹地的厲害神仙，當即惶恐地躬身作揖，語氣愈發恭敬：
“原來是齊天大聖大駕光臨，老朽有失遠迎，怠慢了仙長與師父，快請進，快請進！”
老者將二人迎入茅舍，家中清貧，唯有粗陶碗盞與幾碟野菜粗糧，算是待客的粗茶淡飯。
唐僧閉目謝過施主恩惠，孫悟空卻對這清湯寡水毫無興致，指尖輕捻，自神域之中凌空攝出一桌珍饈。
靈果飄香，素齋精緻，葷素皆備，香氣瞬間溢滿狹小的茅舍。
老者與一旁怯生生的小孫孫看得目瞪口呆，滿眼皆是震驚與敬畏。
就連一向鎮定自若的唐僧，也很是震驚。
“小娃娃，莫要拘謹，儘管吃。”
孫悟空揮揮手，招呼著爺孫二人，又特意挑出幾碟清淡素齋，推到唐僧面前，動作雖隨意，卻藏著幾分細心。
唐僧望著眼前素齋，心中泛起暖意，暗暗感念大聖的體貼。
可孫悟空心中卻對此不屑一顧。
他自始至終亮明齊天大聖的身份，保持著高人一等的姿態，從未刻意逢迎。
若如秘境西遊那般，一開始便拜這和尚為師，屈居其下，想來這唐僧的態度，定會截然不同。
夜色漸深，寒風穿林，幾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進茅舍院落，正是盤踞此地的五名強盜。
他們手持利刃，一把揪住爺孫二人，惡狠狠地嘶吼：
“把值錢的東西統統交出來！不然今日，爺爺們便結果了你們祖孫倆的性命！”
強盜頭目目露兇光，刀刃抵在孩童脖頸之上，孩童嚇得哇哇大哭，老者更是面如土色。
唐僧與孫悟空聞聲走出房門，見此慘狀，唐僧驚得面色發白，剛欲開口勸解，孫悟空已然動了。
只見他指尖微彈，五道凌厲金光破空而出，快如閃電，轉瞬便射向五名強盜。
不過瞬息之間，五人眉心皆現一個血洞，連慘叫都未曾發出，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，沒了氣息。
血腥之氣瀰漫院落，唐僧嚇得連忙閉目雙手合十，口中急急誦經，心中滿是不忍與痛惜。
若是孫悟空已是他的徒弟，此刻他早已厲聲斥責，可如今對方是高高在上的齊天大聖，他只得強忍情緒，卻依舊按捺不住開口責備。
“阿彌陀佛，大聖，你為何要將他們盡數誅殺？只需將其趕走便是，何必痛下殺手，造下如此殺業？”
孫悟空本就不慣著唐僧的迂腐，當即冷聲回懟，語氣銳利如刀：
“趕走？今日放他們離去，明日他們便會再害他人性命，那些被他們殘殺的無辜百姓，難道就活該喪命？
你憑甚麼用你的慈悲，讓無辜好人承受殺身之禍？你能起死回生，償還他們的性命嗎？
這五人惡貫滿盈，手上早已沾了無數百姓的鮮血，你不替那些慘死的好人鳴不平，反倒一味憐惜這等惡匪，佛法便是教你只將慈悲予惡人，半分不肯分給好人嗎？”
一番話擲地有聲，唐僧被駁得啞口無言，嘴唇翕動，卻尋不出半句反駁之語，心中只覺一片混亂，原本篤定的佛理，竟在此刻搖搖欲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