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牧府議事大廳內,沉香的煙氣嫋嫋升騰。
諸葛亮身披鶴氅,手持羽扇,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跨入門檻。他那清俊的面容上帶著一抹淡定自若的微笑,彷彿外面那風起雲湧的亂世,皆在他這把羽扇的輕搖之間。
“孔明先生,你這話俺老許就不愛聽了!”許褚轉過身,粗壯的脖頸上青筋暴起,銅鈴般的大眼瞪得溜圓,“那劉備大耳賊就是一條滑溜的泥鰍,打不死、錘不爛!現在他帶著十萬個累贅在江邊磨蹭,正是咱們玄甲軍一輪衝鋒就能踩碎的好時候!若是放他過了江,等他在江夏喘過氣來,再想殺可就難了!”
張遼也微微皺眉,拱手道:“孔明先生,許將軍話糙理微。劉備素有大志,手下關羽、張飛皆是萬人敵。留此禍患,恐日後生變。”
面對兩員百戰猛將的質疑,諸葛亮並未動怒,只是微微一笑。他走到大廳中央的荊州堪輿圖前,手中羽扇輕輕點在“新野”至“江夏”的那條路線上。
“兩位將軍勇冠三軍,亮自然欽佩。但殺劉備易,收荊州民心難。”諸葛亮轉過身,目光清澈地看向主位上的李玄,“主公,劉備此番棄守新野,刻意裹挾十萬百姓同行。這十萬人,看似是拖累他行軍速度的累贅,實則是他劉玄德最堅固的護身符。”
蒯茵站在書案旁,聽到這裡,那雙清麗的眸子微微一閃,似乎明悟了甚麼,立刻接話道:“諸葛先生的意思是……名聲?”
“不錯。”諸葛亮讚賞地看了蒯茵一眼,繼續說道,“主公剛剛入主襄陽,以雷霆手段血洗蔡氏一族。此舉雖然震懾了荊州宵小,但也讓九郡士民心懷惴惴。此刻,整個天下都在看著主公如何處置荊州。”
諸葛亮羽扇一收,語氣變得凝重起來:“若是此時主公派出玄甲鐵騎追擊劉備,那十萬擁擠在漢水北岸的百姓,必將遭遇無情踐踏。刀劍無眼,一旦演變成一場單方面的屠殺,劉備固然難逃一死,但主公也將背上‘屠戮百姓、暴虐無道’的千古罵名。屆時,剛剛安定的荊州人心必將再次動盪,那些蟄伏的世家大族也會藉機煽動叛亂。”
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許褚撓了撓頭,雖然心裡還是覺得憋屈,但也隱隱明白了這個道理。打仗他不怕,但要說這彎彎繞繞的人心算計,他確實不如這些讀書人。
李玄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,深邃的目光透過【洞察】的視野,看著諸葛亮頭頂那團耀眼的金色詞條【臥龍】。那光芒中透著一種洞悉天下大勢的絕對理智。
“孔明說得不錯。”李玄終於開口了,他隨手將茶盞擱在案几上,發出一聲輕響,“殺一個劉備,髒了本將剛剛拿下的荊州棋盤,這筆買賣,不划算。”
李玄站起身,高大挺拔的身軀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他緩步走到堪輿圖前,修長的手指越過江夏,直接點在了長江下游的建業,以及北方的許都。
“不過,孔明只說對了一半。”李玄嘴角勾起一抹梟雄獨有的冷酷笑意,“本將放劉備過江,不僅是為了這十萬百姓的虛名,更是為了給他劉玄德找個好去處。”
諸葛亮眼神微動,羽扇輕輕在胸前頓住: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驅虎吞狼?”
“哈哈哈哈!知我者,孔明也!”
李玄大笑一聲,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劃:“劉備逃到江夏,劉琦那個病秧子必然會收留他。江夏這塊地方,卡在荊州與江東之間,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。孫權做夢都想吞下江夏,全據長江天險;而北方的曹孟德一旦平定烏桓,南下荊州,江夏也是他繞不開的釘子。”
李玄轉過身,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大廳內的眾人,那是一種將天下群雄盡數視為掌中玩物的絕對自信。
“劉備這人,野心極大,絕不會久居人下。他那面‘匡扶漢室’的破旗,就是一塊最顯眼的招牌。只要他活著待在江夏,曹操和孫權的目光就會被他死死吸引。孫權會覺得劉備是阻擋他西進的絆腳石,曹操會覺得劉備是隨時可能北伐的隱患。”
李玄把玩著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,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:“就讓他們去狗咬狗吧。劉備,就是本將扔進這潭死水裡的一塊帶血的餌。只要有他在前面頂著,本將就能在這襄陽城裡高枕無憂,舒舒服服地消化這荊襄九郡的錢糧兵馬。等他們咬得兩敗俱傷,本將再率大軍順江而下,將他們一網打盡!”
這番宏大深遠的戰略剖析丟擲,整個大廳內鴉雀無聲。
張遼和許褚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敬畏。他們原以為李玄只是想穩固地盤,卻沒想到,主公的目光早已經越過了長江,將江東孫權和北方曹操都算計了進去。
諸葛亮更是心頭劇震。他自詡智謀超群,剛剛的分析已經算是謀國之言,但李玄這番話,卻是站在了俯瞰天下大局的帝王視角,直接將劉備當成了一枚牽制兩方霸主的活棋。
這種翻手為雲、覆手為雨的絕世氣度,讓諸葛亮徹底心悅誠服。
“主公高瞻遠矚,亮,拜服!”諸葛亮雙手將羽扇交疊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傳本將令。”李玄收斂笑容,冷聲下令,“玄甲軍與虎衛軍按兵不動,全力協助蒯茵清查荊州戶籍田畝。另外,傳訊黑冰臺,把劉備逃往江夏的訊息,原封不動地散播給江東和許都的細作。本將要讓全天下都知道,他劉玄德,現在就躲在江夏!”
“諾!”眾將轟然應諾,殺氣騰騰。
……
五日後,江夏城外,漢水南岸。
連綿的陰雨終於停歇,江面上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劉備站在泥濘的江灘上,看著最後一批百姓互相攙扶著走下渡船,那顆懸在嗓子眼裡的心,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。
他渾身沾滿了黃泥,原本華貴的錦袍早就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,腳底的布鞋也磨穿了底。這五天五夜,他幾乎沒有合過眼,每時每刻都在防備著北方可能出現的玄甲鐵騎。
幸運的是,李玄並沒有追來。
“大哥,咱們總算是活下來了。”張飛將丈八蛇矛插在泥地裡,一屁股坐在石頭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“那李玄小兒定是怕了咱們,不敢過江!”
關羽輕撫長鬚,丹鳳眼中卻透著一抹凝重:“三弟不可輕敵。李玄連蔡家都能一夜屠盡,豈會懼怕渡江?他沒有追擊,恐怕是另有算計。不過,無論如何,咱們總算是有了一處落腳之地。”
正說話間,遠處的官道上奔來一隊人馬。為首一人面色蒼白,身形單薄,正是江夏太守、劉表的大公子劉琦。
“皇叔!皇叔受苦了!”劉琦翻身下馬,幾步衝到劉備面前,眼眶泛紅。
劉備急忙迎上去,雙手緊緊握住劉琦的手,眼淚說來就來:“大公子!備無能,未能保全襄陽,讓李玄那逆賊竊據了荊州大權。如今備如喪家之犬,只能厚顏來投奔大公子了!”
“皇叔快快請起!”劉琦將劉備扶起,咬牙切齒道,“李玄殘暴,蔡瑁賣主求榮,皆是亂臣賊子!皇叔能帶十萬百姓渡江,足見仁義。這江夏城,以後就是皇叔的家!琦願奉皇叔為主,共抗李玄!”
劉備心中狂喜,表面上卻連連推辭,做足了長輩的姿態。
當晚,江夏太守府內大擺筵席,為劉備接風洗塵。
酒過三巡,劉備看著席間那些略顯平庸的江夏文武,心中那股對頂級謀士的渴望再次如野草般瘋長。他雖然逃出了生天,但手下只有關張趙等猛將,每次遇到李玄那種算無遺策的梟雄,總是處處碰壁,被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他太需要一個能幫他出謀劃策、定國安邦的大才了!
劉備端起酒盞,藉著酒意,向身旁的劉琦低聲問道:“大公子,備久聞荊楚多奇士。如今咱們雖然據守江夏,但面對李玄的虎視眈眈,急需大才輔佐。不知這江夏附近,可有甚麼隱居的高人?”
劉琦聞言,放下酒盞,思忖了片刻,突然眼睛一亮。
“皇叔若問別人,琦或許不知。但若論這荊襄一帶的奇才,倒是真有一位。”劉琦壓低聲音,語氣中透著一絲敬畏,“此人複姓龐,單名一個統字,道號‘鳳雛’。水鏡先生曾斷言:臥龍鳳雛,得一可安天下。如今那諸葛臥龍已不知去向,但這龐鳳雛,前些日子恰好雲遊到了江夏地界,就在城外三十里的清風莊隱居!”
“噹啷!”
劉備手中的酒盞猛地掉落在桌案上,酒水灑了一地。
他猛地轉過頭,死死盯著劉琦,那雙原本疲憊的眼眸中,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貪婪。
鳳雛!龐統!
得一可安天下!
劉備猛地站起身,連身上的酒漬都顧不得擦,大步跨出坐席:“大公子!備明日一早,便要親自去清風莊,拜訪這位鳳雛先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