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……馬……寺?”
許安的聲音在清晨的風中,顯得格外刺耳。那三個字,像三根釘子,瞬間將所有的目光,都釘在了那張血跡斑斑的布帛上。
孫權的拳頭,緊緊攥著,指節發白。布帛被揉成一團,褶皺深陷。他的碧眸中,怒火翻湧,卻又被一層冰冷的理智死死壓制。
【白馬寺……】
他腦中飛速運轉,搜尋著一切與這個地名相關的記憶。洛陽白馬寺,天下佛門祖庭。可唐瑛一個江東諜者,臨死前留下這個名字,絕不可能是為了超度亡魂。
“白馬寺,何意?”孫權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壓抑的暴戾。
許安展開布帛,獨眼死死盯著那三個字。他那張疤痕縱橫的臉上,此刻沒有了殺氣,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主公,若罪臣所料不錯,這‘白馬寺’,絕非尋常寺廟。”許安沉聲道,聲音裡帶著一種對情報的本能直覺,“唐瑛臨死前,心脈被音律震碎,說明她是在我們拿到骨哨,吹響‘開門’之音後,才被滅口。”
孫權猛地抬頭,碧眸銳利如刀:“你的意思是,她被滅口,與我吹響骨哨有關?”
“極有可能。”許安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自責,“罪臣當年為先主打造‘喚隼之哨’時,曾植入一種特殊的音律共鳴機制。一旦骨哨被啟用,其獨特的聲波頻率,便會啟用所有‘赤隼’舊符中的特定印記。這印記平時潛伏,一旦被啟用,便會像一個無形的訊號,告知舊符持有者——‘王符’已現世!”
“而曹操,顯然也掌握了這種共鳴機制。”許安的獨眼眯起,閃爍著危險的光芒,“他給唐瑛的舊符,必然也內含此印記。當她身上的舊符被啟用,曹操便知,‘王符’已被新主所得。為了防止唐瑛洩露更多秘密,他便動用了‘音律滅口’之術。”
孫權的臉色,徹底沉了下來。
【曹操……好深的心機!】
他不僅用唐瑛試探,更在舊符中埋下反制手段。一旦“王符”出現,舊符便成了警報器,同時也是一個可以隨時清除的“活證據”。
“那‘白馬寺’,又作何解?”孫權追問。
許安沉吟片刻,目光再次轉向北方:“主公,天下佛門雖多,但若論與朝堂牽扯最深,且能被曹操利用的,唯有洛陽白馬寺。”
“洛陽白馬寺,是當年漢明帝敕建,佛法東傳之始。歷代朝廷,皆對其恩寵有加。即便如今漢室衰微,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,也必然會牢牢掌控這座佛門聖地。”
“這三個字,或許是唐瑛臨死前,想要告訴我們,曹操的真正佈局,不僅僅在於江東的‘赤隼’,更在於整個中原!”許安的語氣,透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,“‘白馬寺’,可能是曹操在中原地區,安插諜報網路的核心樞紐!”
孫權的心,猛地一沉。如果許安的推測屬實,那曹操的野心,遠比他想象的要大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攪亂江東,而是以江東為棋子,佈局整個天下!
【好一個曹孟德,果然是天下梟雄!】
“可唐瑛乃江東舊諜,她如何能知曉曹操在中原的核心樞紐?”孫權問,這是他最大的疑惑。
許安的獨眼閃爍,似乎在思索某種可能性。
“主公,有一種可能。”許安聲音壓得更低,“唐瑛手中的舊符,並非尋常舊符。它或許是曹操特意‘升級’過的,不僅能接收‘王符’啟用的訊號,更能與曹操在中原的某個情報節點,進行單向聯絡。”
“唐瑛在天牢中,心脈被震碎前,很可能接收到了來自‘白馬寺’的某種指令,或者,她透過舊符,感知到了‘白馬寺’的存在,並將之作為最後的資訊,留給了我們。”
孫權碧眸微凝。這解釋,邏輯上說得通。曹操既然能讓舊符“死灰復燃”,自然也能對其進行改造。
“也就是說,‘白馬寺’,很可能是曹操在江東以外,甚至中原的核心據點,與我們的‘赤隼’網路,存在某種隱秘的關聯?”孫權總結道。
“正是!”許安重重點頭,“甚至,曹操很可能利用‘白馬寺’,將部分‘赤隼’成員,秘密轉移到中原,或者將中原的諜報人員,滲透入江東,形成一個雙向的情報交換網路!”
【這盤棋,比我想象的要大,也更危險!】
孫權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布帛,眼神變得深邃而冷峻。
“周泰!”
“末將在!”周泰上前一步,聲如洪鐘。
“即刻派人,快馬加鞭,將這份情報,送給公瑾。告訴他,重新擬定名單,除了江東七大世家,所有與佛門有牽連,尤其是有與洛陽白馬寺往來記錄的,無論遠近,一併列入!”
“遵命!”周泰領命而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上。
孫權轉過身,看向許安,碧眸中閃過一絲決然:“許先生,我命你,即刻返回建業,入主黑冰臺。唐瑛手中的舊符,你務必在最短時間內,將其所有秘密,全部挖出來!”
“我要知道,曹操是如何讓它‘死灰復燃’,如何利用它傳遞資訊,以及,它是否與‘白馬寺’,存在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絡!”
“遵命!”許安的眼中,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求知慾。他知道,這不僅僅是情報分析,更是對技術極限的挑戰。
“還有,許先生。”孫權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我給你三日時間,在黑冰臺內部,秘密篩選出一批,絕對忠誠,且精通潛伏滲透的精銳。”
許安聞言,獨眼猛地一縮: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白馬寺,既然是曹操的棋眼,那我們,就去把這棋眼,給他挖出來!”孫權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我要讓他們知道,江東的猛虎,即便死了,它的獠牙,也能刺入獵物的咽喉!”
他從懷中,再次取出那枚通體骨白的“喚隼之哨”,在晨光中,哨子散發出幽冷的微光。
“這枚哨子,不只用來殺人,更要用來……喚醒那些沉睡的,屬於我們的眼睛!”
許安看著孫權手中的骨哨,又看了看他那張年輕卻充滿決斷的臉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他知道,孫權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兄長庇佑的少年。他,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,成為江東真正的王。
“主公英明!”許安躬身行禮,語氣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敬意。
“去吧。”孫權揮手,目光重新投向北方,“江東的棋局,才剛剛開始。”
許安不再多言,轉身,快步向山下走去。他的身影,很快便與晨霧融為一體。
庭院中,只剩下孫權一人。他將骨哨重新收好,揹負雙手,仰望天際。
【白馬寺……】
【曹孟德,你以為你是執棋之人,可曾想過,我孫權,也會下棋?】
他的碧眸中,閃爍著深不見底的光芒。
他知道,一場真正意義上的,屬於王者之間的隱秘戰爭,已經悄然拉開序幕。
而這第一步,他要踏向的,便是那座遠在北方的,佛門聖地……
### 第599章:風雨欲來建業城,世家暗湧謀生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