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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8章 第597章 風雨欲來建業城,世家暗湧謀生路

2026-03-29 作者:梅兒

建業城的天,說變就變。

明明前一個時辰,還是晨光熹微,一片祥和。

下一個時辰,一道由都督府發出的、經由魯肅之口親自宣告的訊息,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,撕裂了建業上空的寧靜。

“主公已得先主遺策,掌‘喚隼之哨’,號令赤隼,如臂使指!”

“三日後,主公將於都督府,親執王令,清洗江東,肅正乾坤!”

訊息不長,卻字字誅心。

起初,只是在官吏與將領的小圈子裡流傳。但很快,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以一個恐怖的速度,迅速浸染了整座城市。

茶樓裡,說書先生的故事沒人聽了,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,交換著驚恐的眼神。

坊市間,平日裡最熱鬧的商鋪,都變得門可羅雀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到發粘的氣息。

而對於那些根植於江東百年,枝繁葉茂的世家大族而言,這道訊息,不啻於一場十二級的地震。

……

顧氏府邸。

後院的靜室中,檀香嫋嫋。

當代家主顧雍,正襟危坐,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茶,試圖用茶水的溫度,來驅散心中的寒意。

他的面前,跪坐著十餘名顧氏的核心族人,一個個面如土色,汗不敢出。

“父親!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!”一箇中年人終於忍不住,聲音發顫,“那碧眼兒,是想把我們趕盡殺絕啊!”

“甚麼先主遺策,甚麼喚隼之哨,我看就是個由頭!他這是要拿我們開刀,為他自己立威!”

“是啊,家主!‘赤隼’之事,我們顧家雖未直接參與,但……但與唐家、許家,素有往來,這瓜田李下的,如何說得清?”

“三日!只有三日!他這是不給我們活路!”

一時間,靜室之內,哀嚎四起,人心惶惶。

【一群蠢貨。】

顧雍聽著耳邊嘈雜的哭喊,眉頭緊鎖。他放下茶杯,杯底與桌面碰撞,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嗒”。

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靜室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這位江東名士的身上。

“哭,有甚麼用?”顧雍的聲音,蒼老而平穩,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,“哭能讓那位新主公,收回成命嗎?”

他渾濁的目光,緩緩掃過每一個人:“都說說吧,你們覺得,該怎麼辦?”

“獻!把家裡的私兵、錢糧,都獻出去!求主公饒我們一命!”一個族弟搶先說道。

“糊塗!”顧雍冷哼一聲,“你獻,別人也獻!獻多少是個頭?最後只會讓那位新主公覺得,我們顧家的油水,還能再榨!到頭來,人財兩空!”

“那……那聯合其他幾家!陸家、張家、朱家……我們江東世家,同氣連枝!法不責眾!他孫權再狠,難道敢把我們都殺了?他就不怕江東大亂,讓那曹孟德,漁翁得利?”另一人慷慨陳詞。

【更蠢。】

顧雍眼中閃過一絲失望。

“同氣連枝?張昭與周瑜不睦,朱治與程普有隙,陸家那小子更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。你憑甚麼覺得,大難臨頭,他們會與我顧家共存亡?”

“再者,”顧雍的聲音,陡然轉冷,“你們以為,那位新主公,怕我們亂嗎?”

“他放出這個訊息,就是要我們亂!我們越亂,越是串聯,在他眼裡,罪名就越重!這叫‘引蛇出洞’!懂嗎?”

一番話,說得滿堂族人,啞口無言,冷汗涔涔。

是啊,他們慌亂之下,只想著如何自保,卻沒想過,這或許正是那位少年君主,想看到的局面。

“那……父親,我們到底該怎麼辦?”最初開口的兒子,滿臉絕望。

顧雍閉上了眼睛,手指在膝上,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。

他在覆盤。

那位新主公,從繼位開始,隱忍,蟄伏,而後在唐瑛發難時,雷霆一擊。接著,孤身探鬼門,收服魔僧許安,拿到所謂的“王令”。

每一步,都走得險,卻又都走得穩。

這不是一個魯莽的瘋子。

這是一個……比他兄長孫策,心思更深沉,手段更狠辣的君王。

孫策是猛虎,喜怒形於色,他的霸道,是擺在明面上的。

而這位新主公,是深潭。表面平靜,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暗流與巨獸。

【他想要的,不是殺人。殺人,是最下乘的手段。】

【他要的,是權。是把我們這些世家盤根錯節的權力,連根拔起,再由他親手,重新栽種下去。】

想通了這一點,顧雍緩緩睜開了眼。

“按兵不動。”他吐出四個字。

“甚麼?”滿堂皆驚。

“甚麼都不要做。”顧雍的聲音,斬釘截鐵,“不串聯,不獻禮,不求情。府中上下,一切如常。該做甚麼,還做甚麼。”

“父親!這是坐以待斃啊!”

“閉嘴!”顧呈低喝一聲,“你們以為,現在都督府裡,周公瑾在做甚麼?他在擬名單!我們現在的一舉一動,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,都會被記在那份名單上!”

“我們做得越多,錯得就越多!”

“我們唯一能做的,就是甚麼都不做。以不變,應萬變!”

“向那位新主公,表明我顧家,心底無私,坦坦蕩蕩,不懼清查!”

顧雍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府外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
“這三天,是那位新主公,給我們所有人的考卷。”

“而我顧家的答案,就是‘忠’與‘靜’。”

“至於這個答案,他滿不滿意……就只能,聽天由命了。”

……

與顧家的“靜”截然不同。

陸氏府邸,卻是一片“動”的景象。

年輕的陸遜,站在庭院中,看著下人們將一箱箱的竹簡、兵器、錢帛,從庫房中抬出,登記造冊。

他的叔父,陸績,在一旁急得團團轉。

“伯言!你瘋了!你這是在做甚麼?!”陸績拉住他的袖子,壓低了聲音,滿臉驚恐,“你這是要……自曝家底啊!”

“叔父,稍安勿躁。”陸遜的臉上,沒有絲毫慌亂,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奮。

他比顧雍更年輕,也看得更遠。

【危機,危機,有危,才有機。】

【顧雍那隻老狐狸,想的是如何在這場風暴中,保全自身。而我陸遜想的,是如何藉著這場風暴,青雲直上!】

“叔父,您覺得,主公放出這個訊息,是真的要殺人嗎?”陸遜反問。

“難道不是?”

“當然不是。”陸遜笑了,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,“主公若真想殺人,有的是辦法。他手握‘王令’,只需悄無聲息地吹響,那些與‘赤隼’有染之人,便會一夜之間,暴斃家中。何須如此大張旗鼓?”

陸績一愣,覺得他說的有道理。

“主公這一招,是‘陽謀’,更是一次‘納投名狀’的機會!”陸遜的眼中,精光閃爍。

“他要的,不是我們的命,也不是我們的錢。”

“他要的,是我們這些世家,一個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、毫無保留的——態度!”

“顧家那樣的,選擇‘靜觀其變’,是中策,可保無過,但也絕不會有功。”

“那些私下串聯,試圖反抗的,是下策,三日之後,必是第一批被開刀祭旗的蠢貨。”

“而我陸家要選的,是上策!”

陸遜一指那些被抬出來的箱子,聲音鏗鏘有力。

“主公要清洗江東,我陸家,便自己動手,把家底洗乾淨了,呈上去!讓他看!”

“主公要收權,我陸家,便主動把族中私兵的名冊、田產的黃冊、歷年的賬目,全都交上去!讓他放心!”

“這叫……投誠!徹徹底底的投誠!”

陸績被陸遜這一番話說得心神劇震,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這個侄兒,只覺得無比陌生。

“伯言……你……你這是在賭啊!萬一主公他……”

“沒有萬一!”陸遜打斷了他,“叔父,時代變了!兄終弟及,江東的天,已經換了主人。我們不能再用侍奉伯符將軍的老眼光,去看待如今的仲謀主公。”

“猛虎的身邊,可以有爪牙。但真龍的身邊,只需要順從的臣子!”

“我陸家,要做第一個,向真龍低頭的臣子!”

說完,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叔父,轉身對管家下令。

“所有東西,清點完畢後,立刻裝車!”

管家躬身:“少主,裝車之後,送往何處?”

陸遜抬頭,望向都督府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。
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

“備車,我要親赴都督府,求見主公。”

“就說,罪臣陸遜,前來……獻圖請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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