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!
咚!
咚!
那沉重而富有節奏的撞擊聲,還在繼續。
每一次撞擊,都讓整條密道為之顫抖,牆壁上的裂縫如黑色的閃電,迅速蔓延,灰塵與碎石混合著一種絕望的氣息,簌簌落下。
追兵們停下了腳步。
他們驚疑不定地看著前方那堵不斷震動的牆,又回頭看了看被堵死的來路,臉上的貪婪與瘋狂,被一種未知的恐懼所取代。
牆後面,到底是甚麼?
就連準備拼死一搏的唐瑛,也猛地回頭,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第一次透出了難以理解的驚愕。
袁瑤更是嚇得屏住了呼吸,她緊緊抓著唐瑛的衣袖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一顆心彷彿被那撞擊聲揪住,每一次跳動都沉重無比。
“咚——轟隆!”
終於,在一次格外沉重的撞擊之後,那堵由土石和磚塊構成的牆壁,再也無法承受這股來自另一側的恐怖力量,猛地向內炸裂開來!
巨大的氣浪夾雜著漫天煙塵,瞬間充滿了整個狹窄的通道。
嗆人的塵土味,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咳嗽起來。
追兵們下意識地舉起手臂遮擋在眼前,亂成一團。
可就在這片混亂與昏暗之中,還沒等他們看清牆後到底是甚麼,一陣密集而尖銳的破空聲,毫無徵兆地響起!
“咻咻咻咻——”
那不是弓箭。
那是破軍弩獨有的死亡呼嘯!
數百支比尋常箭矢粗上一圈的弩矢,組成了一片黑色的死亡之雨,從崩塌的洞口後一閃而過,精準地覆蓋了追兵們所在的位置。
沒有慘叫。
甚至沒有反應的時間。
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衛兵,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猛地向後推去,每個人身上都瞬間多出了數個碗口大的血洞,鮮血噴湧而出。他們臉上的表情,還凝固在上一秒的驚愕與猙獰,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後面的衛兵還沒明白髮生了甚麼,就被同伴倒下的屍體絆倒,緊接著,那片死亡之雨便落在了他們身上。
血肉被撕裂的聲音,骨骼被洞穿的聲音,連成一片,譜成了一曲短促而殘酷的樂章。
只是一輪齊射。
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三十多名追兵,便被清空了大半。
剩下僥倖活著的幾個人,也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嚇破了膽。他們看著滿地被射成篩子的同伴,看著那流淌一地的鮮紅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“鬼……鬼啊!”
一名衛兵扔掉手中的刀,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,轉身就想往回跑。
可他剛跑出兩步。
“咻!”
又是一支弩矢,精準地從他後心穿過,將他的尖叫永遠地留在了喉嚨裡。
煙塵,緩緩散去。
崩塌的洞口後,顯露出的景象,讓袁瑤和唐瑛都忘記了呼吸。
那不是人。
那是一面牆。
一面由純黑色的巨盾組成的,密不透風的鋼鐵之牆。
牆的上方,是一排排黑洞洞的弩臂,還散發著剛剛發射過的硝煙味。
牆的後面,是一雙雙隱藏在鐵面之後的、冰冷而漠然的眼睛。
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,彷彿一群從九幽地獄裡走出來的魔神,沉默地審視著自己的傑作。
整個密道,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寧靜。
只有地上尚未死透的傷兵,發出的微弱呻-吟,證明著方才那場屠殺的真實。
終於,那面鋼鐵之牆,從中間緩緩分開,如同拉開了一道舞臺的幕布。
一名身披重甲,臉戴鐵面的將領,邁著沉穩的步伐,從後面走了出來。
他手中沒有提任何兵器,只是平靜地走著,軍靴踩在碎石上,發出輕微的“咔嚓”聲。
他走到了唐瑛和袁瑤面前,停下腳步。
那雙藏在鐵面後的眼睛,先是掃了一眼唐瑛手臂上滲血的傷口,然後轉向她,微微點頭。
“奉主公之命,前來接應。”
聲音不高,沒有起伏,像是在陳述一件再也尋常不過的事情。
高順!
陷陣營!
唐瑛緊繃的身體,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,終於放鬆了下來。她握著短刃的手,也鬆開了。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看著他身後那支沉默卻散發著無盡壓迫感的軍隊,同樣輕輕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一個字。
同為李玄麾下的利刃,他們之間,不需要多餘的言語。
袁瑤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她看著高順,看著他身後那些如同雕塑般的黑甲士兵,又回頭看了看地上那些死狀悽慘的衛兵。
這些人,是來救她的。
是那個被她父親視為心腹大患,被天下人稱為“河北屠夫”的男人,派來救她的。
他用最酷烈的手段,毀滅了她父親的皇朝。
又用最可靠的力量,將她從毀滅的邊緣,拉了回來。
一時間,恐懼、茫然、慶幸、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,湧上了袁瑤的心頭。她那張沾滿灰塵的小臉上,淚水再也控制不住,混合著塵土,劃出兩道清晰的痕跡。
她不是因為害怕而哭。
她只是覺得,自己從出生到現在,從未像此刻這般安全過。
高順沒有理會袁瑤的失態,他的目光越過兩人,看向了密道的另一頭。那裡,還有幾個被嚇傻了的衛兵,癱坐在地上,抖如篩糠。
高順沒有下令,只是抬了抬手。
他身後的幾名陷陣營士兵,立刻會意。他們收起破軍弩,抽出腰間的環首刀,邁步向那幾個倖存者走去。
沒有勸降,也沒有審問。
幾聲短促的慘叫過後,密道內,再無一個活著的敵人。
“走吧。”高順對唐瑛說了一句,便率先轉身,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唐瑛拉了一把還在發愣的袁瑤,跟了上去。
當袁瑤踩著滿地的鮮血和屍體,走出那個崩塌的洞口時,一股新鮮卻帶著硝煙味的空氣,灌入了她的肺裡。
她發現,自己正身處一座寬敞的地下石室中。
石室的中央,是一臺巨大的、構造複雜的器械,幾名陷陣營計程車兵,正從那臺器械上,卸下一柄巨大的精鋼撞錘。
原來,剛才那震天動地的撞擊聲,是來自這裡。
他們竟然用這種方式,精準地定位了密道的位置,並用最蠻橫的手段,破開了絕路。
這份執行力與創造力,讓袁瑤再一次感到了深深的震撼。
石室的另一頭,是一條斜向上的通道。
當他們走出通道,重新回到地面時,袁瑤發現,自己正身處一座已經半塌的偏殿之中。殿外,火光依舊,喊殺聲震天,但比起剛才在宮中感受到的混亂,這裡的秩序,顯然已經被控制住了。
一隊隊陷陣營士兵,正沉默地清理著戰場,將一具具屍體拖走,將散落的金銀器物堆放在一起,等待清點。
整個場面,高效,冷靜,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的和諧。
就在這時,一名負責警戒的斥候,快步跑到高順面前,單膝跪地,沉聲稟報。
“將軍!孫策軍已攻入承天殿,曹軍與劉備軍亦已入城,正在搶佔各處要道!”
高順面具下的眉頭動了動,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。
斥候頓了一下,繼續道:“另,南門方向方才傳來訊息,發現袁術蹤跡,他已換上便服,在數百親信的保護下,從南門突圍出逃!”
袁術……跑了?
唐瑛和袁瑤的臉色,都微微一變。
高順沉默了片刻,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,轉向了喧囂的南方。
他緩緩抬起了手。
身後,七百陷陣營將士,幾乎在同一時間,將目光投向了他,等待著新的命令。
這座皇宮的戲,唱完了。
但追殺偽帝的大幕,才剛剛拉開。